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安度玉宸

3、叫你峰哥，成么？

　　做完行研和尽调之后的一段时间，已经临近年底。公司的出差节奏慢了下来，不少人已经开始筹划回老家或者度假，中杭科技投资的事情也就暂缓了。初一到初五的几天，严东晨在家中陪了陪母亲，没想到公司老板良心发现，每人多批了五天年假，凑上前后周末甚至能连出九天。想到去年连轴转忙的不可开交，严母也劝冬晨出去散散心，不要老是在家呆着。严冬晨翻了翻护照，见申根签还有半年过期，说走就走，买了年初六飞里斯本的机票。
　　地中海的气候很适合严冬晨这种不喜欢冬天的人——在里斯本玩了两天，他转道去了西班牙。在巴塞罗那的海滩上躺了一天，感觉这辈子的阳光都能晒够了。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也不用去想家里的事，也不用去管公司的事，在巴塞养老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不凑巧，严冬晨在这样的异国他乡，还是碰上了他认识的人。
　　从海滩晒完太阳，严冬晨在google上找了一家gay吧。在国内忙了这么久，每天不是出差就是招待，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放松一下了。尤其是巴塞这种美男如云的地方，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享受。严冬晨个子高挑，平时为了能保持应酬喝酒的能力也在坚持健身，因而即便是在这个人均四块腹肌的地方，也显得十分亮眼。毕竟本来这里的亚洲面孔就少，更何况像他这种一看就不是日韩的长相。
　　严冬晨一边喝着酒一边跟人聊天——这里的人大多说的都是西语，在英语水平上，严冬晨反倒跟他们成了一个档次。酒吧里的音乐声有些大，一句西语掺着一句英语的，交流起来都有些费劲。不过这里倒也不是用语言沟通的地方，只消一个眼神，大家就该心领神会。
　　可严冬晨多少是有些精神追求，来这里也并不是想约。语言障碍搞得他没多少兴趣，只想安安静静地喝一杯酒。恍惚之中，看见吧台的一个背影似曾相识。不，不应该说是背影，是那种气质和感觉。好像坐在那里，单手托着太阳穴的那个人是无法靠近的，让他想起了......
　　“江教授？”
　　江峰看见严冬晨，先是十分诧异，之后脸上就露出了不自然的被人抓包的表情——这与他在谈论自己专业时的游刃有余简直判若两人。
　　“严，严总？呃，好巧啊。”江峰尴尬地笑着站了起来。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严冬晨十几年的social能力不是假的，到了这样的时刻他显然比江峰更自然。
　　说起来，撞破江教授来gay吧这种事，他本应装作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不知怎么的，他好像就是想多一事。
　　“哦。欧洲这边搞了一场学术交流讨论会，给我发了邀请函。院所正好放假，所以我就多留了几天。”
　　江峰说话的语速，比平时见他的时候慢了许多。
　　“哦，是这样。”严冬晨点了点头，又在吧台叫了杯酒。他看向江峰，江峰低着头，没怎么看他的眼睛。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有了点儿心照不宣的意思。
　　“介意我坐这儿喝一杯么？”
　　“当然不会。”
　　严冬晨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坐在了他旁边。江峰的脸上透出些许红晕，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了。回想那天饭局上，他也没有喝多少，酒量与严冬晨这样历经‘战场’的人是没有可比性的。
　　“过年了，没回家？”
　　江峰微微摇了摇头：“我父母都在美国，之前只要放假就回去。过不过年的，就没那么重要了。严经理是来，度假？”
　　江峰仔细瞧了瞧，严冬晨不像上次那样穿得一本正经的西装，而是穿着一件休闲帽衫，将肌肉线条衬得十分明显。
　　“别叫我严经理了，你比我还大两岁，叫我冬晨吧。”
　　江峰笑了笑：“那也别什么教授不教授了，叫我江峰就行。”
　　“那哪儿成，好歹比我大呢，叫你峰哥，成么？”
　　“行。”
　　“一直在西班牙？”严冬晨接过酒杯，问道。
　　“没，交流学会在帝国理工。不过伦敦实在不好吃，又冷，我就到巴塞这里待了两天，后天就要走了。你呢？是第一次来？”
　　“嗯。前两天在里斯本，打算再待两天，也是后天的飞机。”
　　“那挺巧。”江峰笑得有些腼腆，而且不怎么敢直视严冬晨的眼睛，这让严冬晨有些兴奋。他知道江峰酒量不好，但说上一两句就要跟江峰碰杯。他想起上次在研究所见到江峰时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起穆晓渔被调戏以后江峰如君子一般来道歉时的场景。江峰很像他母亲常爱在家里摆弄的兰花草，但严冬晨此刻却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那么表里如一。
　　毕竟，江峰结过婚，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
　　而严冬晨，很喜欢撕下别人的伪装。
　　在他来之前，江峰已经喝了不少。见面之后被严冬晨两杯伏特加灌下去，喝的又急，到了12点多时，神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这是严冬晨生意场上养成的坏习惯，他喜欢“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那种状态——虽然他的胃不怎么喜欢。喝了那么多，江峰身上早没了什么清冷知识分子气质，跟他们这些生意场上喝多的人没什么区别。
　　“峰哥，峰哥？”严冬晨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位丢失了风度的教授，问道：“今天也晚了，不如就回酒店吧。”
　　“回，回。”
　　江峰起身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严冬晨见状，赶忙上去扶住了他。严冬晨一个一米八三的北方汉子，身上挂一个江老师轻而易举。出门打上车，怎么也问不出江峰住哪个酒店，干脆就报了自己酒店的名字。
　　巴塞罗那凌晨的路上已没有几辆车，司机的车技在这样空旷的街道中大有用武之地，马达声足以划破漆黑的夜空。路灯闪烁下，后排的江峰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直到前面一个右转路口，司机一个急转，把江峰直接甩到了严冬晨的怀里。
　　“嗯？怎么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问道。
　　“没事没事，接着睡，啊。”严冬晨把江峰扶正，但不一会儿江峰的头就歪在了严冬晨的肩膀上，严冬晨能感受到，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慢慢划过他的肩膀，最后倚在了他的胸口前。
　　严冬晨不得不去正了正他的头，又重新让他倚睡在自己的肩膀上。江峰的身体很软，倚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猫一样乖顺。严冬晨忍不住转头去看身旁的这个人——江峰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呼出的气息是酒精混着柠檬的味道，他的嘴唇很薄......
　　这样的人，却已经结婚了。难道他也跟那些人一样，是欺骗女人的虚伪小人？
　　严冬晨向来看不起这样的男人——既然知道自己的性向，就别去招惹女人，白白耽误人家的青春不说，还让人家都守空房，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严冬晨想着想着，就有点儿气愤，觉得这江峰可能不是棵好草。想起那天他假惺惺地追出去给穆晓渔道歉，又想起董秘说的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爱人。
　　他想起严继忠，当年也是说一套做一套。在外面的时候人人以为他是个好老公好爸爸，出了事第一个跑的人就是他!还自诩什么正人君子，只会丢下女人自己跑路的王八蛋！
　　江峰，你跟严继忠，是一种人么？
　　你装的这么慧质兰心，是不是其实也是面对诱惑不堪一击？
　　严冬晨没有意识到他的心跳有多快，或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身体火辣辣的。他的思绪越飞越远，一会儿想起那天衣冠楚楚的江峰，一边又想起当年一走了之的严继忠。
　　霓虹灯闪烁在车窗外，将车内的二人趁的愈加阴郁绚烂。
　　其实，你不是那样的人吧？
　　严冬晨的喉咙动了一下，胸膛的起伏已然剧烈如潮，他仿佛想了很多过往，但大脑又好似空白地什么都没想。这趟出来只不过是碰巧遇见他，回去以后，他是项目方，我是投资方，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可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投不成这个项目，或者真的投完了这个项目，他们以后也就再也不会有交际了吧？
　　那可不行......
　　如果我......
　　如果我......
　　突然，他附下身去，蜻蜓点水一般吻住了江峰。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江峰没有抗拒！他无声地张开嘴巴，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严冬晨一只手抚住他的头，像两头困兽在彼此争斗，喘息渐浓。
　　出租车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严冬晨拖着江峰进了房间，眼见着江峰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真没想到他的酒量可以差到这个地步！正打算把江峰的外套脱下来，只听哇的一声，江峰把严冬晨新买的衬衫裤子吐了个结结实实。
　　......
　　“靠！要吐你倒是说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