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竹外桃花》逝柿子

3、第 3 章

　　夏瑜醒来时落日已经西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粒星星。
　　脚边的火堆里，火早已熄灭了，夏瑜剥开身上盖着的黑色披风，一愣，披风肩膀部位还有隐隐血迹。而她也被人安放在了许扶安躺着的，她之前特意清理出来的小榻上。
　　夏瑜面露无言，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和攻略对象的第一次见面，好心给人家包扎，还给她来一下，来一下就算了，怎么好感度一点没涨，连感谢的意思都没……
　　生气！

　　月光把石板路照的发亮。
　　她踉踉跄跄的挪出房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在她踏过某一界限时，似乎穿过了什么屏障，在夏瑜背后亮起一层浅绿色的光晕。
　　不过夏瑜本人浑然未觉。

　　夏瑜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时，林璇马不停蹄的给她递上了一杯水。

　　“哇，你还真周到。”夏瑜迫不及待的接过，一饮而尽。
　　干得发疼的喉咙瞬间得到缓解。
　　“对了。”　夏瑜拉过林璇，问她：“你可认识苏愫？”

　　“苏家长女？小姐不记得了吗？二小姐幼时常常与她一道作伴。”林璇奇怪的看着她，附带着挠了挠额头，颇有她同桌的风范。
　　“……啊？哦，我忘了，是有这么回事。”夏瑜懊恼，毕竟是夏挽自有一起长大的玩伴，人家哪有理由不知道。。不过她看小说时，的确没怎么关心副cp，有些情节还跳了……
　　不过对于苏愫，打听不到什么她也不在意，转悠和忙活了一天，夏瑜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春光正好。

　　“差不多去祈福了吧？”夏瑜朝外看了眼，罕见的日光正暖洋洋的晒着大地，她因为昨天有点累，睡得早，今天也破天荒的早起了，甚至不用林璇喊她。

　　“是。奴婢这就为小姐梳洗。”林璇放下茶盏，轻手轻脚的凑上来，却被夏瑜一把拉住手，林璇动不了，愣愣的看着她。夏瑜对上林璇疑惑的眼睛，道：“这样就挺好看的，造型什么的就算了，怪麻烦的。”

　　林璇无语的看了一眼夏瑜略显凌乱的发型，还是今早起床时林璇给她随便盘的发型，因为夏瑜太跳脱，已经散了不少。

　　夏瑜说着就朝外小跑出去。
　　夏瑜不太喜欢坐那让人打扮，通常要坐半个时辰，她没那么有耐心。

　　“小姐？这怎么行！”林璇跟着她跑出去。

　　夏瑜一路乱窜，还遇到了照常送糕点的小池。
　　小池一见是三小姐，下意识把餐盘往里挪了挪。
　　夏瑜无语的看着她的动作，随口问道：“姐姐现在在干嘛呢？”
　　“回三小姐，小姐正在和苏大小姐一块。”
　　“？怎么又待一块。”夏瑜瞥了眼她怀里的点心，面露贪婪。
　　“……”小池把点心递给她：“三小姐想吃就拿去吧，我再去厨房拿一份。”
　　夏瑜点点头，顺手端走了，在路上边吃边闲逛。

　　柳夫人正要出门，正好撞见了刚走到她院门的夏瑜，直把柳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啊小鱼？”

　　“怎么了？妈妈，我们去祈福呀。”夏瑜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脸贴在柳夫人手上，滑腻的触感贴了满手，柳夫人脸色柔和，把她手上的空盘子令下人拿走，又拿起帕子为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看你，乱七八糟的。”柳夫人笑着环住夏瑜往屋内走，为她挽起几缕散落的头发。
　　夏瑜头发还是很基础的盘发，虽然朴素，但略显凌乱。柳夫人轻笑，为她顺了顺，再别上一根素簪。

　　两人一齐走出院落，走到中院的亭边，正巧遇到苏家的两位夫人和苏家的另一位小女儿，苏桥。

　　苏桥看着温婉端庄，正在和母亲刘氏做女红。
　　抬头看来是，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直直看过来，似乎透着水光，不缺憨态。

　　东房的一间屋子里。

　　苏愫摩挲着手上的绿色珠串。
　　“小池怎么还不把今天的糕点送过来？”夏挽奇怪的朝外面看了看。

　　“姐姐不是不爱吃糕点么？”苏愫目光柔柔，轻轻荡过人心中的涟漪，平白多了几分风情，眼底却露出一股玩味的意思。

　　“有客人。”夏挽没有避讳她的眼睛，回答道，声音淡淡的，不带起伏。说话间隙，还捧起那素青色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姐姐怎么知道有客人？你妹妹？”苏愫轻轻扬起一抹笑，之间的帕子打了个弯，微微掩盖下半张脸，露出那双勾人的眼睛。

　　夏挽终于避开她的眼睛，耳垂微红，语气维持着镇定：“妹妹不算客人。”
　　夏挽把茶杯放下，心神不宁的拨弄着茶盏。

　　“那情人怎能算呢？”

　　夏挽愣了愣，茶盏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屋子里环绕。她一抬头抬头，就撞进了对方的情欲海里。

　　“嗯。”她转而笑着，媚眼如丝，仿佛带着无数钩子，勾的人心痒：“不算。”

　　夏挽拿起桌上的勺子，轻轻拨动杯子里的茶水，装作没听见。

　　苏愫缓缓起身，目光盯着被搅动的茶水，却慢慢移到她身后，她动作缓慢，风吹起的白纱还飘着清淡的梨花香，轻轻被风带着覆盖在夏挽肩头。
　　夏挽睫毛轻颤，强忍住没有抬头去看她的动作。

　　下一刻，腰被人环住。

　　肩膀上压下一道重量，梨花香扑鼻而来，湿热的气体在她脸颊边轻轻扫荡。

　　“姐姐怎么在发抖？”苏愫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进耳朵，吐出的灼热空气扫过她的脖颈，夏挽忍不住抖了抖。

　　接着苏愫唇边被抵上了一个东西，是那素青色的茶杯。

　　茶杯壁冰凉紧紧贴着她的唇，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嘴。
　　滚烫的茶水变得温热，刚刚好。

　　她眼里含着笑意，故意轻轻抿了一口，转而秀气的眉头蹙起来：“苦。”
　　夏挽不言，端着茶杯的手挪过，一饮而尽剩下的茶水。

　　苏愫见状，接过空了的茶杯，搁在桌上，茶杯碰撞在紫檀木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夏挽感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她被人压倒在塌上，茶水还没咽下去，唇就被人封住了。

　　这边的夏夫人和苏大奶奶聊得正欢，夏瑜会做一些女红，于是加入了苏二奶奶和苏桥。
　　苏桥是知道夏瑜这个人的，她一向不太喜欢夏瑜，觉得她太嚣张跋扈了，性子也很激，总之不太好。是以，当她看到直直向自己走来的夏瑜，强忍着不挪开脚步。
　　“姐姐她们怎么还不来？”苏桥别开视线，想靠近母亲，以此躲开夏瑜。

　　夏瑜想的没那多，她正坐在苏桥身边认真的做着女红。

　　“两人许久未见，关系又好，难免多聊会，让她们相处会吧。”苏二奶奶说着，面目含笑，略带警告。她看出苏桥的不情愿和躲避。
　　“嗯。”苏桥应了，面色暗淡下去。

　　夏瑜凑过来，看见的就是一条鲜活的鲤鱼，纵然她技术高超，也忍不住夸赞：“哇！苏二小姐绣的鲤鱼好秀气！”
　　“谢谢。”苏桥抬头看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几人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远远看到苏愫和夏挽两人并排走来。

　　夏瑜偷偷观察两人的神色，心里直打鼓。

　　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没有异样。
　　除了夏挽面色那诡异的潮红外。
　　夏瑜克制自己不去乱想。

　　几位夫人小姐令下人拿提前准备好的香和烛。

　　夏瑜在寺里拿了些红条，可以写上心愿挂在门口那棵树上。
　　众人在亭中凑在一块写着心愿。
　　苏桥和夏瑜相处了一会，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很让人讨厌，反而很鲜活可爱。
　　苏桥凑上来，脸上堆着好奇：“夏妹妹写的什么呀？”被夏瑜遮住，点着她的额头挪开了点：“暂时不给看。”
　　苏桥笑笑，也不勉强。

　　写毕，其余几人挑了个好位置挂。

　　“夏姐姐，我来。”苏愫比夏挽高半头，正接过夏挽手中的红条，往高处挂去。夏挽缩了缩被触碰的指尖，睫毛轻颤。

　　这一情景落入夏瑜眼中，夏瑜看了眼遥不可及的树枝，默默站好了身子，把踮起的脚尖收了回来。
　　夏瑜努努嘴，往外走了些。

　　这里四处都是这些树，寺庙中心的那棵大树被人挂满红绸，而门口外面的，都是一些小树，所以没什么人挂，也根本不会有人挂在这。

　　她饶了绕，一眼看见一棵树，比这一片的树都要大上一大截。
　　一棵小树轻轻依靠在一边，在风中一晃一晃。大树绿色满盈，她挂不到，索性挂在这棵被大树包裹的小树上。

　　春日，早已盛满春色，春风暖融融的挂过她的指尖，带着花香。

　　她踮起脚尖，想挂在小树最顶端。

　　猛的，她听见一声轻笑，像被风吹来，让她愣了愣，去寻找声音出处。

　　来自那棵大树。

　　她抬头看去。

　　一袭黑衣，头发束成马尾，脸上挂着半遮面的黑色面具，看不大清。
　　刚刚明明没人的……夏瑜出神的想着。
　　阳光，变得滚烫，正直直的落在夏瑜头上。
　　春日暖阳漫洒，仰头的少女静立着。几缕凌乱发丝贴在颊边，睫毛覆着绒色光边，眉眼如温顺小鹿般澄澈，周身浸在暖光里，连呼吸都似轻缓得没了声响。

　　黑衣少女呼吸微滞，突然觉得，满园春色，不如眼前的人灵动。
　　许扶安散漫的坐在树上，面色不变，她本来今早就该走，不知道为什么，想再待一会，树上的风更大，吹得她的马尾微微晃动。
　　尽管这人戴了一只和上次截然不同的面具，夏瑜还是瞬间就认出来眼前人，许扶安。

　　那身影没动，夏瑜也没动。
　　好半晌，她似乎隔着面具，看见了对方脸上流连的笑意。

　　“我帮你？”那道声音突兀打断寂静，很轻，很冷，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却意外好听。
　　夏瑜心中一愣，思绪万千飞起，险些在回忆中沉沦，她努力压起那股酸涩。
　　“不……不用了，谢谢。”夏瑜不看再去看，自己踮脚挂好了红条，脸紧紧绷着，还咬着唇角，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忽略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

　　春天柔和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得树叶传来沙沙声。
　　许扶安目光落在她被阳光照的带着暖气的面颊上，白嫩嫩的皮肤微微发光。
　　少女的粉纱裙裾漫过青石板，正仰着下颌，指尖正将一缕红绸系在柳梢。墨发松松挽成髻，一支素簪斜斜簪着，被春风拂得轻轻晃。满堤春色涌过来，沾了她满身的软风与花香，连鬓边碎发都染着融融暖意。
　　这是个好天气。

　　“小鱼呢？她去哪了？”里院传来柳夫人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我在这！”她喊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逃跑似的向里院小跑去，还传出柳夫人惊诧的声音：“脸怎么晒得这么红。”

　　树叶的沙沙声里，卷下几只嫩绿的新叶。一阵又一阵的春风，拂过少女天真烂漫的面颊。
　　吹动满树红条，随风起舞。
　　又一阵风，携着暖意，是春天。
　　小树，大树。树叶共舞婆娑。

　　系的不稳的红条被风毫不留情的裹挟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少女稚嫩的字体若隐若现，落下两个字：

　　一一回家。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抹红色突兀闯进，如探入一池寂静的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