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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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曰：春风弄日来清书，夜月凌波上大堤。
我爱依着窗棂看苍白的天，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投出一点点阳光的金边，彷佛就是你带给我的温暖，那般容易让人腻在里面。
我爱抚过一卷卷的山水丹青，满眼盈过，到处都是你挥毫的身影，淡淡地，你不经意地抬头，对着我若有似无地笑。
我爱停留在弦琴相绕的音色里，手落弦起，恍惚如昨日，你转过头，双手立于背后，站得那么直，那么直，月白衣袂随清风翻卷，你低低唤我的名字。
还记得刚见你时，我才十二岁，那个时候母亲很宠我，到了十二岁这个年纪，还是只会简单的女红。再过两年，我可就是出嫁的年纪，以父亲当朝宰相的爵位，加上独女这个身份，夫家一定非富即贵。我的贴身丫鬟香凝一次次外出回来后给我带来的消息是：市井口中宰相的女儿赵如，是个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琴弹得是飞鸿悲鸣，棋下得是柳暗花明，书写得是红莲生花，画绘得是落瀑坠音……每每看到香凝嘴角处勾起的一次又一次嘲意，我就用手托着腮帮子想，这丫头的胆子真是越长越大了。
不过我毕竟只有十二岁，世间之事对我而言不过是从香凝口中听来的故事。这些附加在我身上的光芒让我体会不到一丝羞愧，难受的不过是父亲罢了，毕竟他丢不起这个脸。
这日，香凝急匆匆跑来，“小姐，我听秀儿说，老爷要从他的门生中为你选先生。”我向她眨眨眼：“就是闲鹤苑那边的？”香凝点点头。闲鹤苑是家里西边的一处大花园，这地方名为花园，实质供养着父亲的数百门生，它特别的地方在于花海中修建了较大的敞屋，同时，还有条小路直通家外。我常常站在花园的木栅外听络绎不绝的陌生人走走停停，那些男人们的声音，时而沉稳，时而大笑，虽然传到我的鼓膜中已经是模糊一片，但是对于只能过元宵才可上街见见新鲜玩意儿的我，仍旧是吸引力十足。记得貌似六岁时，也曾躲开香凝偷偷爬进去过，看到些什么我已经完全忘了，只记得父亲一脸怒气地把我拎到母亲面前，扔下一句：“女儿家怎可听得庙堂之言？”便拂袖而去，庙堂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香凝的屁股因此挨了十个大板子，然后便在床上休整一个月。此后六年，她便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用她的哀怨强烈压制着我的好奇。
果然两日后，父亲叫人来唤我去他的书房，匆忙间我随手抓过昨日穿过的藏色外衫，一刻不停留地小跑进父亲的书房。果不其然，他蹙起眉头打量着我衫子上的褶皱，倒也没就此发挥，只是用严肃的声音给我说：“还不快过来拜见你的老师，苏老先生。”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朝老先生磕了三个头，接过香凝端来的茶给老先生奉上，算是完了拜师礼。父亲又说：“你可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其实我从进门开始，就将目光锁定在了苏老先生的山羊胡上，包括整个拜师礼的过程中，我的眼光高度也只到达那花白胡须，它是那般地卷曲！那般地傲然！那般地顽皮！我很是想问问是否可以亲手捋捋这把山羊胡，抬头望到父亲一脸的肃色后，只得将到了喉咙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去。我耸耸鼻子：“没有了。”“那你回去吧，明日……若生，你怎么来了？”我随着父亲的眼光望过去，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正大步走来，一身月白长袍，腰带袖口处绣着的花纹却是青葱带黄，一块碧色玉佩自腰间垂下，随着他的步履前后摆动，阳光自他身后撒开，映得整个身影泛着一层金色光彩，面目反倒模糊不清。他匆匆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句：“主上，胡人……”父亲一挥手，宽大的袖子从我脸上拂过，怔了怔，听得他说：“如儿，你先回去。”我耷拉着头，一步一步往外挪，忽又听到父亲一声：“站住！”接着他又叹息道：“若生，你的琴画如今天下无人能胜，明日你便随苏老先生一同自由出入内府，教小女琴画。一来你可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二来务必在两年内让赵如琴画超群。”我惊讶地转过头，看到月白男子眼里也闪过一丝诧色，但他随即平静下来，双手拱拳，俯身道：“属下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仙（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