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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顺 兰既雪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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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堂阴冷,青石地面处处泛着冷光。
扶澜被绑在刑架上,双臂向左右两侧平展拉开,手腕脚踝皆被镣铐嵌死在缚灵柱上,腕骨被勒出深红色,洗得发白的青衫也沾满了血迹。
那一张脸苍白至极、近乎透明,唇上也无半分血色,明明看起来很虚弱,可那背脊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卫知意一身肃色劲装端坐案前,细细打量着刑架上的人,目光如刃,沉冷又慑人。
“案犯!你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本君大刑伺候!”
扶澜眉眼低垂,气息微喘,哑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卫知意眯了眯眼,抬手抽出一支黑黝粗大的鞭子,重重甩向一旁的木桌。
刑鞭划破空气,在耳畔炸裂开来,扶澜眼睁睁看着桌角被咬开一道裂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破碎的记忆。
——好像只需一鞭子,身上就能划出一道血口,皮开肉绽很容易。
她眼神没什么波动,喉咙却微微动了下,还下意识攥紧了双拳,卫知意嘴角浮现出笑意,转手用鞭子抵上扶澜下颌,打趣道:“既然怕了,就想清楚再说话。”
扶澜沉默两秒后,轻声道:“打我没用,我又挨不了几下咳咳——”
“身为案犯,还敢挑衅本君?”
卫知意闻言先是错愕,随后大怒,手臂一扬,鞭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要抽上去,刑架上的人突然剧烈咳嗽,一缕接一缕鲜血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溢出。
卫知意瞳孔微缩,手顿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落鞭时,突然传来一道温婉又急促的声音:“卫少君手下留情!”
远处一袭素色衣袂轻扬,匆匆而来。
卫知意蹙眉:“姬颜声,你来做什么?”
姬颜声步履轻快,走到卫知意面前,视线却落在扶澜身上。
她目光柔和,不见半分凌厉,可瞧见那一身的血迹后,嘴角微微僵硬:“这是......动刑了?”
卫知意神情愈发倨傲,眼底还带着不屑:“怎么,姬医师这是要管到本君头上来了?”
姬颜声神情凝重,没有理会卫知意的嘲讽,朝扶澜问道:“你就是兰既雪口中的‘死鬼’?”
扶澜不明所以,但还是缓缓点头:“是。”
姬颜声好似松了口气,这才朝卫知意道:“尊上有令,不可用刑,以礼相待。”
“什么?”卫知意愣住了,扭头看看扶澜,又看看姬颜声,满脸不可置信道,“她可是兰既雪的人!”
“卫少君若是不信,可亲自去问尊上。”姬颜声一边说着,一边给扶澜解开镣铐。
卫知意拧着眉,虽不情愿,但也没有阻止——姬颜声没有欺瞒尊上的胆子。
扶澜身体极度虚弱,没了镣铐的束缚她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双手不得不拽着镣铐借力。
姬颜声将她扶到一旁坐下,径直开口:“尊上让我问你,是否愿意亲手杀了兰既雪?”
扶澜微微怔愣,姬颜声又道:“若是愿意,尊上可保你性命无虞、此生无忧。”
扶澜道:“兰既雪跟失踪案真的没有关系。”
姬颜声道:“这不重要。”
扶澜坐不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兰既雪必须死,”卫知意双手环胸,身姿傲然立在一旁,却突然插了一句话,“兰既雪若跟失踪案没关系,本君还可以跟尊上求求情,让她死得痛快点;可她若真是凶手,本君必定让她不得好死!”
扶澜心中一沉,凝声道:“我知道兰既雪和尊上之间恩怨颇深,可你们要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何必要趁她落难之时动手?何况此番她主动现身,也是为了能够查清失踪案——”
“你叽里咕噜的废什么话呢!”
不待扶澜说完,卫知意冷冷打断,目光里尽是居高临下的轻慢,“兰既雪敢主动现身,那是她蠢,看不清自己的地位,她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么?真以为没人敢杀她?
还有,什么叫做趁她落难动手?本君奉命寻她整整十年,若非她藏得好,早就是本君剑下亡魂了,如今就算尊上放了你们,赐你们一场公平的决斗,你以为你们就能逃了?”
扶澜语塞,好半晌才问道:“为何要让我来杀兰既雪?”
卫知意也很好奇,满脸疑惑。
姬颜声只道:“兰既雪昏迷中,一直喊着‘死鬼救我’。”
卫知意眼底划过一抹惊叹,真心实意夸赞道:“还得是尊上,就该这样对付仇人!”
扶澜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杀人诛心,却不染纤尘。
大徒弟的狠辣与算计,可真令人不寒而栗。
扶澜稳住心神,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姬颜声语气平淡:“只是受了些许刑罚,不严重的。”
怎么可能不严重呢?
兰既雪体质比扶澜要好很多,却也掩盖不了她灵脉尽断的事实。
一个实打实的废人,如何扛得住魔族那些酷刑?
何况她一向胆子小,只需吓一吓便能哭成泪人。
兰既雪如今的处境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扶澜不得不放低语气,哀求道:“让我见她一面,可以吗?”
姬颜声道:“待到兰既雪死期那日,尊上会让你们见上一面。”
扶澜反问道:“倘若我不愿杀兰既雪呢?”
“若不愿,尊上自然也不会勉强你,你待在此处等死即可。”姬颜声并未好言相劝,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只是个传话的人,“当然,你若是改变主意,可随时唤守卫来寻我。”
临走前,卫知意倒是开口劝了几句:“兰既雪不过是一个废人,她能带给你什么?尊上文韬武略,举世无双,就连当年的仙门第一、琅月君扶澜都栽在尊上手中,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今日给你机会,让跟着这样的尊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动点脑子好好想想吧。”
扶澜:“……”
她都死了一百多年了,怎么还是有人喜欢将她挂在嘴里踩一踩?
不可否认,卫知意话说得难听,但却在理。
传闻中,她上辈子那么厉害,都栽在魔尊手中。
这辈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从魔尊手里救下兰既雪吗?
与其待在狱中等死,不若假意归顺,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实在没办法,也就是再死一次的事。
扶澜只能先答应魔尊的要求,徐徐图之。
魔尊也不傻,并没有轻易相信扶澜。
扶澜被带到药堂,美其名曰调理身体,实际上是监视。
“尊上许你一生无忧,你身体却不大好,我身为医修,理当为你调养。”
姬颜声不让见人,也不让出门,但每日都会腾出空来陪她说话,逼着她吃一些灵丹妙药。
扶澜每次吃完药,便浑身乏力,终日昏睡不醒。
为防止她催吐,姬颜声还会陪着她坐一会儿,等药性发作后,将她抱到床上去。
归降两日一事无成不说,自个儿身体还变得越来越差。
魔尊的手段着实厉害。
扶澜几次三番尝试逃离此处,可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死死盯着,生怕她跑了。
一直到第三日傍晚,她沉在噩梦中的意识尚未抽离,脖颈猝然一紧。
喉间传来阵阵剧痛,几乎令人窒息,扶澜猛地睁开双眼,混沌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
“别叫,不然小爷弄死你。”
夜晚漆黑如墨,屋内又未点灯,扶澜看不清来人,只知那嗓音清润干净,听起来年纪不是很大。
他的动作很干脆,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唇,另一只手持刀横在她脖颈处,随时准备动手。
扶澜一动不动,很是安分。
男子压着声音,警告道:“我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你老实点,别耍花样!否则我让你血溅当场!”
扶澜轻轻应了声:“好。”
男子这才松开一只手,询问:“你和兰既雪,真的跟玄烛老祖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扶澜道:“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那你知不知道玄烛老祖现在在哪?”
扶澜轻笑一声,反问道:“我都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您说我能知道吗?”
男子只好退而求其次:“你们之前住在哪?”
扶澜道:“希夷山上。”
“什么破山名?小爷从未听过。”
“这是玄烛老祖取的名字,除了我和玄烛老祖以外,常人进不了此山,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取名希夷。”
男子好似泄了气,嘀咕一声:“这些大姥姥,就喜欢装隐士!”
扶澜适时道:“你若找不到,我可以带你去。”
男子嘿嘿笑了两声,打趣道:“啧,你是想让小爷带你逃出去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若要找玄烛老祖,我对你绝对有用,”扶澜从善如流地改口,“等杀了该杀的人,尊上自然会放了我,届时我可以带你去希夷山。”
男子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许久,久到扶澜几乎以为身旁的人已经走了,男子突然放狠话:“别跟姬颜声说今晚的事情,不然我要你好看!”
扶澜还未应答,人已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起身点灯,四周并无异样。若非颈上冰凉感太过真实,她几乎以为方才只是幻觉。
此人不仅对她的处境了如指掌,还与姬颜声相识,在药堂来去自如,难道是魔尊派来的人?
可她既已归顺魔尊,魔尊要知道什么,直接派人来问不就好了?
亦或者此人立功心切,背着魔尊行事?
扶澜心中有了数。
翌日夜里,她有心等他来,但仍旧挺不过药性,昏昏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龇着大牙傻乐的脸庞。
“醒了,就起来带路。”
修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