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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动怒 “她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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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扶澜留下这句话,小跑着追出去。
狱卒并未阻拦她。
陶安然似乎也有意放轻脚步。
扶澜很快追上她,轻轻唤了一声:“尊上。”
陶安然背对着扶澜,头也不回,很是冷淡道:“什么事?”
扶澜静静凝视着魔尊,那背影修长挺拔,精美如画,却隐隐透出一股孤寂之感。
“你找我,却不说话?”
愣神间,陶安然转过身,轻轻托起扶澜受伤的手。
微光一闪,一缕灵气落在伤处,刺痛瞬间消散,裂开的皮肉飞速愈合。
不过一瞬,那只手便光洁如初,好似从未受过伤一般。
扶澜刚要道谢,陶安然递过一条帕子,冷声道:“口水擦干净。”
扶澜:“……”
她低头瞧了会儿,手上伤口早已愈合,血迹也在陶安然弹指间清理干净,就这......口水还能黏在上面?
扶澜不理解但照做。
陶安然神色稍稍好转,却也算不上多好,声音依旧又冷又硬:“说吧,什么事。”
扶澜便道:“在下前来,一是为谢尊上两次相护之恩,二是想请尊上出面,向执清君询问玄烛老祖的下落......”
陶安然冷冷一笑:“他不知道。”
顿了顿,她补充道:“本尊也想见一见玄烛老祖。”
扶澜闻言,也不觉失落。
她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玄烛老祖因失踪案下落不明,兰既雪因失踪案蒙冤入狱。
只有将失踪案查清楚,才能解决根源问题。
况且......
流晚面目狰狞、试图自爆的情形历历在目,扶澜始终放心不下。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尊上应允。”
“说。”
扶澜道:“流晚假冒兰既雪谋反,背后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下愿以己为饵,引出幕后之人,届时,想请尊上派人相助。”
陶安然将视线落在扶澜身上:“你凭什么以为他们会上钩?”
扶澜弯唇笑了笑,解释道:“在下阴气重、是流晚迫切下手的目标,她若有同党潜伏暗处,必会伺机下手。”
陶安然扯了扯嘴角:“那你又凭什么以为本尊会帮你?”
扶澜温声道:“在下听闻,琅月君扶澜之死乃尊上一手促成——”
“她就是我害死的。”
陶安然蓦地打断,目光紧紧盯着扶澜,眼底带着癫狂、以及得意。
扶澜也不躲闪,静静凝视眼前这极具侵略的眼神。
稍顷,她率先垂下眼眸,很轻地“嗯”了声,又笑了笑:“为师者,如何对待徒弟,徒弟便如何对待师尊,尊上能弑师,那说明扶澜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尊上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陶安然闻言一怔,面上肌肉微微抽搐,分不清是怒容还是笑意,一会儿咬牙怒视,一会儿又笑着道:“好好好,说得真好,继续说!”
扶澜:“……”
她摸不着她的心思,只好试探:“流晚既有为扶澜报仇之意,定然不会放过尊上。在下大胆猜测,失踪案或许是冲着尊上来的——”
陶安然眼底积攒的戾气渐渐散开,却而代之的却是一抹嘲讽:“那又如何?”
扶澜道:“若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对尊上百利而无一害。”
“说得有理,可若是本尊偏不帮你呢?”陶安然凉凉问道,“还要当诱饵吗?”
扶澜轻轻点头。
陶安然拧眉:“就为了一个兰既雪,拿命作赌?”
“不止是为了阿雪,”扶澜目光柔和,静静凝视着陶安然,“若是可以,在下也希望能够帮尊上的忙,让尊上少些麻烦。”
陶安然眼神瞥过来,嗤笑道:“兰既雪的人,会帮我?”
扶澜语塞。
无论是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还是陶安然抵制的态度,无一不揭示着她上辈子是恶毒师尊的事实。
这辈子幡然醒悟,能赎一点罪算一点。
实话不能说,扶澜又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在下是希望,尊上大人大量,日后能放兰既雪一条生路。”
话落,扶澜下颔猛地一疼。
陶安然一只手死死扼住她,面色阴沉可怖,眸底似是喷着火,她压着声音,冷冷道:“你想找死就去死,没人会拦你,也没人会救你!”
竟是说生气就生气。
扶澜疼得眉头紧锁,陶安然却愈发来劲,手劲大得几乎要将她颌骨捏碎。
直到远处乍然起风,轻轻刮过二人。
陶安然宛若大梦初醒,蓦地松开手,粗暴地将扶澜甩到一边,如同丢玩物一般。
扶澜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可疾风扑面,直直灌进喉咙,她弯下腰,低低咳嗽几声,再次直起腰杆时,眼眶通红湿润。
陶安然冷眼看着,语气也阴阳怪气的:“风一吹就倒,如此不中用,还上赶着送死。”
说罢便拂袖离去。
扶澜抬手拭去眼角呛出来的泪水,赶紧追上去:“生死自有定数,在下的作用,在于引蛇出洞,能不能将其一网打尽,是尊上的事。”
陶安然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扶澜追了几步,实在追不上,只能看着背影远去,顺带用手背蹭了蹭下颌。
一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下颌还是疼的,扶澜也还没想明白,陶安然到底在生什么气。
有人愿意当诱饵不好吗?
她抬起手,被咬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心底却滋生出异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怀疑——
这时,迎面突然扑过来一个庞然大物,差点将她扑倒。
阎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见着扶澜,就笑嘻嘻道:“好家伙,你做了什么?竟惹得尊上如此生气!”
扶澜摇头:“我也不知。”
阎章“嘶”了一声,凑到跟前,小声道:“你可真有本事,尊上的脸色什么时候这么难看过?还有那个流晚,怎么用刑她都不肯说话,你三言两语将她气开口了。”
扶澜神情诧异:“你们一直在偷听?”
“哪叫偷听,尊上一直在隔壁啊,审完流晚不得将人送回来。”
阎章瞄了眼扶澜,补充道:“我是听说你被尊上关起来了,特地来捞你的。”
扶澜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修养半个月、不用灵力就好了。”
阎章瞥了眼扶澜,脸色微红:“没想到你这人还怪有义气的,认识不到一天都愿意拿命救我。”
他的声音小小的,听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扶澜莞尔一笑,诚恳道:“我没有拿命救你。帮你挡剑是因为我穿了法衣,刀枪不入。”
阎章哼了哼声,撇撇嘴道:“鬼才信,你要真穿了法衣,怎么可能摔了下就要死不活的?”
扶澜但笑不语。
除兰既雪外,她没有向旁人解释第二遍的习惯,更何况——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相视而坐。
阎章招招手,立刻有侍女上前奉茶伺候。
扶澜没心思风花雪月,开门见山打听消息。
阎章一箩筐抖个干净:“流晚原是人族,堕魔后悄悄混进魔界,我们一开始以为她是扶澜的走狗,专门来找尊上报仇的,可尊上在扶澜身边潜伏百年,从没见过流晚。”
“她今天自爆不成,反倒把自个儿的灵脉断得一干二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说着,他唏嘘不已,“你说怎么有人对扶澜忠心到这个程度啊,我看你骂扶澜也没骂得多凶,她竟然气得要自爆——”
扶澜蹙眉:“我听说,堕魔之人,若想入魔族,需将其过往一一记录在册?”
阎章道:“话是这么说,可登记册上根本没有流晚,最关键的是,她跟兰既雪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混进魔界,也容易被当成真的兰既雪。”
扶澜惊讶道:“流晚没用幻术?”
“雷刑都快把她劈焦了,要是幻术的话早劈回原型了,而且,她不光长得跟兰既雪一样,就是日常的行为举止也是分毫不差。”
阎章叹道:“当初对从犯搜魂的时候,尊上特地命我将服侍过兰既雪的侍从找来辨认呢。”
扶澜:“那流晚呢?你们可有对她搜魂?”
阎章:“她被下了禁制,搜不出来不说,一搜就会爆魂。”
扶澜略一思忖,又问:“那你可记得,十年前,你最后一次见到兰既雪是哪日。”
阎章想了想,认真道:“应该是大殿下失踪那日。”
扶澜倒茶的手一顿:“大殿下失踪?”
“你又不知道?”阎章直接端起茶壶一口闷,耐心解释道,“十年前,尊上生下双胞胎,没几日,大殿下就被掳走了,至今未能找到。”
“具体是哪日?”
“那得问姬颜声了,大殿下失踪前一直由她照料,没人比她更清楚。”
阎章丝毫不含糊:“流晚伤得太重,必须要姬颜声亲自救治。我们这个点过去,她应该差不多忙完了。”
扶澜不动声色道:“想来跟尊上一样,也是位很出色的医修。”
“那可不,”阎章没什么心眼子,一股脑将话往外倒,“姬颜声可是尊上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跟尊上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厉害着呢。”
扶澜秀眉微挑。
*
二人来得正是时候,姬颜声恰好忙完流晚的事,端着药碗从药堂出来,见有人来,唇角漾出一抹浅笑:“还请贵客稍等片刻。”
她抬手唤人来招待。
阎章拍了拍扶澜的肩膀,低声道:“你进去等我,我跟她说几句话。”
扶澜点头,跟着侍女进厅堂等候。
四周沉寂下来后,扶澜顿感周身一凉,附近好似有双眼睛,看不见,摸不着,却穿透一切阻碍,死死地黏着她。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实在过于强烈。
可扶澜扫过周遭,除了门外目不斜视的侍卫,并无其他人。
要么,是她的错觉;
要么,此人修为极深,是她拼死也打不赢的那种。
扶澜一脸淡定,端起茶杯轻抿着。
没一会儿,阎章匆匆跑来,兴奋道:“阿扶,我打听到了,那天是六月十一!”
扶澜脸色骤变,再也淡定不了了。
阎章却未曾察觉异样,自顾自道:“就是那一日,大殿下还有兰既雪相继失踪,先尊和尊上为了找到大殿下,派兵巡城整整三月!”
“阿章,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