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2、Chapter 1

　　2008年。1月17日。星期四。
　　W市。莲花广场。43楼。
　　《爱城》杂志社。
　　很多人在埋头在电脑前奋战，其间不时响起的电话如同一声声炸弹般，让人心惊肉跳。也有人在来回走动。不过没有一个看上去悠闲的，当然，好象要除了那个在最右边最里面角落里把双脚也坐进椅子的人。
　　“晓轻，帮我倒杯水，谢谢。”销售部的李力含糊而干脆地喊了一声，不用看，就知道她肯定在啃面包了。
　　其实，饮水机的位置，就在李力身后10步的距离，而晓轻则要走18步。
　　老唐在上上周的例会上说了，销售部在本年度最后一期杂志要完成至少100万的广告量，再加上刚好又是年终，很多报表都需要进行整理再分析后做全面报告，还有明年的市场计划等等。李力作为销售部的一把手，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运气不好，她是个单亲妈妈，孤身在W市。宝贝儿子这两天发烧哭闹在医院找人照料着，但毕竟不是亲近的人，难以放心，父母在老家等她回去过年，老母亲晚上才能到。这不，消耗了她不少的精力，临近截稿自然也是焦头烂额。
　　艾晓轻从舒适的转椅上把脚放下来，穿上自己的青蛙拖鞋，把一袋□□瓜子放在桌子上，就噼里啪啦地跑去给李姐倒水去了。
　　谁让现在的她是最闲的呢。
　　“晓轻，快帮我把这个文件复印两份，传真一份到鸿达Tonny，号码是……”水还没有送到李姐手上，前台YOYO就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就塞了一大堆文件在晓轻怀里，晓轻连忙用剩下的胳膊抱住，还没有来得及问，就看见YOYO转身优美而匆忙的背影消失在了老总办公室前。
　　路过专题特刊部的时候，看见小张抬头看她，晓轻忙一溜烟跑了，还保持平衡地没有让温热的水泼出来。
　　小张看见晓轻的背影，愣了愣神，硬是没有想起来自己想让晓轻做什么事情。敲敲脑袋也就坐下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李姐，我可以帮你叫饭嘛。老是吃面包也不好啊。”艾晓轻端着水，把李姐的堆得满满的桌子硬是挤出一个放杯子的位置来。
　　“没办法，太耽误时间了。这样快。”李姐头也没有抬，就喝下一口水，大口地嚼着她的干面包。
　　艾晓轻抬头看看整个充满了激烈战斗气氛的办公室，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紧张的空气中碰撞出火花或者是不小心爆炸一样，与出稿后的场景截然不同，也就悄悄地去帮YOYO影印去了。
　　“这样也好，免得老总说就我一人闲着。”她有些阿Q地笑着。
　　整整十页的文件，又复印又是传真又是确认，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已经是快一点的时候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艾晓轻发现大半的人都还在忙碌，好象都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一样。
　　天赐良机！
　　她在心底喊道。轻手轻脚地从自己的大包里抽出一张人民币，再细心地把手机放到电脑面前。
　　一转眼，座位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小张起身的时候发现，晓轻像个小偷一样已经快走到了门口。
　　“晓轻，我还是要吃一份红豆烧鸡的套餐！”小张饥饿切切地大喊，随即看见门口那个身影僵住了。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纷纷从座位上探出头来，乱七八糟地喊“晓轻，晓轻……”
　　艾晓轻只好认命地以万分沉重地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了一个小便笺本，翻了翻才发现已经写满了。便耍赖一样大喊，“我没有本子了，记不住记不住！”
　　“亲爱的，无偿捐助，无偿捐助。记得还是要转角处的柠檬奶茶。”YOYO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俏皮的短发和笑脸明媚的样子恨不得让艾晓轻扑上去咬两口。偏偏她还不怕死地递上了一个可爱的苹果绿小本子。
　　“晓轻，以后本子没有了就去行政部领啊，是不是我们办公室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啊？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是这样，我要老张家的薄饼啊。”办公室主任老肖笑得一脸诚恳的样子。
　　大家都顾不得艾晓轻有些哀怨地表情，纷纷点完餐又以极快地速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世态炎凉啊！”艾晓轻一声长叹，便慢悠悠地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了自己深红色羊绒长围巾，赌气一样缠在脖子上，把自己裹了又裹。走了几步又回头把自己的手机拿上，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晓轻，这围巾很配你。什么时候有心情给我也织一个啊？”小张端起杯子，有些得意地笑着。
　　“哼，下辈子都不可能了。就你那巩汉林的小样，系着像什么？”晓轻恨恨地拿起了电脑前的手机，风一样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地听见了小张“噗”地一声，估计把水喷出来了。随即便爆发了阵大小不一的笑声。小张怔怔地看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忍不住骂了句“臭丫头”，然后也就笑了起来。
　　写字间里紧张的气氛好象柔和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人起身，大家都在铆足了劲，仿佛上厕所都有些奢侈一样的。
　　等电梯的时候，晓轻安静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如同蚂蚁一样渺小，为着生活或者快乐忙碌奔波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她一样，也会在这个城市的高楼处时常感叹人生命的忙碌和悲伤，或者是快乐，却又不得不这样继续地重复着。为着心中有时候自己都不能说服的理由，带着冲动的迷茫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理想。
　　下楼遇到李保安，帅气的小伙子冲她了然地一笑，“又是一个人下来？待会想必两个手都不空吧？”
　　晓轻笑着埋怨说，是啊是啊，待会恐怕又得麻烦你给我摁电梯了呵。
　　小伙子微笑点头，看着晓轻急冲冲地转个弯，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拎着一大袋食物的晓轻终于以夸张的姿态进入了办公室，头也不抬就开始大声喊“开饭开饭！别搞得自个跟被周扒皮剥削一样。”
　　说完以后觉得好象空气中异常地安静，晓轻忙偏头看向办公室内，发现大家纷纷低着头，专题部头号美女兼老板身边红人晶晶一直笑嘻嘻地说：“晓轻啊，出去买饭以后记得跟我说一声嘛，我也没有吃中饭呢。”
　　说完就听见晶晶身边有个人干咳了一声，晓轻这回总算是听出来了，这不是他们的光头唐总编还有谁？
　　晓轻忙带着诚恳的笑脸招呼道：“总编啊，你怎么也在啊？我还以为你有饭局早就出去了呢？早知道我就给您带饭上来了，哎，您老人家吃了没有啊？要不我去帮你买？对了，晶晶，你不是出去采访联华集团的新继承人了吗？怎么回来了？顺利否？”
　　见总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睛微微带点了若指掌的笑，晓轻就松了一口气。
　　晶晶在旁又是叹气却仍然笑着说：“晓轻，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临时选题要和总编探讨，也是事关联华集团的，我们明年打算举办风尚大典的活动，力邀联华参与，对方有兴趣。这个方案迫在眉睫，约了他们几个负责人和你马上要采访的对象——华逸献——晚餐时讨论。今天上午的采访改到了下午两点半，我正和总编商量许多细节，所以……”
　　“什么？让我去？”晓轻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知道我一直走旅游路线的。我不喜欢和这样的地产商打交道，你也知道的，我随意惯了，也讨厌那种环境，做不来的。”
　　“晓轻啊……”，总编摸了摸他光滑的脑门，晓轻一看总编这个动作就知道这个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而且将会有一大堆人情加道理的超级唐僧式轰炸：“现在公司就你最闲，你不去谁去？现在晶晶和另一个房产商正在讨论明年的合作议案，我知道你工作敬业认真，要不也不会专门找到你啦。再说这个专题考虑到明年联华集团在我杂志投放的三百万广告量，你和李力关系那么好，不会这样绝情吧，对吗？再说了，我们要勇于尝试对不对？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对吧，要试试看才知道最后的结果啊……”
　　晓轻绝望地回过头，看见李姐正通过透明的办公室充满希望地看着她。
　　“晓轻啊……”总编刚要继续说话，就被晓轻打断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服从命令听指挥。我现在就去准备。”
　　“哦，晓轻，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个采访完成顺利的话，你可以提前休假。我知道你的旅游特刊都已经准备完毕了对不对？早点回去陪你妈妈过年也好。”总编不紧不慢地吐出了这句话。
　　晓轻觉得忽然间，这个世界的冬天早就过去了，浑身暖意洋洋，很快又同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充满干劲充满力量了。
　　“哈哈，总编，你可不能食言啊。”晓轻兴奋过头地想用手拍总编的肩膀（象拍小张一样），忽然觉得不妥，手臂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总编好笑地看着晓轻。
　　“去年啊，说五一放假我十天的，结果还没有上火车就被你十万火急地招回来了。”晓轻认真地回想，掰着手指开始算：“还有……”
　　“好了，臭丫头，别不知道好歹，要不就不要休假，怎么样？晶晶，我们继续谈，李立，你也来……”目的达到的总编，行事风格就和已经有至尊宝跟随去西天取经的唐僧一样，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晶晶临走把手中的采访提纲轻轻敲了一下晓轻的头，塞到她怀里后，抿嘴轻笑就转身袅娜婷婷地摇摆着跟总编走了。
　　果然是第一美女，笑起来真是迷人！晓轻在心中暗叹。
　　那边李立也起身往总编办公室走去。
　　“我勉强接受啦。嘿嘿……”晓轻轻快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起来。
　　小张嘴里含着饭，言辞不清地说：“晓轻，恭喜你啊，可以早点回家见到咱妈了，记得告诉咱妈，我今年就不回去看她老人家了，保重身体。啊~”
　　晓轻随手拿起YOYO的铅笔，重重地在小张头上敲了下去：“有得吃嘴巴还得空这样贱，我打不死你。”随即揪着小张的衣领，凶巴巴地吼道：“说，错了没有？”
　　小张摸了摸自己的头，连忙顺着晓轻的动作起伏，声音里全是哀求：“晓轻，好晓轻，松手……爷，求求您了，小的错了还不成吗？你松手啊……”
　　大家彷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眼瞅着热闹，津津有味地吃着，看着，坚守“食不言寝不语”的真言不动摇。
　　晓轻松开了小张的衣领，拍了拍手，洋洋得意地说：“小张小样，以后别再咱妈咱妈的了，我都拒绝你多少次了，衣服都揪坏好几件了吧？哼，还不长点记性。”
　　小张可怜兮兮地说：“晓轻，我都追求你多少回了。再说了，咱妈还没有见过她这可心的女婿呢，你咋就知道她不乐意呢？”
　　晓轻作势又要扑上去，小张把眼睛一闭，却敞开怀抱喊道：“神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张等了半晌没有反映，偷偷张开眼睛一看，晓轻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恨恨地看了小张一眼，又笑得很阴险得意的样子。小张环顾四周，都在安静地奋斗，诧异地转身时，发现老肖正满脸铁青地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心底暗呼糟糕。
　　“还有没有纪律了？还像不像样子？别人晓轻还不辞辛劳地给你带饭上来，你就这样恩将仇报？对同事一点爱护之心都没有，连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吗？”老肖劈头盖脸把小张痛批一顿，小张垂头丧气地瞥见晓轻冲自己做了个V的手势，就小声地骂“看你那得意样。”瞬间就听见雷霆响起：“你说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
　　小张苦着脸，心底大呼糟糕，想申辩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用气鼓鼓的眼睛瞪着晓轻。办公室里暗笑四起。
　　一看这局面继续下去，小张恐怕真要撕碎了她的。晓轻连忙走到老肖身边，甜甜地笑着说：“肖主任，您别气了。小张那是跟我开玩笑，您别介意。这办公室的制度我们都是要遵守的，尤其是小张，你更是应该好好学习领会精神。”说到这里，晓轻偷偷踹了小张一脚，小张呕得要死，却又不敢说什么，眼见这自己不该一时得意忘形就去招惹的女魔王耀武扬威外加甜言蜜语地将肖主任哄得服服帖帖，心里那个恨啊。
　　老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了，临走还不忘狠狠地瞪小张一样。小张装着瑟缩的样子，可怜极了。
　　“小张！”晓轻心里大爽地在座位上大呼。
　　小张一路小跑过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口里恨恨地呼道：“喳！~老佛爷有什么吩咐！”
　　晓轻点点杯子，摇头晃脑地说：“去，给朕沏杯茶来。”
　　小张垂着头，嘀咕道：“你是哀家，不是朕。”
　　“什么？讨打！快去！”
　　在一片哄笑声中，大家又开始各自忙碌手头上的事情。晓轻桌子上的仙人掌好像也受到了笑声共振的影响，小刺都在一抖一抖的。电脑屏幕上，笑得分外天真无邪的晓轻无辜的样子，看了让人牙痒痒。
　　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啊。晓轻边喝着热热的浓茶边查看下午的采访资料，一边感叹自己能进入这样一个融洽的环境中。
　　习惯性地抬手看了一下表，指针规规矩矩地指向两点。
　　恩，两点了。晓轻内心感叹。
　　“什么？两点了。这个死晶晶！糟糕了。”晓轻在心底哀叹，采访时间是两点半，这资料还没消化完，就得准备去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