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51、第 50 章

　　姜岚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惯例很早。
　　她已经习惯朝晓轻的座位看过去，这是几年来的习惯，毕竟两个人经常早起，也经常是先后到达公司。如果双方有谁没有到，那肯定都是有什么事情。
　　而今天，她看到晓轻的时候，她并没有坐在电脑面前忙着自己的事务，而是在做清洁。她诧异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每个人的桌子都被她清理了。办公室的植物也都浇了水，她桌面上的烟灰缸洗的干干净净。
　　“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今天要这样的善心。”
　　晓轻放下手中的书本，先转头看了看四周，显然对自己的工作成果不尽满意，但也只是小皱了下眉头，就朝姜岚走过去，先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姜岚心里有些没底。
　　“姜岚，我要离职。”
　　她松开姜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还是发生了什么？”
　　“现在不提，我辞职报告打好了，今天事情有点多。但是中午可以一起喝酒。”
　　“妈的，老子手头今天这么多事情。有个48万的年单竞标广告还没开始设计呢。”
　　“那你先做那个广告设计，一个上午对你来说足够了。肚子里的墨水随便泼点出来还不够打动那群暴发户吗，我信你！就中午。”
　　“万一老总不批怎么办。”
　　“嘿嘿”，晓轻称得上是冷笑了一下，说“她现在巴不得我早点离开，她才能安全脱离暴风中心，否则，影响她嫁入豪门怎么办？孩子都那么大了，不可能一直挂着私生子的名义吧。”
　　说到这里，她想起来华逸琛这些时间的努力，面临的艰难抉择，心中忍不住一痛。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换作自己的母亲，吃够百般辛苦也不愿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委屈不是吗？更何况孩子一出生就被贴了这样的标签，哪怕这是个男女关系已经异常混乱贞操观早已消失的时代，但很多道德束缚仍在。
　　给白雅打了电话，曾经她是晓轻心中的奋斗目标，虽然她对晓轻的离去表示惊讶，然后批准，并慷慨表示将多结两个月的薪水，最后语气委婉动听认为她会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挂了电话，晓轻如释重负一笑。能在这样一个吃人的时代独立打拼获得这样的成就，白雅实在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了。因此此刻，晓轻觉得自己依然十分感激她，也依然崇拜她。
　　从总编办公室签字出来，一路办手续。幸运的是需要签字的部门领导都在，手续全部办完，也才上午11点。这个时候，一部分外勤人员也已经回到公司。一圈手续办下来，公司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晓轻要离去。
　　办公室主任也好，YOYO也好，甚至是之前跟自己十分亲密后来又疏远了的摄影师小于，都非常不解。
　　甚至小于跑到她座位前，看到晓轻正在整理电脑里的存稿，不惜蹲下180的个头，拉着她的胳膊说：“轻总，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丢下我。”
　　晓轻听完一笑，说“好像我们并无私情。”
　　小于诚恳地说：“看在我们喝了这么多次酒的份上，能聊一聊吗？”
　　晓轻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姜岚一直埋头做东西，其他人好像都看着他们，看见晓轻抬头，都各自开始忙碌。
　　心里觉得好笑，她没看小于，继续手头的整理。其实她工作是一个非常有条理的人，每一期的文件和图片都分门别类地全部归置好。
　　“你说吧，我听呢。”
　　“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让你离职了？”
　　晓轻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小于说：“不，没有误会，是我自己要离职。你不用再说了，我手续已经办完了。有空我们再聊好么，我现在要去跟其他人对接工作呢。YOYO，快拿笔记本来。”
　　小于只能起身，给YOYO让出位置，晓轻抬头看见他冲大家无奈地耸肩。
　　工作交代完毕，晓轻想了想，在□□群里给大家留言，无非是因为要回老家，谢谢大家的照顾及体谅，如果大家有时间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之类的。
　　该告别的，还是要告别。晓轻并未把大家这段时间的冷漠和疏离放在心上，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了解真相，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生气。这话虽然冷漠，但毕竟是真的。和大家一起相处的时候，她是珍惜的，也扪心自问未伤害过任何人，所以不觉得对不起谁。李力和小张出差未回，晓轻怕说不清楚，就说自己要回老家，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吵着要等她回来再走，晓轻不敢答应，只能说尽量。
　　中午吃饭还是没有喝酒。毕竟和大家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不过和姜岚的私底下聚会是必须的。晓轻将前后结果都说了，姜岚菜没吃几口，又不能喝酒，只能郁闷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事到如今，好像已经没有更多的语言。她是伤心的，因为她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搭档。但同时她又是开心的，因为她的好姐妹即将和爱她的男人一起生活，努力去改变现状。
　　“妈的。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要不然我真和你绝交了。”
　　晓轻心底叹了口气，从认识最初到要分别，姜岚一直帮助她，相信她，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喝酒一起骂自私的小于一起八卦，甚至一起赤身裸体洗过澡，那么多的一起，而今却因为充满阻力的爱情未来给活生生劈开了。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感谢你了。Y城的我一直向你敞开怀抱。”
　　“嗯。真的，我忘不了你跟我叙述你老家的各种场景，各类好吃的，还有陪我喝酒的人。”
　　“放心吧，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城市生活，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
　　“哈哈，曾经你也相信张岚是你的好姐妹吧。”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说“不管什么原因，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动姐妹的男人。比如昨夜要换成是你，你可以就会把华逸琛打成重伤了。”怕姜岚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转而说：“不一样的。认识的地方不对，心境不对，人也不对。比如说，我们是什么原因认识的，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又是怎么好起来的。我们是一起战斗过的姐妹，怎么也给W这个城市增添了许多的传奇故事，当然前提是通过《爱城》。”“哈哈，那当然。今天老白给我电话，她问我工作这么久，觉得最喜欢也最默契的搭档是谁，我毫不犹豫说是你。”
　　“谢谢领导给我最佳褒奖。”
　　“我说真的。”
　　“那白总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她沉默了一会说，你留不住她的。然后就随便说了几句挂了。”
　　“恩。白总是个好人。不管外界对她风评如何，我一直都是欣赏她的。希望她能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早点家庭美满。”
　　“感觉你现在好超脱。”
　　是的，只要跳出事件本身，人真的可以比从前看得开。自怨自艾了很长时间，沉闷等待了那么长时间，短暂甜蜜相逢之后以为一切痛苦都已经过去，谁知还有一个更坏的事情跟着来了。
　　然而也就是这件事情，反而让一堆问题显得极其微不足道。这大概就是心态中的破釜沉舟了。不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两个人的同仇敌忾和努力，都不会让彼此有遗憾，反而觉得更加斗志满满，也更有信心了。
　　所以，心态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晓轻没想到，晚上聚餐的时候，白总来了，而且还是带着礼物来的。这让老员工姜岚分外红了眼。
　　晓轻和姜岚中途上厕所的时候说：“送你送你，看你没出息的样。”
　　姜岚红着眼睛说：“老娘不要。妈的，看来她对你还不错。”
　　“那当然，前提是因为你觉得我不错，所以她才会觉得我不错。”
　　姜岚神情异样，拍了拍晓轻肩膀，看，所以默契是不能言说的东西。换了一个人，未必会认识到这点。晓轻知道了，而且还说出来了，姜岚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郁闷。好的工作搭档，比好男人更难遇到好么。
　　吃饭的气氛很热烈，大家说着真真假假的感谢话。席间又商量好了吃了去唱歌，总编和主任年纪都不小，吃了饭就没跟大家去KTV了。白雅腾出了时间，和她的员工们一起享受感情联络时间，全城买单让姜岚最后都感叹不出来了。
　　晚上九点多，晓轻接到了电话，在KTV大堂接到了华逸琛，带他进了包房。
　　包厢里新来的活动策划正在撕心裂肺地唱“你到底爱不爱我”，正在高潮就被切了歌，还觉得莫名其妙，就发现包厢的灯光亮了起来。
　　晓轻拉着华逸琛走到包房正中间，短暂的安静过后，一阵热烈的掌声伴随口哨和欢呼声响了起来。
　　“原来这是离职的真相啊。”
　　“兄弟要娶我们晓轻啊。”
　　晓轻都还没来得及讲话，忽然不知道被谁一句“亲一个”就改变了氛围，一堆人都跟着瞎闹哄。
　　华逸琛笑着亲了她的额头，大家正喊着不过瘾的时候，白雅出来解围：“你们看不出晓轻有话要跟大家说吗？”
　　“谢谢白总。”
　　晓轻拿着话筒正要讲话，包厢门推开了。
　　前些时间的话题主角晶晶降临了。
　　一团热闹的包厢冷静了一下，小于和YOYO甚至有了几分担心的眼神看了看晓轻。但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晶晶上前拥抱晓轻之后，就抢过了话筒说：“我知道你们这些时间都误会晓轻了，这和我有关系，但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她俏皮的说完这句话，环视包厢，一群人都笑了起来，之前有短暂轻微凝滞的气氛又流动起来。
　　姜岚冲上来抢了话筒：“她们都要嫁人了，你们别多心了。”
　　作了简单介绍后，大家又开始抢话筒的抢话筒，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姜岚和晶晶喝酒去了，晓轻和华逸琛去和白雅碰杯。
　　“雅姐，谢谢啦。”
　　白雅没多说，照常优雅微笑，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晓轻基本上就属于可以不用说话的人了。工作上的感谢，她已经跟白雅说得太多了。
　　“大哥这个人呢，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比较慢热。但是老头子是知道你和侄儿的，你别着急。老头子一直都看你们杂志的，放心，他掌控不了老大的。”
　　一惯优雅迷人的白雅终于优雅不起来了，眼眶中有些明亮的液体在晃动，没有人知道她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也没有人理解她，给她指明或提点过什么。家事这种事情，杜绝了很多人或真或假的关心，因为关上门来大家商讨的事，才叫家事。你连人家家门都入不了，如何谈得上市家事。
　　华逸琛这番话，算是她茫茫前行道路上的明灯了吧。
　　“谢谢你，逸琛。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我知道，你努力认识这么多所谓非富即贵的朋友，无非希望他们在关键时刻成为你的助力嘛。别信这些人了，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他们还恨不得自己有个什么亲人能嫁给我大哥呢，毕竟是未来联华掌门人呢。”
　　“嗯……”
　　艾晓轻的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同样身为女人，不同的感情经历和人生观，爱着不同的人，却要因为一个同样的姓氏和家庭，同样的艰难历程而有了惺惺相惜的共鸣。
　　华逸琛喝干了杯里的酒，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不正经起来，白雅看了心里一动。
　　“去吧，楼下等着呢，别叫他等急了。”
　　白雅之前还是将情绪收的很好，但听到这一句之后，实在是又收不住了，眼睛又湿了。这么多年来，在员工聚会的楼下等她，破天荒第一次，再加上华逸琛之前告知她的消息，虽然一直期盼这件事能成为现实，但真的现实就近在眼前了，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呢。
　　离开之前，她非常真诚地说：“逸琛，你和我们晓轻好好的。晓轻，如果你愿意，有事可以来找我。”
　　不论老板多么有亲和力，只要她在现场，聚会气氛就算高涨也都会有克制。老板走了，那气氛就完全不同了，一群人疯的不像话。
　　大概是因为之前和晓轻喝酒喝得太多了，今天晚上的姜岚反而和晓轻就碰过两次，喝酒都非常的懒散，和晶晶、华逸琛也没喝多少。
　　包房已经包了时段，新老员工打成一片，热闹非凡。几番致意后，晓轻华逸琛和姜岚、晶晶先行离开了。
　　姜岚和晶晶一起走了，至于他们是不是还有下一轮，晓轻就关心不了那么多了。她和华逸琛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离开是两个简单的词语，然后生活多年，每个人毕竟都有自己的过去需要清理。但两个人心中是火热而又异常平静的，这是一种矛盾而和谐的状态。
　　华逸琛一边帮晓轻清理家里的物件，一边聊起了自己的进展和未来计划。
　　两个人聊起来做事也不嫌累，很有效率，不要的丢一块，需要打包提前托运的放一处，真正留下来临走携带的，就只有一个小包。看着客厅里的大包小包，两个人相视一笑后拥抱在一起。
　　电扇送来阵阵凉风，两张因为从事体力劳动没有及时补水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火辣而缠绵的长吻之后，晓轻贴在华逸琛的胸口，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已经觉得非常满足。
　　华逸献已经同意接手华逸琛的工作，但对于他离家创业并不支持，毕竟是家中老大，经历较多，也希望家和万事兴。但对于老头屡次阻止华逸琛和艾晓轻，以及这当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觉得华逸琛暂时避避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岚是谁？张岚是李潍父母的养女。而李潍的母亲和华逸琛母亲是姐妹。不管张岚是出于自己爱华逸琛也好，还是家长授意也好，发生这样的事情委实听起来不够光明正大。自己能如何谴责自己的亲生母亲呢，而且这种事情，哪里来的什么证据可讲？
　　华逸献觉得很头痛，母子情深，兄弟情深，再联想到自己的母亲一直不同意白雅进门，而自己则借各种忙碌事务拖延躲避，在这方面他是欣赏且羡慕自己的弟弟。因为他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爱情，愿意舍弃面前的一切。而他则在内心深深地忏悔和自责，因为他没有尽到对白雅和自己儿子的责任。
　　“你大哥羡慕你，却不知道你有多感谢他吧。”
　　“以己度人，大哥算得上是牺牲自己成全了我们。如果没有他承担事业重任，我如何能走得如此任性。身为长子而聪明能干，也不是太好的事情。所以我真心希望他能幸福。”
　　“会的，白雅那么聪明能干。”
　　“兰姨（华逸献母亲）这个人，不是那么好打动的哦。她觉得她需要的儿媳妇，可能不是白雅这样的人。家世好，教养好，最好温顺听话。不需要成为丈夫事业上的助力，安心持家就好。”
　　“白雅啊，宜室宜家啊。”
　　“大哥这个人，兰姨管得太多。但真要论起婚姻大事来，老头子如果愿意的话，肯定可以控制局面。你别忘了，白雅和大哥还有一个杀手锏，那是老头子和兰姨期盼了很久的孙儿。所以，我们先别担心他们了。先把我们眼下的事情办好吧。”
　　“嗯，那么张岚不肯退让，你怎么打算？”
　　华逸琛咬咬牙：“实在是……我不跟她谈了。愿意跟她谈，是因为考虑到李潍和他家人，但她既然这么固执，那我实在没有回应她感情的必要。她要嫁豪门，李潍父母有的是办法。何必非要拉上我，更何况她之前还那么的……嗯……跟你姐妹相称，这点我最受不了。”
　　“可是罪魁祸首不是你吗？”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