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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远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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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南亭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被惊醒,扑扑胸口,看看四周,长舒一口气。
来福没了影,耗子就有天生的小偷天赋,现在屋子里只剩宴南亭一个人。
梦里一个人回到的燕家,看到了娘,看到了阿姊,但爹始终没有回头,娘一看燕南烛,跑着笑着抱住了他,阿姊在一旁看着,还带着青涩。
唯一爹没有回过头看燕南烛,忍不住的说:“爹!南烛回来了!”
依旧不转头,反而质问燕南烛:“燕氏的仇报了么?”
回头看看娘,娘竟然哭了,但还要强忍着对自己笑,在看看阿姊,她也在哭,只能惭愧的回答:“没……没有”
爹还是没有转过头:“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因为……没有线索”燕南烛别过脸。
“废物!燕氏怕不是要栽在你手里?”爹又在质问。
燕南烛看着爹的背影说:“爹!南烛会替燕家讨公道的,一定会报仇的”
“报仇”两个字,让爹回过头,“爹!你……的眼睛怎么了?”想上前去摸爹的脸,反被爹一把抓住手:“南烛!永远不要忘了那日的燕氏”
爹的声音开始沙哑,娘也一直不说话,回头看看娘,娘没了舌头,从始至终她的没有说话,是在怕自己伤心。
“娘!你……这是……”在看看阿姊,脖子有一道血痕,她才十八。
“阿姊!你……娘!爹!”
燕南烛面色铁青,不想想去的那一夜,在这场梦里也不得不去重温一下。
“姓燕的!把城门打开啊!迎迎客啊!”方荷潮对燕氏忌惮已久。
城门禁闭,城外是一片漫天沉沙,挂着的大旗上旗帜是用的狼头做的图腾,身后是上万的士兵,手握着长矛。
黎阳城燕氏最大,掌事的也只有燕氏,如今城门闭锁,门外是上万的士兵,方荷潮嚣张的嘴脸。
过了一辈子舒坦日子的黎阳城,现在百姓不能保证人人安全,城内动荡,听到方荷潮的声音就开始四处逃窜。
“我燕萍逢一个人就能打败你”
“爹!”燕南烛被人紧紧抓着,阿姊也和燕南烛一样被人紧紧抓着,想要挣开,被人打了一掌,就这样昏了过去,外面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阿姊是在南烛之前醒的,她看着燕南烛忍不住抽泣,紧紧攥着手里心上人的玉佩,眼中的泪水汩汩。
“爹!娘!”身上不停冒着冷汗,睁开眼阿姊不停的拍门,希望门能够打开。
“阿姊!”强忍着坐起,被打的那一掌,脖子阵阵发痛。
阿姊听到南烛的声音,转过脸更加委屈,慢慢蹲下身紧紧的抱着,一刻也不想放开。
看阿姊这样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故作镇定的问:“我们的,爹娘呢?”
看阿姊的样子不回应,“爹呢!娘呢?”强行推开阿姊,转身去拍门,希望门可以打开。
方荷潮本就忌惮燕氏,他所谓的贪念足足可以枉死一座城。
“燕氏!不如投降,把城门打开,我敢保证绝不伤害城内一个人。”方荷潮得意的样子,身后的士兵也跟着附和。
燕萍逢曾经也是老皇帝身侧的臂膀,为国效过力,老皇帝死后,新帝登基所有的大臣一一被废,燕萍逢也因此做了黎阳城城主,换的黎阳城半辈子安宁,城门禁闭与外隔绝。
做了半辈子将军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即便只有自己一个,就是死,也要护好黎阳城的百姓。
“方荷潮!若我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就不会做这黎阳城的城主啊!”燕萍逢说。
回头又问到:“阿烛阿烟可藏好了,别有什么差池”。
燕萍逢拔出剑,“不怕死的,跟我一起杀出去!”
“是”这些人是跟着燕萍逢上过战场的。
“夫人!好好……活下去”声音颤抖,看着深爱了一辈子的人。
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也顾不得对爱人的不舍,直到大门慢慢关闭的那一刻,爱人在为他流泪,站在百姓的前面,眼泪是带着不舍的,又强忍着微笑。
毕竟这就是当初自己拼命要爱的人,就是这样的他。
“燕萍逢,既然不听劝,那今天你必须死”。方荷潮也不在劝说。
燕萍逢抬起眼,带着年轻时的盛气凌人,眼里目空一切,这让方荷潮无比愤恨。
方荷潮也不在多说一句,也没有刚才那样对燕萍逢的轻视,而是真正的要杀他,骑在马上,举起手中的长剑:“杀!”
他的命令一出,身后的千军万马卷尘袭来,燕萍逢身后的几个人在方荷潮的阵仗上不过匆匆碾压。
几十个人面对上千个人,这一刻也容不得思考,只能硬着头皮上,身后是一城的百姓,身前是成千上万的敌人。
“兄弟们!今日我们就拼上一拼,如何?今后,大哥怕是不能请你们喝酒了”燕萍逢永远站在第一个,随时准备杀出去的准备。
燕南烛急着出去,试图能把门踹开,阿姊抱着身躯,衣着单薄。
柳姨娘悄悄把门打开,重新把门关上迈进这间屋子。
燕南烛:“我娘呢?”
话从嘴里说出,柳姨娘心中一颤,笑着说:“她让我来看看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他们人呢?方荷潮是来屠城的吗?”燕南烛早就猜到。
阿姊也抬起头,慢慢地颤抖着身子,走到柳姨娘的面前,强忍着问出心中的话:“我爹,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姐弟两个人问出来的问题,柳姨娘不管回答,这是答应夫人看好这两个孩子,别出什么闪失。
“那娘,她,也是去赴死的么?”燕南烛问。
看柳姨娘沉默看来是没错的,今日,爹娘都要死。
“也就是说,从今日起我和阿姊就要为仇而生了?”
脑子不经意间想起方荷潮的那封信,心中渐渐生出恶念,握紧了拳头紧要牙冠,准备冲出去杀了方荷潮。
“阿烛,听你爹的,不要出去。”
“为什么!做儿子的现在可以和父亲一起杀敌,躲着坐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燕南烛说。
“站住!”这是柳姨娘头一次发火:“你爹费尽心思要你们活着所以他杀出城,为的就是保护这座城,城中的百姓……还有你们”
“你娘不会因为你们放弃她的丈夫,她会选择和他一起死”
柳姨娘是陪娘一起长大的丫鬟,最了解自己小姐的秉性,也了解小姐的夫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小姐选择同夫君一起死,那也是谁都拦不住的。
哪怕是自己的儿女。
柳姨娘看向阿姊,“阿烟!知道你娘为什么那么早为你寻夫家吗?就是因为她的女儿身体柔弱,怕哪一日会照顾不了她的亲生女儿,提前给你寻夫家,你被人嫌弃,唯独江公子不嫌弃,她才放心把你交给他。”
阿姊名叫燕临烟,是阿娘亲自取的,至于是什么用意,可能说为了叫出来好听罢了。
柳姨娘整理了一下南烛的衣服,“你平时骄傲惯了,家主对你也格外严格,你想奔入江湖,他却要你步入朝廷为国效力。”
“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活着,等!”柳姨娘说。
“等着他们死么?”燕南烛看着柳姨娘说。
“他们希望你活下去,要不然燕氏真就没有顶梁柱了”柳姨娘说完,别过头去。
而另一边,方荷潮从始至终都未下过马,骑在上面指挥手里的士兵。
燕萍逢擦去嘴角的血,眼神犀利的看向方荷潮,恨不得立马杀了方荷潮,咧开嘴角:“别忘了,我可是镇北将军!”
做过镇北将军是燕萍逢觉得直到骄傲一辈子的事情。
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敌人士兵的喉咙,喷泉一样的鲜血沾染了他的衣服,身后的自己人已慢慢死去,倒在血泊之中,逐渐被人杀到只有自己。
“镇北将军!”方荷潮见他这副模样,拍手叫好“不亏是镇北将军,这身手了得,上了年级还这么能打,佩服佩服!”
“不过!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累也要被累死!不如,认输吧!我还让你当将军!”
双手一摊,嬉笑着,燕萍逢大骂道:“去他妈的,狗东西,我就是死也要把这座城守住”
一脚踹开,随手一划,就死一个敌人,随着人越来越多,自己也慢慢失去体力,强行杀回去。
被人抵住,就挣开,被人刺了一刀在捅回去,强扯着身子,按住一个人的肩膀踩在敌人的盾上,直朝方荷潮杀去,又被抓住脚,强行扯下。
“投降吧!”方荷潮叫嚣道。
“绝不!”燕萍逢呼吸变得沉重,视线开始变得迷糊。
直到被人捅了一刀,吐出一摊血,腿向后一软,又不得不强行恢复神志,左手用剑撑着地,努力站稳。
方荷潮叫停,燕萍逢被人围住,随时的一击都会死,“镇北将军!别挣扎了,投降吧”
强忍着痛,嘴里还吐着血“不行”
“绝不”
“也不能”
随后不注意就被一剑捅在了心脏上,视线模糊的那一刻,腿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城门依旧紧闭。
“攻城”他的号令一出,所有的士兵开始奋力攻城,燕萍逢已经没有了气息,并未闭上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方荷潮。
城内的人开始逃窜,城门慢慢的被撞开,几年没有修缮过的城门,被方荷潮的士兵几下破了城门。
“撞击城门是声音太大,整个黎阳城每个角落都听得见。
当然燕南烛也听得见,“这是!没守住吗?”
阿姊大喘粗气,手开始颤抖,皮肤渐渐失去血色:“也就是说,爹……”
月亮已经升起挂在树梢,不一会儿几千万个人冲进城内,百姓们的惨叫在方荷潮耳朵里却显得格外悦耳,大笑着像个畜牲一般没有一丝人性:“杀!”
百姓们的逃窜在他们眼里就像猎物一般,随意猎杀,渐渐的变得嗜杀。
燕南烛看不到外面,屋子密不透风,阿姊也没有了方才的淡定,直接跪在柳姨娘的面前:“求你放我们出去吧!娘还在外面呢,我们不能让她死,爹已经死了,娘不能再死了”
柳姨娘背对着兄妹二人,选择沉默不说话,燕南烛也和阿姊一样跪在她面前:“求你,娘她不能死啊,她多好一个人……求你,我们求你”燕南烛声音开始沙哑,慢慢含着哭腔。
“她会……恨你们的”柳姨娘说。
“恨就恨了,只要活着就好”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进,“别杀我,别杀我,我孩子还没出生呢!”一个女子跪着,扶着肚子,抓住那位士兵的衣角,猛地磕头,希望能够放了她。
敌人的兵已经杀到了门口,燕南烛侧过身,将剑拔出,做好了准备。
“这些畜牲当燕家泥捏的,老子现在就去杀了他们。”准备踏出门,被柳姨娘一把拽回。
柳姨娘皱紧了眉头“刚才说的,你一个也没听进去,你想去送死,我们还得活着,你现在出去就是往敌人面前送。”
“我不怕,现在外面那些贼人已经杀进来了,黎阳真要完了。”
离屋子最近的刀剑声渐渐消失,几乎听不见了,黎阳城不算很大,屠个城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梦里的燕家没有被烧,一起都是从前的样子,阿娘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却是满口含血,猛地咳出血,爹朝着自己走过来,眼睛淌出血,两只手拖着脑袋,脖子的血流到衣服,衣服也渐渐湿透开始滴在地上,走出血印。
“阿烛,一定要报仇啊”鲜红的手掌抓住了燕南烛的手。
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每到子时便会被噩梦吓醒。
日复一日,守着宴府,屋内的蜡烛早已燃尽,只能重新点燃。
推开门,月亮依旧挂的那么高,唯独自己的小屋照不到光。
现在已无法重新入眠,只能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