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12、第十二章 渣前任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恨也是。

　　和童叶相处以来，她多数情况都是笑嘻嘻的。哪怕气质冷傲，也不会让人同她相处不自在。

　　眼见童叶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人咬碎嚼烂，柏延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被绿了？”她或多或少猜到一些。

　　童叶将腿收拢到胸前，捏了下小腿肚，幽怨道：“不止。”

　　“劈腿再加上卷钱跑路？”柏延祯摸了摸下巴。她不太懂还能过分到什么程度，按照往日的八卦储备，一点点地揣测。

　　“那倒没有。”童叶微微苦笑，“她很有钱，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有钱。”

　　一说有钱，柏延祯来劲儿了。有钱人在一起总是会攀比，年收入差不多就攀比家庭，攀比孩子成绩，总得分出个孰高孰低。

　　然而有钱人自己不会承认内心“虚荣”，就好像她们不会把赚钱的门道教给别人一样。

　　童叶瞄了柏延祯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比你家有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柏延祯不痛不痒，懒懒地回，“你是找了一个世家大小姐吗？”

　　“大差不差。”童叶嘴角是弯的，眼神却是凉的。

　　“我也不清楚她家里有多有钱，她和我说，她初中在上海某重点学校，因为违反校规……鬼知道她做了什么，被劝退。父母就把她送到国际学校，她本科直接去的美国。纽约大学，听起来和国内的清华北大差不多。”

　　“她后边又去AFI读了硕士，在美国洛杉矶。她在纽约和洛杉矶各自有房产，家里人为了让她上学方便买的。”

　　讲述别人成功的人生，对于生活不顺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好在童叶现在过得不算太差，早已不像之前那样对前任恨之入骨。

　　“那你们……”柏延祯自上而下打量童叶，话到嘴边难以出口。

　　你们怎么认识的？

　　童叶轻蔑地仰头，目光集中在房间中央那盏圆形的卧室灯上。

　　“买菜认识的。”童叶说得很轻巧，“就是字面意思，买菜。我在超市里挑着当季折扣的蔬菜，扭头就被她搭讪。”

　　“听起来是不是很离谱？可惜这就是现实里发生的。”

　　“她刚硕士毕业，想要回国生活一段时间。斟酌后选择博明城，刚巧她国内的朋友在办火锅派对，又刚好火锅底料没了请她去楼下超市买。再补上恰巧的一点是，那家超市的火锅底料是自己熬制的，味道和其他家不一样，不外送，刚出锅就被线下顾客一抢而空，必须要去线下买才有机会。”

　　当年的童叶真的认为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有钱人家大小姐去超市买火锅底料，对刚毕业一年在超市买打折蔬菜的都市小白花一见钟情，放在小说里，注定是一场浪漫与酸涩的爱情故事。

　　她们相识在2019年的夏天，本来情感没什么进展，又巧合地碰上了疫情。让一个本该回美国发展事业的人硬生生在国内多待了半年。

　　“我以为她会爱我一辈子。”

　　所有结局悲惨的爱情故事中，出场频率最高的就是这句话。

　　童叶习惯性蹭了下鼻梁边上的痣，把头埋得低些，双腿收拢。

　　柏延祯莫名心疼，很自然而然的想法，她不喜欢童叶露出这样失落的姿态。

　　“她其实并不缺我一个情人。毕竟有钱人家大小姐，又在美国读书，我早该料到她私底下不是什么专一的人。”

　　“她背着我谈了一个同阶层美国籍的名媛，扭头PUA我说我条件不好，不太能和她长久下去。她最开始甚至不觉得这是劈腿行为，而是问我，接不接受开放关系。”

　　“合着她是想国内留个固定炮友，国外留个床上搭子，再随便拿点钱打发我。”

　　该怎么说童叶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从头几年的痛哭流涕到近几年提起就气得捶胸顿足，从离开前任后事业停滞不前，到最终靠自己探索出一片天地。

　　就当是社会教给她最刻骨铭心的一课吧。

　　“柏延祯，收起你同情我的表情。”童叶小心翼翼维护她来之不易的自尊心。

　　柏延祯张张嘴，以气带声，只敢回：“嗯。”

　　“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童叶话语强硬几分。她在不小心展露自己的伤疤后，会用蛮横的态度去隔绝外界。

　　柏延祯却是最习惯遭人蛮横对待的那个。

　　“你有着厂二代的资本，又有一路畅通的学业，甚至后半生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一辈子由国家兜底。”

　　“柏延祯，你这种人，人生是建设起来的，一砖一瓦、清清白白、稳稳当当。我这种人，人生是拼凑出来的，从垃圾堆里捡的，从指缝里抠的，从别人不要的东西里边翻找出来，勉勉强强拼凑出一个人样。”

　　童叶的喉咙发痛，甚至有股反酸的感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柏延祯发脾气，是因为对方忽然提及自己的前任，还是因为她明明有着不凡的家世却还在童叶面前装可怜。

　　柏延祯饱含深意地轻轻点头，眼神里仍然保持一个态度——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说。

　　童叶突然眼睛有点湿润。

　　她低下头，揉了下眼睛，把泪水憋回去。

　　“你和她结束得很不体面吗？”柏延祯把问题递给童叶。

　　“她不体面，我体面。”童叶垂下睫毛，“我气不过，主动提了分手。接着就如你所见，一个人咬咬牙，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摸爬滚打这么些年。”

　　童叶还能说什么？说爱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她拼凑出来的人生中，一个最为普通的碎片，她完全可以把爱情摘出来，丢掉。

　　这对她来说无关痛痒。

　　不过她对柏延祯暂时说不出口。

　　“那你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玩Switch 2，开心吗？”柏延祯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童叶透过柏延祯的眼睛，似乎看到更深一层。

　　“很开心。”童叶回复她，“而且必须是要像现在这样，乱得都没地方踩了，才够开心。”

　　柏延祯摇摇头：“那还是要整理一下，脏乱的环境，对健康不好。”

　　“好吧。”童叶的声量弱下去。

　　柏延祯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她明天早上还要去上班。还是要以工作为重，便向童叶提议：“姐，我得走了，车钥匙等会儿给你送过来，我金钞还在车上。”

　　“和我道别竟然只提金钞吗？”童叶的话语毫不掩藏失落。

　　柏延祯瞄了童叶一眼，补充道：“顺便帮你把外卖盒带下去？”

　　“随便你，要走快点走。”童叶嘟嘟囔囔，不管柏延祯了，一头倒在床上继续扮演年猪。

　　柏延祯哭笑不得，可惜她是成年人，没空陪另一个闹脾气的成年人玩。清点了一下屋子里的外卖盒子，柏延祯提着三五袋垃圾走到楼下。

　　这片区域的垃圾桶都是统一规划在一处，柏延祯找了好一会儿才把垃圾丢了。随后，她扭头去找童叶的车，把她抽中的金钞礼盒取走，把车锁好，才折返回去还车钥匙。

　　商住一体的公寓灯火通明，每一层都有深夜加班的个体户。柏延祯仰头看着这一间间像是鸽子笼一般的楼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知道大城市有很多这样的人，也知道每个人都要努力生活。可真正接触的时候，她仍然喘不上气。

　　鸽子笼里的人将自己的生命绑定在这栋楼之中，要么饿死，要么撕咬着大块难以下咽的钢筋水泥在城市里找到蜗居的安全屋。

　　柏延祯不需要去竞争，也可以说，她不需要头破血流地去竞争。她的确不需要去面对大量的垃圾人、垃圾事，耗损她大好的青春年华。

　　建设起来的人生是有根的，不会像浮萍一样随雨沉浮，不会像垃圾棚一样随风摧残。

　　柏延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体恤人民群众，现在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再度回到那一头时，柏延祯发现童叶住处的隔壁，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孩儿。她似乎有些热，脑袋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手里拿着与她外表不相符的华为手机，正怯生生地去打电话。

　　柏延祯没多在意，想来是这里打工的人。半夜大抵还要和客户沟通，或者和厂家商量供货吧。

　　进门，拾级而上。柏延祯先敲敲童叶的房间门，告诉童叶她回来放车钥匙，得到童叶的允许后，她才推开门。

　　童叶换了身衣服，身上冒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柏延祯偷看一眼，又把目光放在房间的别处。

　　散落的玩具收好，搁置在床底。凌乱的衣服收进脏衣篓中，准备清洗。童叶脸上的妆也卸了，露出和水煮蛋一般细腻的肌肤。

　　童叶素颜的时候五官量感依旧凌厉，只不过眉眼清秀了些，嘴唇柔和了些。长卷发绑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垂在肩膀前边，气质温润。

　　“童叶姐，车钥匙放你桌上了。我走了。”

　　童叶压着声回：“这么晚，打车回去吗？”

　　“嗯，打车吧。”柏延祯悄悄退后半步，将自己的身体挪出童叶的房间。

　　“注意安全。”童叶的声音自房间内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