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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鸟2 我的马咴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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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蠢材么?陛下赐给你的哪个不是金枝玉叶,不比那头赤着脚、光着头,欠债赌钱,老是吃霸王餐的瞎子强?她一喝醉就会在酒馆里甩掉衣裳唱歌,而且半年也不洗一次脸。”我的马咴咴地发牢骚,“我虽说是马,都觉得自己的脑瓜子比你强。”
我苦笑,没力气搭理它。
“我说错了么?”
“没有。”它说得十分正确。完全正确。伊修塔就是那样的人。这世上无论哪个女子看上去都比强千百倍。
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伊修塔。
我的世界一穷二白。而伊修塔使它富有。这样的伊修塔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东南西北都再找不出第二个。
“真要喜欢就喜欢得彻底点--索性偷了她跑人。找个世外桃源,成个亲,生一堆小东西……反正做新郎的不是我。”
“别开玩笑了。”
“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不是帝国的人。你不喝帝国的水,血也不是帝国的血。”
我感到恼火,拍了它一掌。
“啊,啊,又要说我没节操了是吧。”它懒洋洋地别过脸去,“其实你肯忠于大帝也很好--不要我拼命地跑,真是太好了。”
我的情绪低沉已极。我觉得自己被丢在一个看不见的磨子里,这天地缓缓旋转着,都要弃我而去。拄着剑站在树下,觉得好没意思。
方才要去见伊修塔,却见不到。上帅也并不许我领兵轻出。
马还在碎碎念:吾辈好歹也是马中的马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主子冤孽啊冤孽……它还真罗嗦。恐怕天下最罗嗦的主妇也莫过于是了。然而我亦怨恨自己。伊修塔将被斩首。我却无所作为。
因我不说话,它便与身边的霓树们聊了起来。那些树也很郁闷。大帝下诏伐木,它们的日子不长了。它们抱怨说人简直像一场瘟疫。
一语投机,相见恨晚。我的马仿佛得了知音般向它们展示自己:“看看那些站着走路的家伙们都在我脚上钉了啥!又在我嘴上套了啥……我在草原上那会儿也是有美名的。这是天妒英才吗?”
“可是我看你和你主人处得挺好。”
“啊呀,那有什么办法,日子总得过吧……”它怪不好意思地别过长脸。过了一会,又喷起气来,“我上次还被拉去配种哩!真惨,对方跟恐龙似的。不是我怨,那种事啊,不是自己中意的对象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人哪管这些?他们只晓得自己快活,根本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他们真是……唔,不过他们也有好的地方……”
声音低下去了。最后那句故作遮掩,不知是不是卖我的面子。
但我当时的面色肯定不好。士兵们和闲杂人等来来往往,都不敢走近我。
西尔却例外。他提着医箱走来。远远便唤我的名。这医师走路十分轻,几乎可说是飘了过来,有种别样的风骨。我羡得很却学不来。大帝那里,已经弄妥了么?
片刻间他已来到我面前:“在做什么?你面色不好。最近还失眠吗?”。
“没什么可干的。听它们说说话。”我指指身边的活宝。
“它们说什么?”
“陛下万岁万万岁。”我也会逗谎。
西尔笑了,眉眼春风。他问我:“恩基杜,你真的什么生物的语言都能听懂?”
怎么可能呢?我摇摇头:“马和树算是比较大路的,小虫子就勉强了。听说这大陆的极东边还有一种鱼,叫做鲲,每到一定的时节就会变成鸟。我连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其他。”
“哦,是吗……”西尔瞧着我微笑。
西尔总是在微笑。我也瞧着他。想到传言说他心爱的女子年前病逝了,可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我不能向他那样微笑着面对一切?
“西尔,我想问你件事。”
“我的三围是秘密。”
“不是这个。”
“哦,真遗憾。那么是什么?”
我迟疑了一下:“一个人的头如果被砍掉,还能再接上去吗?”
秀眉微耸,西尔深深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