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14、Chapter 13

　　她初来公司，就莫名其妙被编辑部主任调去做一本企业宣传刊物。当时是W市的一个大型百货10周年庆典，才刚来两天的她，被编辑部主任一句“销售部张总跟**百货谈一个册子，编辑部现在截稿，我们都抽不开身，你目前没有任务，也没有稿件，代表一下我们编辑部去出席这个会议，回来给我们传达。”单纯的晓轻在开完会回来之后，汇报无门，编辑部主人的态度很明确，这个事情肯定是晓轻来做。那个时候小于也才来没多久，因为需要大量拍摄，两个人在商场一层一层搜集信息，拍照。然后回到公司，整理框架，梳理文章，还要时不时和客户交流工作。4天不到，晓轻将刊物计划和编排全部写好，页码安排全部做完，商品按楼层分门别类全部整理完毕，连排版的文字都写好后，在编辑部开会时提出需要设计时，编辑部主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请求。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她眼瞅着还有10天的时间就到了对方的送书时间，光印刷周期都要6天，可电脑里的稿件却还没有设计，大量的图片还要处理。恰逢设计部两个资深的设计人员留下辞职信，翩然旅行去了。设计部紧急招入两个新人，很多东西还没完全上手，编辑部其他人在校对完自己的稿子之后消失无踪。
　　《爱城》当期的杂志还没有送印，但是外刊的合同早已签订，张总在完成任务之后也不见人影。刚来才一个多星期的晓轻，就算是找谁帮忙设计，也没有人情基础。这个时候，早已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姜岚在下午全体出刊前会议上，主动提起了该刊物的设计问题，将重点放在了违约金上面，会议上的气氛才严峻起来。
　　唐总编询问编辑部主任，主任没正面回答，只有些不自然地问晓轻稿件准备如何。晓轻心知此时再不抓住机会，估计问题就很麻烦了，于是将工作汇报完毕之后，再次提出需要抽调设计人员。编辑部主任当场回绝，说是杂志出刊在即，设计的工作重心不能有所偏颇。
　　对于编辑部主任和唐总编而言，肯定是杂志比外刊重要。但是姜岚力排众议，提出将杂志最后修改定在当天晚上必须完成，她已经对杂志进度做了预估，加班可以完成。而接下来的两天是周六周日，按照惯例是要休息，设计部全部加班，用两天的时间，将这个刊物做完，通宵也要做完。
　　唐总编对此没有异议，虽然编辑部主任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假意对晓轻说，有什么工作需要帮忙就开口。晓轻在心里说，你要早给我派设计师，啥事都没有。
　　当天晚上，晓轻将所有内容全部核对，连内容文字都详细过目一遍，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没有犯错的时间了，于是，她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陪着设计部的人加班到了3点，终于将所有稿件全部改完，交给外面的制作公司，由他们交给印刷厂。
　　接下来的两天，从月亮出来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在刊物完成所有设计传给制作公司做成样品交给客户审批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深夜了。姜岚带领整个设计部已经连续加班三天，稿子送出去的时候，刚来的小女生靠在座位椅子上睡着了，小于也一直陪着晓轻。晓轻叫上大家，在楼下吃烧烤的时候，端着酒杯敬姜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姜岚一口气喝下了酒，心里也不是滋味。初夏的W市虽然已经开始热起来，但晚间还是很清凉。姜岚属蛇，总是怕冷，当啤酒带着凉意，从喉咙下去到了胃里，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对晓轻说了一句话：“我看得出来，你是做实事的人。”还有半句话，她没来得及说，设计部新来的小孩就举着酒杯敬她，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从姜岚在公司会议上为她伸张正义时，从姜岚带着设计部通宵奋战时，从姜岚和她碰杯后一饮而尽时，晓轻就知道，这个人将会是她的朋友，虽然她知道，在职场上能交到真心朋友的几率是微乎其微的，因为很多人最后都会由于各种原因而淡漠。人和人的缘分不好说，但是很多时候，明明这个人和你是第一次见面，你却觉得好像他曾经出现过，很熟悉，他的某种姿势，某种语气，某句话，都似曾相识。而晓轻往往都知道，许多人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一眼，就已经决定了今后人生道路上的距离。
　　就同她刚进入到公司，编辑部主任就对她有隐隐的敌意一般。其实当时的她刚进入公司，没有任何根基，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但是晓轻的学习能力和吸纳性很强，当然这是针对她感兴趣的东西。当时的编辑部有个男生非常厉害，属于高产优质高效的那种，文笔也相当犀利，对话过很多名人。可是偏偏就是对这样一个新人产生抵触，用姜岚的话来说，虽然你不是主动攻击型的人，但可能这就是一种潜在危机感和保护自己的本能。
　　两个人在楼梯口说说笑笑，时间一会就过去了，办公室有人扯着嗓子喊晓轻，两个人相继走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一看，一个快递公司的人，抱着一个硕大的包裹要晓轻签收。虽然不知道是谁，签收东西是很愉悦的事情，带着不可知的惊喜，晓轻和姜岚两个人合力将包装撕开。里面是三个大小不一的小包装袋，一个扁盒子的正方形，一个是鞋盒，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包包。
　　可是当看清黑色包装盒上清晰的PRADA字样时，身边的姜岚倒吸了一口凉气，晓轻的手怎么也忍不住抖了起来，一颗心跳得异常快速，就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谁送的了。
　　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人被姜岚赶走了，晓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力气，呆呆地愣着。
　　姜岚坐在了小于的位置上，晓轻转过头为难地看着她：“怎么办？”
　　“嘿嘿，这还真是个狂风暴雨啊。”姜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八卦天性让她很快将自己刚才的伤心事忘得干干净净，晓轻第一次想扁她，于是恨恨地伸出手往姜岚胸部抓去。
　　姜岚就怕晓轻这一点。
　　晓轻讲话口无遮拦，直接，豪爽，姜岚很欣赏她这一点。但是晓轻跟她有时候写稿子一样，讲话大胆，作风泼辣，姜岚要是作了什么让她愤愤不平的事情，就袭胸。几次偷袭成功之后，还对洋洋得意地公司其他同事说她胸部手感好，拿她简直没办法。
　　“跟你说正经的，你跟我玩不正经的。”晓轻一边动手，姜岚一边哈哈笑，一边用手挡来挡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讨饶。
　　“哎，我说，我们要不要拆开看看？”晓轻看到姜岚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就好笑，简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姜岚一看到晓轻伸出魔爪，赶紧双手护胸讨饶。
　　两个人在角落里闹腾，反正领导不在，其他同事虽然好奇，但是迫于两个人平时的淫威，也不敢过来，悻悻地看着。
　　姜岚想了想，说：“要不，等他们开完会，我们去会议室关着门拆来看看吧。”
　　晓轻看着她，没说话。
　　姜岚看出她在犹豫，摇着头说：“我说，你该不会想着要去还他吧？”见她撅着嘴，无奈地点了点头，将地上拆开的包装单捡起来，左看右看后又说：“这上面除了你的收货地址和电话，其他任何信息都没有，你要拿去还，人家承认吗？”
　　对哦，晓轻心里想，万一别人不承认，好尴尬。也不好打电话去问，这种时候，大概处于谁主动，谁先死的状态。虽然这样说有点夸张，但这个骨子里好强的姑娘，对这个花花公子虽有好感，却打死也不能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说出来的。她知晓他，他或许也早已透过外强中干的她看到了脆弱的心，反正又不是在他面前出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虽然贪恋他某些时刻的体贴和温度，还有那些曾经发生在两个人身上的亲密接触，都是两个人此刻内心深处甜蜜的禁忌。这些情节发生过，却又让两个人不知道如何开始。身份的差异，对华逸琛算不得什么，只是晓轻并不渴望有这样一份悬殊太大的感情。所以，她只当华逸琛逢场作戏，去贪恋有他在时的一点点温暖。
　　这个年代，真爱是奢侈品，富人消费得起，却遇不到。穷人有真心，却总是遇不到对的人。对于已经27岁的晓轻来说，她已经不天真了。不是17岁，可以想着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可以找机会表白，勇敢地说出来。
　　正在胡思乱想间，姜岚一阵啧啧叹气让她醒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对方摇了摇头，笑着叹了一口气：“我看你们二人都喜欢享受这种不确定的暧昧。”
　　还没来得及替自己争辩，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哎呀呀，又是一年新春到，家家户户好热闹……哎哟……”小张无厘头的一番乱唱，还没出得会议室的门，好像就被谁打了一下，几个人哄笑着陆续走了出来。
　　小张转头看见晓轻在，眼睛一亮，就走了过来：“轻美女，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喜欢吗？”
　　晓轻愕然地，像是得了肌肉僵硬症似的，慢慢右转身子，目光呆呆地看着姜岚，姜岚跟她是同样的表情。
　　小张见她们俩这样，得意地说：“嘿，没想到吧。上次晓轻一个采访和一个专题帮我搞定润德，对方对我们的专业度十分认可，看稿子写得那么精彩，一高兴就跟我签了30万的单子，我这不是回报你嘛。”
　　“什么时候签的？”晓轻木木地问道。
　　“就前天晚上，还就在饭桌上签的呢，哇塞，我可没少喝……”小张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在饭桌上，他喝了多少，对方是如何被他征服的云云。
　　晓轻和姜岚却同时在心里算了一笔账，30万，按照5%的提成，小张可以拿到的钱不扣税也就是一万五，但刚刚收到的这份沉甸甸的礼品，显然不止这个数字。
　　想到这里，姜岚挥手打断小张：“得得得，打住打住。你买的什么？”
　　轮到小张傻眼了：“这……你还没收到啊？我得去问问，我还想着，说不定宴会上你会用得着呢。”
　　看来不是他，晓轻和姜岚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等等，为什么要同时松一口气呢？两个人都觉得奇怪，对视一眼，乐了。左顾右盼没什么人，两个人抱着东西悄悄地溜进了会议室。
　　对着会议桌上打开的包装盒，晓轻彻底目瞪口呆了。她不懂时尚，不看时尚，也不做时尚版块的内容，不知道这是不是新款，但她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起码要她不吃不喝卖命半年都买不起。她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姜岚，而后者，先打开了鞋盒，一双漆皮的黑色细高跟鞋，非常简单的造型，除了鞋口一圈小小的银边，没有任何装饰，鞋跟有点高，10厘米的样子。
　　“这双鞋，好像这个季节不太合适。估计售价在4000左右，前些时间我在别人的名品店里见过，好像是这个价格。”
　　说完不等晓轻反应过来，就拆开扁方盒子，抖开来看，是黑色V领礼服裙，中间扣有腰带，正中间是方形的图案扣搭在一起。
　　“跟前天试的那款Laurèl有点类似，不过礼服样子也都是差不多的，太跳跃的估计就算送你你也不敢穿。哦，这是PRADA SPROT,不是很贵，比我身上这件应该要便宜点。”
　　“那是多少？”
　　“应该也是4000-5000的样子。”姜岚笑嘻嘻地回答道，她显然很乐意也很期待接下来的东西，也很期待和乐意见到晓轻和华逸琛的发展。
　　姜岚拿起了最后一个物件，是个黑色的包包，应该是赴宴用的，不大，拿手上的那种。开口设计的很别致，锁扣犹如两朵菱形的水晶雕花俏皮地张开。姜岚将包包拿起，打开，摸了摸，“PAZZOLATO女士晚装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包包差不多是鞋子和裙子合在一起的价钱了，应该在9000左右。”
　　姜岚把几样东西看完摸完，发现晓轻没有吱声。她一看，乐了。
　　晓轻脑袋磕会议桌上，一双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
　　姜岚慢悠悠坐下，点了一支烟，拖着嗓子说：“这下好玩喽~~”
　　晓轻半天抬起头来，哭兮兮地看着姜岚，“我该怎么办呀？”
　　如果这些东西是送给晶晶的，估计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晓轻家境不好，对这些东西向来是敬谢不敏。如今，虽然内心早已确定这就是华逸琛送来的，可是越是这样，越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办？凉拌！当是意外之财，再说了，人家要是当面送你，你还可以拒绝。如今你拒绝谁？这不是跟空气打拳吗？”
　　“好烦躁啊，我发现我流年不利。”
　　“切~这叫行大运了，什么流年不利都来了。”
　　“换你，你要吗？”
　　“我……我怎么不要，真是的。”
　　“哪怕就穿一次？”
　　“嘿嘿，挂在客厅里，顺便做一个小展柜，前面竖个大牌子，上书‘这是普拉达’，哈哈。”
　　晓轻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好吧，我明天晚上穿着去现场布展，和你一起搬箱子。”
　　两个女人各自想象了一下，一个穿着低胸晚礼服的女人，脚踩高跟鞋搬箱子的样子，抽筋一般地又笑了。
　　中午吃过了饭，肖主任和小于他们还没有回来。不过杂志却是提前到了，销售部的男同志们都帮着发行部同事搬书，行政部的两个女孩子也从星座的话题中停下来，帮忙统计。晓轻和姜岚拆开一包，各自拿了一本，检查一遍。
　　晓轻特意翻到华逸献的专访，发现印刷出来的效果比数码样看着更棒，几乎整版的图片，标题和引文在黑色调的底色中如同浮雕一般凸显，很有厚重感。而照片中的华逸献，面容镇定自信，嘴角有着收放自如的微笑，英挺的眉毛，明亮的眼睛，虽然眼角有着不可抹去岁月痕迹，但在小于处理的明灭光线下，反而隐藏了原本的严肃和严厉，显得更有质感和难得的亲和力，很是有男人味。
　　华逸琛与他，相同的基因，类似的模子，笑起来却相差太多。其实，在晓轻内心里，明明渴望遇到的，是一个强势且有征服力的男人，他应该很成熟，有着自己的历练，比晓轻大至少5岁以上。这样，或许能够给她带来足够的包容心和安全感吧。
　　可是为何，还是偏偏招惹上了华逸琛呢？为什么遇到华逸献的时候，就一点点意淫的歪心思都没有呢？晓轻回味起自己的心态来，百思不得其解，用姜岚经常讲的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
　　或许，华逸琛也觉得，是个未解之谜吧。
　　能够相遇，都是种缘分了。况且，上天都给了自己那么多缘分了，许多女孩梦想有这样的运气，一生未必都会遇到吧。可是，这样的相遇，还是有些过于浪漫了，浪漫得有些沉甸甸地，就如同桌子上堆着的东西。
　　晓轻放下书，决定将东西拿回家先。待会办公室的人一忙完，都要跟着八卦了。她虽然也八卦，但显然不喜欢自己当主角。于是叫上姜岚，跟还没见人影的唐总编打了个电话，就做贼似的你一包我一包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