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董女士和她安分的丈夫(7) ...
-
辜绮不抓小三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做,毕竟人人都能抓小三,可当一个好丈夫却难。
试问一个合格的丈夫,家里墙上有个空位,收到两幅锦旗,一幅写着“抓三高手”,一幅写着“居家好丈夫”,谁能不把后一幅高高挂起。
反正辜绮是做不到。
前者像专偷鸭的黄鼠狼,就算鸭抓到了,黄鼠狼这个名头,也跟贤夫不搭半点边,后者就算被骂虚伪,也得是他有被人嫉妒的本事,才能被人嫉妒。
他不光要挂,还要敲锣打鼓地挂,最好让每个进她们家门的人,都能在不经意间看到,问起这幅锦旗的来历,接着夸赞他育子有方。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大冬天要去庙里求观音!”
好友惊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辜绮险些被他惊掉汤勺。
他吹口手背,对光仔细看,没烫着,围着围裙,再搅和起热汤,晾好勺子:“没有,你真没礼貌。”
语气淡定,好友恍惚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去庙里求观音。”
“你再说一遍?!”
“你尔多隆吗?你尔多隆!”
辜绮不忍了,对着电话指点完,啪得挂掉,放在一边。
爱去不去。
冬天又怎么了。
这种事就要心诚,他要是旺季去,人多口杂,观音还指不定能不能听清他报的身份证号呢!
辜绮原地转圈,冲洗手背,擦干手,再走了几步,忙活一圈,转回锅前。
手机震动,他眼珠垂了下,仿佛漠不关心,喊常姨来帮他搬盘子,装餐盒,又听了一圈大家的“先生真贤惠”,客气地推拒一下,心满意足地收获更多夸赞。
倘若他背后有尾巴,此刻这条蓬松柔软的尾巴该高高翘起,翘到天上去,以一种不规律的节奏左右随意晃动着尾尖,喜不自禁地得意着。
手机震动,不知道是好友发来认错的,还是元溪问他什么时候出发的。
辜绮搬下衣服,轻轻拍打,披在手臂上,在家里得体地走来走去,小步移到窗前,看看窗外将化未化的雪,覆雪的静亭,深绿的树丛,寂静的情人坡,亮闪闪的回收桶,他再一定睛,指头点点玻璃,虚虚比划。
从前只觉得配套齐全,从没想过,小区里缺近一点的滑滑梯。
要是宝宝出生了,冬天这么冷,该把滑梯装在家里,否则多冻啊。
他深沉地叹了口气,穿上外套,摸出手机,自发忽视了好友跳动不停的聊天框,点开置顶。
[元溪:还好吗?]
[辜绮:你说,家里要装几个防护栏]
[元溪:一个,你觉得呢?]
辜绮皱起眉头,一个怎么够,一个连防护栏都拼不起来的,起码要三个,还是说,她说的是最新型的圆形防护栏?
辜绮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
[辜绮:那买多大的呀?]
董元溪干脆弹了个电话过来。
辜绮对着玻璃自照,确认全身上下漂漂亮亮的,这才接起来:“喂,找我有什么事呀?”
对面沉默一会:“今天心情怎么样?”
辜绮圆滚滚的拖鞋头蹭到了栏杆,他看了一会墙角,觉着这美缝做得还是不够,窗底也该再加高一点,免得宝宝玩到床边。
他蹲下来:“还不错,外边天很白,你看见今天的天气了吗?”
董女士合上文件,叹了口气:“干什么呢?”
他实话实说:“我在窗边摸云。”
她疑惑:“摸鱼?”
“是摸云。”
“摸到了吗?”
“快了,”辜绮卷了袖子,试探地伸出指尖,再缩回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原是备着出门用的,这下刚好。他擦净窗面,再抻长袖子,手腕一转,裹着右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好凉。”
董女士听着一阵窸窸窣窣:“摸到了?”
“没呢,”他精致的睫毛轻柔颤动,随着吐气,指尖一戳一戳的,描出朦胧雾色里的一点轮廓,“摸到了小雪人。”
“哪来的小雪人?”
“云上的,”他自然道,“在我眼前。”
董女士再沉默一会,辜绮沉浸在自己的大作中,飘飘欲仙,描个她,再描个挤一起的他,一大一小两只雪人,冰雪可爱,再来一只雪球,不,冰淇淋球宝宝,他喃喃“宝宝真可爱”。
恍然,她道:“宝宝。”
“嗯?”
“摸摸你的额头烫不烫?”
辜绮配合地摸了,又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事,测试你手冷不冷。”
“哦,”辜绮想了想,沉浸在贤夫人设中无法自拔,夸她,“你还挺关心我。”
“嗯……咳,烫不烫?常姨她们在忙什么?”
“不烫啊,”辜绮答,“比起我的手是烫一点,她们在帮我打包,我亲自摆的盘,她们帮我装。”
“那你注意保暖,过会上办公室来一趟。”
辜绮恍惚的神一下定了:“这不好吧。”
“我去你办公室,影响多不好呀。”
“没事,”董元溪看看窗边,天气很好,雪后初霁,万里无云,天空澄净,她揉揉山根,无奈吐露善意的谎言,“办公室的盆栽,长得不太好,你来看看。”
“这样,”辜绮矜持地颔首,“那好吧,可不是我要上办公室的哦。”
“嗯,你原本只送到大厅。”
她复述的聊天信息,没有其他意味,辜绮自能品出其他意味,约等于是她邀请他的,他心情更愉快了,坐在窗边藤球椅里,缩在里边,再次确认:“那也不要我还的哦。”
怕她不理解,他自己补了一句:“我昨晚也不欠你。”
董女士嗯了声。
辜绮心情愉悦地收好东西,到前台跟接他的唐秘碰了面,乘直梯上楼,中途再转一道:“最近天气冷,多穿点。”
唐秘谢过他的好意,困惑且一头雾水地收下他给的红包和糖。
最近上头有什么喜事吗?
董元溪在办公室等他,辜绮敲敲门,听见一声“请进”,他带上门:“在做什么?”
董女士合了文件夹,抬头看他:“过来。”
辜绮都晃到沙发边了,他放下多层餐盒,拍拍枕头:“你过来。”
“还没到午饭的点。”
办公室沙发跟显示屏在左边,她的办公桌在右边,辜绮抬头看眼钟,也有道理,一个合格的丈夫不应该耽误妻子的正事。
看在心情好的份上,他再慢吞吞踱过去:“叫我干嘛?”
董女士摸摸他的头发,再摸摸他的额头,自然地收回手:“瘦了。”
“真的?”
辜绮喜出望外,他压着笑:“也没有吧。”
“还摸云吗?”
“不摸,”云留家里了,在公司摸云有什么意思,辜绮再走近一点,“你忙不忙?我会不会打扰你。”
“现在没什么事,半小时后开会。”
辜绮噢了声,乖巧模样:“我等会就走。”
“不用,”董女士递了只脆脆鲨给他,“缺什么零食架上拿,中午和我吃顿饭,下午一起出门。”
“去哪呀?”
董女士将他攥在手里的手机拿走,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小叔的女儿茜茜,你还记得吧?婚礼上你送了个小锁那个,小姑娘刚好六岁,要转回来上小学,麻烦我们下午带去医院体检,我陪着一块去。”
茜茜,辜绮还算有点印象,那小娃只会哇哇哭来着,都这么大了?
要说去医院,怎么小叔自己不带过去?还要她们陪着去?多大的面子。
似是看出他眼里迟疑,董女士知晓这个理由难说服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去快一点,他说,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他抱抱看就知道孩子有多好玩。董女士本不想理会这番言语,只是茜茜确实需要体检,她也想借此看看辜绮到底在搞什么,才会令他好友打电话来,郑重其事地交代她,好好照顾他。
打住。
辜绮甘拜下风:“我也去。”
就当是元溪黏着他吧。
茜茜没多久就被大人送到了公司,碰面后,辜绮带她玩了会,又叫助理带着在茶水间玩,两人趁这间隙午休片刻。
下午出发去医院,一行四人先去儿童保健科,董元溪给女孩买了气球小狗,让助理带她测基础项目,自己牵着辜绮兜兜转转上了楼。
脚下越走越顺,瞄到熟悉的大门,辜绮终于想明白她想做什么,杵着不动了。
董女士鼓励他:“没事的,咱们再检查一遍。”
辜绮不乐意,就这么看着她,两人僵持片刻,他拉她到一边楼道,额头轻轻抵在她颈窝,话里话外满是抵触,有些丧气:“就不能不看吗?”
他贯会撒娇,靠她身上,还晃着她的手:“你再努力一点……”
董女士装听不懂他消音的话:“嘀咕什么呢。”
两人年年来查,年年没问题,年年要来查,辜绮都有点烦了,不想查,更怕哪天突然查出来问题。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寄身江河,缥缈无所依,他宁可闭着眼睛酣睡扁舟,任水去流,得过且过,好过哪里来小三睡他家的床,穿他的衣服,抢他的人。
董女士揉着他的脑袋,想不明白他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应该双管齐下?”
辜绮拽拽她的手臂,示意她凑过来说话:“我们还是去庙里拜吧,观音娘娘好说话的,我已经约好了主持……”
他有很多个理由说服她,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像个拿着无字书翻看的大拿,如数家珍,董女士再问:“什么时候约的?”
“半月前。”
“半月前就约好了?”
“对啊,”辜绮点点头,“我半月前就想好了,要是没怀……”
半月前?
那这半个月晚上他是在?
董女士的目光沉静幽微,静水流深,明明映出他的身影,她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原来是这样。”
“啊,嗯,这样。”
辜绮只会应声,他依稀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不对,他微微缩了下脖子,将脸埋进软糯糯的围巾里,从中汲取温暖,再抬了点眼,悄悄打量她:“可不可以?”
“走吧。”
他愣住了,亦步亦趋跟上:“去哪?”
“去看茜茜。”董女士瞄了眼手表,手臂一弯,搂腰将他带上,低头贴了贴他的脸,再推开门,“本来就没想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