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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锅 “你没有自 ...

  •   残阳如血,映红半边天。

      扶澜日出前出发,期间不敢逗留片刻,总算在日落前抵达魔界内城。

      毕竟是宿敌魔尊的地盘,两人进城前,特地用幻术掩盖容颜。

      一切准备妥当,兰既雪带着扶澜,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酒肆,她吆喝一声,立即有伙计来领路。

      实际上,兰既雪熟门熟路,压根用不着伙计领路,就连酒肆内的美食都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瓮底春浓、糕蒸桂蕊、鸳鸯炙、山海兜、金玉羹......都给我来一份。”

      少年一身鹅黄色长裙,面容姣好,满脸惬意,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死鬼,我带你吃点好的补补,免得你整天病怏怏的。”

      刚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笑容瞬间消失,横眉竖眼道:“你待会儿就知道,我在山上陪你那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扶澜很是识趣,闭口不言。

      “哐啷~”

      人群中突然响起酒坛破碎的声音,扶澜疑惑望去,一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胀红,双眼迷离却闪烁着泪光,碗筷凳椅、一双手能摸着的东西尽数砸烂,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喊道:
      “兰既雪呢?我要杀了兰既雪!!我要杀了兰既雪!!!”

      扶澜:“……”

      兰既雪双目睁圆,下意识起身,扶澜拉住她:“只是巧合。”

      兰既雪道:“我堂堂长公主,谁敢取跟我一样的名字?”

      扶澜纠正道:“是被废掉的长公主。”

      兰既雪:“……”

      那大汉醉得连路都走不稳,泪涕涟涟 ,哀哀地嚎叫:“我一家五口人呐,全失踪了,只剩我一人......”

      “兰既雪,你个畜生,为何不连我一起杀了!”

      酒肆内,数名伙计闻声而来,对闹事的人自然是毫不客气,抄起家伙就要往大汉脑袋上砸——

      扶澜悄然抛出一道符纸,在大汉面前化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木棍稍稍越界便化为木屑四散飞扬,刀具则碎成铁屑,散落一地。

      伙计大怒,喝道:“谁?滚出来!”

      扶澜神情自若,坐着不动。

      兰既雪瞟过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伙计头子见没人站出来,欲二次动手,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哎呀,别动手呀,他损坏的东西,我来赔。”

      人群中,一青年挺身而出,她穿着一身发白老旧的长衫,生得一张寡淡圆脸,相貌平平,丢进人堆里挑不出半点错。

      但她主动站了出来。

      伙计笑呵呵地打招呼:“流晚,这小子损坏的东西加上喝的酒,算下来可不少啊。”

      流晚挡在大汉与伙计中间,神情忧愁,哀叹道:“这位兄台也是可怜人,一家五口全被那兰既雪那个畜牲抓去炼魂了,一时想不开借酒浇愁,难免失了分寸,还望老朋友高抬贵手,所有的损失,都算在我账上。”

      “成,我还能不给你面子吗?”伙计爽快地应下,又补充道,“但这人还是得请出去。”

      “我来我来——”流晚好人做到底,干脆利落地托起醉汉,半背半扶,才将人带出酒肆。

      围观人群一一散去,酒肆内沉寂半晌,突然有人发出感叹:

      “当年,先尊避开兰既雪,铁了心要将王位传给爱妻,我一度以为先尊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现在看来分明是那兰既雪不配!”

      人群中就此炸开了锅。

      “啪嗒”一声,兰既雪捏断了手里的筷子。

      扶澜急忙握住她的手,低低劝道:“冷静。”

      众人也道:

      “兰既雪算个什么东西,对魔族有何功绩?她跟尊上有可比性吗?”

      “就是,当年尊上忍辱负重,卧底仙门,在扶澜身边潜伏时,兰既雪还没出生呢!”

      “百年前,世人都说扶澜是仙门第一人,可往大了说,说扶澜是修真界第一人,也没人敢反驳!当年若非尊上,扶澜怎么可能轻易死掉?我魔族指不定现在还低仙门一头!”

      “尊上耗费百年光阴除掉扶澜,使我魔族不再受仙门压制,可兰既雪却在短短半年内,杀了数不清的精锐子弟……”

      “畜生,来日抓住兰既雪,定要将她扒皮抽筋,碎尸万段,让她同扶澜一样,死无全尸、神魂俱灭!”

      ……

      扶澜神情微妙。

      作为世人眼中死了百年有余的孤魂野鬼,原以为世人早就忘了她,哪曾想,重生第十年,头次下山就被人议论。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还有,兰既雪被玄烛老祖强行留在山上十年,哪里有机会下山杀人?

      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

      扶澜有心从他们口中听些消息,打探线索,怎奈——

      兰既雪脾气暴躁,一向沉不住气,有火当场就发,眼下能忍了这般长的时间,已是不易。

      扶澜紧紧握着她的右手,很清楚地感觉到她正气得发抖。

      “如果吃不下的话,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可以吗?”

      兰既雪低着头,默不作声。

      扶澜一眼便知她在仔细咀嚼这些污言秽语,字字句句掰碎了品味。

      她当机立断,拽着人往外走。

      兰既雪出奇的没有反抗,可临门一脚,她狠狠甩开扶澜,冲上前臭骂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陶安然是位好魔尊,可你们别忘了,陶安然曾经是仙门弟子,和我们魔族有血海深仇!
      是,她是嫁兰庭玉为妻,孕育子嗣,但你们仔细想想,自从陶安然来到魔界,魔界安宁过吗?魔族王室多少人死在陶安然手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此话一出,登时引来众怒。

      “哪里来的小杂种,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胡说八道!先尊早已再三言明,尊上自始至终都是魔族之人,当年不过忍辱负重,卧底仙门,怎地到你口中成了仙门小儿!”

      “王室子弟若是安分,尊上自然不会动他们,他们自己想造反,还怪尊上对他们动手?”

      “当年尊上便是顾念王室情谊,留下兰既雪这么一个祸害,才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污蔑尊上,对尊上不敬!”一人站出来,满脸怒色道,“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数人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奔兰既雪而来。

      扶澜急忙将兰既雪拉至身后,诚恳致歉:“诸位,实在对不住,咳咳咳——”

      赶了一天的路,扶澜疲惫不堪,兰既雪却精神抖擞,梗着脖子和这群身强体壮的人硬刚,生怕今日挨不了打。

      一个灵脉尽断,没有修为的人如此狂傲,扶澜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往她后脑勺重重拍了一下。

      兰既雪被唬住了。

      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一直是扶澜,一旦动手,便是真生气了。

      兰既雪抬头望去,扶澜脸色苍白,唇上几乎没有一丁点血色。她心如鼓擂,乖乖低着头,再也不敢造次。

      扶澜朝众人深深一礼,暗地里将他们的话都细想了一遍。

      “舍妹并非不敬尊上,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众人不耐道:“有何难言之隐,竟敢对尊上出言不逊。”

      “百年前,我一家三口外出,巧遇扶澜,先母不知怎地让她起了杀心。尊上那时还在扶澜身边当卧底,不得不对先母动手……”

      扶澜欲言又止。

      人群中,一时静若木鸡。

      “说起来,我们姐妹二人能侥幸存活,还得多亏尊上暗中相助......可经此一事,舍妹大受打击,时常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记不清事情全貌,忘了尊上救命之恩,还望诸位莫怪,不要与她计较。”

      有人嘀咕道:

      “神志不清也不能诋毁尊上呀,尊上除掉了扶澜,这是多少任魔尊都做不到的事……”
      “就是就是,卧底本来就很难——”
      “要怪还是得怪那个扶澜,幸好她早死了……”

      “诸位说的是,千错万错都是那个扶澜的错。”

      扶澜也不介意骂自己,一个劲地道歉,“我也是个没脑子的,明知舍妹有疾还带她出来,扰了诸位雅兴,实在是抱歉。”

      姿态放得要多低就有多低。

      兰既雪握紧双拳,冷眼看扶澜这低声下气的模样,气得紧咬下唇——

      众人微微动容,一人站出来打圆场:“这位小道友头脑错乱,胡言乱语,大家何必当真呢?”

      扶澜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回首望去,流晚往中间一站,开始赔笑:“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把事情弄清楚,话说开了就好嘛——”

      她说话温声细语,极有亲和力,不过好言好语几句,人群风向立刻转变:“算了算了,我们跟一个疯子计较那么多干嘛——”

      众人渐渐散去。

      扶澜松了口气,暗中打量流晚:“多谢阁下出言相助。”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流晚连连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很是自来熟,“只是我看道友脸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扶澜笑了笑:“只是小毛病,不碍事。”

      流晚很是热情:“在下恰好是个医修,不若让在下瞧一瞧?”

      扶澜:“不必麻烦了。”

      “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

      “当真不用。”

      “那就多谢你了,”兰既雪冷不丁插话,还邪恶地朝流晚笑了下,“但在这之前,我们有件事情要先做,麻烦等一等。”

      流晚还未应答,兰既雪就拽着扶澜往外走,将人拖到无人的小巷子,狠狠一拳砸扶澜脸上。

      扶澜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一步,随后狠狠的一脚如疾风般踹中腹部,逼得她半跪在地,止不住地咳嗽。

      她睁圆眼睛,满脸不解:“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兰既雪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喊道。

      扶澜:“……”
      还真不知道。

      她捂着腹部,缓缓起身,平静道:“平日里,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眼下出门在外,诸多不便,我惹你不开心了,你先记账,我们回去再算可以吗?”

      扶澜语气轻轻,好声好气哄着兰既雪,仍旧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我凭什么要浪费精力去给你记账?你配吗?”

      拳头再次砸下,兰既雪声音发颤,又充满了愤怒与绝望: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可以将欺负你的人全都打死,可你偏偏要低三下四地求别人,一口一个‘尊上’称呼害死你的仇人,你不觉得是耻辱吗?你没有自尊心吗?!”

      兰既雪说一句揍一拳、踹一脚,越打越来劲。

      扶澜左挡右闪,怎么讨饶都没用,不得不威胁道:“你再闹,真出事了,咱俩都得死!”

      “你不肯报仇,我也报不了仇,我们都死了算了!”

      兰既雪神情阴狠,下手没轻没重的,完全不像开玩笑。

      扶澜实在没招,掏出一张符纸想制住兰既雪,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哎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流晚追上来,匆匆忙忙将兰既雪拉开。

      兰既雪暴怒,不停地肘击流晚,怒道:“放开我,不然老娘连你一起打!”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动手打人——”

      流晚死死拽着兰既雪不撒手,又对扶澜道:“快给你妹妹道歉。”

      “道个屁,都死了算了!”

      兰既雪嘴里不饶人,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好一会儿,累得没劲才妥协:“不打了,你个多管闲事的东西放开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流晚松手,立刻摆出保护姿态,挡在扶澜跟前,怜惜道:“有事好商量嘛,你看把你姐姐打成什么样了。”

      扶澜脸颊微肿,兰既雪瞟了一眼,冷笑道:“她活该。”

      “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呀,”流晚嗔道,上手就要查看扶澜脸上的伤,“我帮你看看。”

      扶澜往后退一步:“只是小伤,不碍事。”

      兰既雪瞥了眼扶澜,很是不满,她抬起手腕,伸到流晚面前:“看她干嘛?看我,我都擦破皮了。”

      扶澜:“……”
      流晚:“……”

      兰既雪高傲地抬了抬下巴,主动邀请:“我请你喝酒,去不去?”

      “却之不恭,”流晚会心一笑,又看向扶澜,“相逢既是有缘,道友...”

      “让她去死!”

      兰既雪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拉着流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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