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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爆 “侮辱琅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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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然的怀抱不仅暖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冷而不冽,疏而不远。
扶澜彻底失去意识前,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大徒弟只是看起来冷了些。
再睁眼时,她浑身酸痛不说,还差点被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呛住。
“你个死鬼,可算醒了。”
耳旁传来熟悉又懒散的声音,扶澜循声望去,兰既雪坐在牢房角落,双手环抱双膝,满脸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
“阿雪!”
扶澜从又冷又硬的地上爬起来,半蹲在兰既雪面前,紧张道:“他们对你动刑了?”
兰既雪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没。”
她将头枕在膝上,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扶澜的心口,扶澜登时会意,脸色变了变:“你又拿命救我?”
“不然看你死在我面前?”
兰既雪白了扶澜一眼,虚弱道:“你是刺杀陶有恙那个畜生失败了?怎么又被关回来了?”
扶澜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白,叹道:“可能是我连累阎章受伤,惹得她不快吧。”
兰既雪怒目而视,抬手往身旁指了指:“坐下,手给我。”
扶澜依言坐下,待兰既雪躺好后,主动撸起袖子,将小臂送到她面前。
那白嫩嫩的肌肤上有处牙印终年不消,兰既雪很是熟练地将小臂放到嘴边,张口就咬,狠狠咬,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口,恨铁不成钢道:“我让你不要管我,找机会弄死陶有恙你不听,现在好了,你跟我一起死了算了!”
扶澜道:“她很厉害,我打不赢。”
兰既雪反驳:“明明是你自己不思进取,一心求死!”
扶澜沉默不语。
适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牢门突然被打开,护卫熟练地放下一个食盒后,默默离去。
兰既雪道:“拿过来。”
扶澜虽然生得瘦弱,但身长手长,稍微抬手便够着食盒,将送来的饭菜一一摆好,香味浓郁。
兰既雪从她腿上爬起来,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扶澜瞧了会儿,不由纳闷:“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兰既雪:“那咋了?”
扶澜感到不解:“你与魔尊不是...不和么?”
兰陶二人的关系,说好听点是不和,说难听点就是死敌。
可兰既雪落在陶安然手中,好似也没受什么苦。
要知道,一般的囚犯无需进食,也就兰既雪这种灵脉尽断的人才需要额外的吃食。
陶安然好吃好喝伺候着,实在不像兰既雪口中描述“你死我活”的关系。
兰既雪也不理会扶澜,只专心干饭。
直到外面再次传来异响,她习惯性地“呕”了一声,匆匆放下碗筷,躺回扶澜腿上。
浓浓的血腥味夹杂着臭味扑鼻而来,味道比刚醒过来时浓烈百倍,扶澜正纳闷,狱卒拖着一个浑身滴着血的囚犯,嫌恶地扔到对面的牢房里。
扶澜盯着那一地的鲜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兰既雪直接扯过扶澜的衣摆捂住鼻子,怒道:“陶有恙那个恶心的东西,最会恶心人,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扶澜没说话。
兰既雪又朝对面吼道:“流晚,你个臭不要脸的贱骨头,你娘生你是没给你生鼻子还是没给你生脸啊?非要用本殿的脸?你该招认就招认,省得天天审天天打,又脏又臭,不怕臭死别人,也不怕把自己臭嗝屁了……”
流晚满身污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兰既雪怎么骂都无动于衷。
若非那呼吸声过于粗重,真会让人以为她已没了气息。
扶澜很难把她与印象中干净整洁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反观兰既雪,能吃能喝能骂人,除了身上有点味道外,一点儿皮都没蹭破。
扶澜不禁道:“先别骂了,我们先想办法洗清你身上的冤屈。”
“洗个屁!流晚这狗东西不肯招,我说了失踪案跟我没关系,他们又不信。”
兰既雪吼了一声,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真要死就死吧,谁让你不争气我也不争气?我们两个人都弄不死陶有恙......”
扶澜道:“魔尊没有落井下石,情况就不算太糟。”
“这就是陶有恙的歹毒之处,钝刀割肉懂吗?”
兰既雪听不得人说魔尊一点好,又抓起扶澜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再开口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你这是第几次帮她说话了?啊!你个窝囊废,有仇不报就算了,你还想奉贼为主......”
越说越离谱......
扶澜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兰既雪不依不饶:“那是哪样?”
扶澜只能道:“真要追根究底,那也是我——”
停顿片刻,她改口:“都是扶澜的错。”
流晚突然冷笑连连。
她气若游丝,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声,明明很费力,仍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
“先前我就想弄死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直呼琅月君的名讳、诋毁琅月君咳咳......”
流晚仍旧用着兰既雪的面容示人,却满身狼狈,止不住地咳嗽。
扶澜望向兰既雪,二人面面相觑。
扶澜不解:“我诋毁……琅月君?”
兰既雪没绷住,突兀地笑了一声。
流晚并不理会兰既雪,阴狠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扶澜:“在酒肆,你说‘千错万错都是扶澜的错’,方才,你又说‘是扶澜的错’,我冤枉你了?”
扶澜有点懵,但还是开口解释:“在酒肆,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流晚冷笑,明明伤重,却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那方才呢?你们有能力杀陶安然就去杀,扯琅月君做什么?琅月君若是要杀你娘,那就一定是你娘该死,懂吗?!”
“……”
扶澜万万没想到,流晚竟将她在酒肆中随意编造的话记在心中,惊讶之余,难免警铃大作。
兰既雪逮着流晚使劲骂,就差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了,流晚也毫不在意。
她随口说了句自己的不是,流晚反应居然这么大?
第一次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却是这么个滥杀无辜、作恶多端的人。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扶澜不知道自己和流晚是何关系,但愈发确信自己上辈子并非好人。
“你凶凶凶,凶什么凶?”兰既雪见扶澜杵着不动,气不打一处来,“我凶你就算了,你怎么能让别人凶?”
她抬手将人拽到身后,对着流晚挑衅:“我就骂扶澜了你能咋地?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
她又瞧了眼默不作声的扶澜,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有个朋友经常说,徒不教,师之惰,世间一切俱是因果,倘若魔尊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其师也难辞其咎——”
扶澜偷偷瞥了眼兰既雪,听她道:
“要我说啊,那什么狗屁琅月君死在自己徒弟的算计之下,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罪有应得,死得好啊死得妙啊!”
啪啪啪——
兰既雪边说边鼓掌。
“我一定要弄死你们,噗——”
流晚咬牙切齿地吼了声,气急攻心之下,一口热血喷涌而出,她疯了一样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重重摔下去。
扶澜于心不忍:“阿雪,你不要刺激她。”
兰既雪偏不,又朝流晚勾勾手指:“来来来,你爬起来打我。”
流晚缓缓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兰既雪。
“侮辱琅月君的人,都得死。”她一字一顿道。
那张脸上布满了雷击后留下的焦黑伤痕、血迹,眼中却杀意凛冽,如寒冬中的利刃,令人不寒而栗。
蓦地,流晚体内灵力突然暴涨,整个人被一股浓重的黑气紧紧缠绕。
扶澜瞧着不对劲,那样子分明是想自爆灵力,同归于尽——
她匆忙将兰既雪护在身后,试图劝道:“流晚,你冷静点,不要冲动。”
“我就骂了几句而已,至于吗......”
兰既雪后悔莫及,困在牢里跑不掉,也不敢跑,万一困住她自由的结界打破,只怕会死得更快。
“来人啊!救命啊!流晚要自爆——”
黑雾愈发浓厚,眼看流晚即将爆体,血肉横飞——
一股强大的灵力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瞬间将流晚整个人禁锢在原地。
陶安然突然现身,威压无形,却犹如泰山压顶,强行将流晚的灵力压制下去。
流晚当场昏迷不醒。
阎章和一青衣女子紧随其后:“尊上!”
陶安然眼神微微下垂,青衣女子立刻唤来手下,将流晚拖了出去。
这时,阎章悄悄地朝扶澜眨了下眼。
扶澜还没看懂,陶安然看向阎章:“出去。”
阎章:“……是。”
陶安然这才转过身,冷淡的眸子扫视二人,不冷不热道:“真是到哪里都不安分。”
这话没头没尾,也没指名道姓,但兰既雪默认是在说自己,张口就怼:“关你屁事,要你救了?”
“那你喊救命?”
“我喊救命,又没喊你!”
陶安然了然:“那你现在去死?”
兰既雪怒:“要死也是你呜——”
兰既雪这张嘴实在说不出好话,扶澜急忙捂嘴:“好好说话,确实该谢尊上救命之恩。”
又是“尊上”。
兰既雪冷笑,张口就咬。
手都送到嘴里了,哪里有不咬的义务?
陶安然冷淡的面容有了丝丝波澜:“兰既雪,你做什么!”
扶澜似乎习惯了,很是淡定道:“尊上见谅,孩子嘴馋,把手当猪蹄了。”
陶安然一脸难以置信,愣愣地望着二人。
扶澜皱着眉,明明很痛,却一动不动,任兰既雪将手指咬得鲜血淋漓。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嘴里腥味呛人,兰既雪不情不愿地松开口,嫌弃地往一旁吐血水。
扶澜抬起袖子,熟练地给兰既雪擦了下嘴,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势。
陶安然神情逐渐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却只憋出一句:“全都疯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后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