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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雨欲来 玉儿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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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雨欲来
小小阁楼,一隅。
香雾缭绕中,坐着二人正在悠闲对弈。
他们身边,竹简书籍凌乱不堪,横七竖八,却没有干扰二人分毫。
“书翁,许久不见,你老不仅风采依旧,棋艺更是大开大阖,张弛之间,愈显雍容与超脱。”如此称赞的话语,由这清冷的声音发出,只令人感觉真实可信,无丝毫作伪。
坐在他对面的白须老者,正是一支狼毫,专记江湖风雨,人称“陀山书翁”的苏星南。
苏星南捋须笑道:“景辰,你啊还是这副清冷模样,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娃娃,偏比我这老头子还要深沉,实在要不得,要不得。”
谢景辰嘴角含笑,看着对面老顽童耍宝逗笑。
俄而,苏星南面上一整,道:“如今谣传月眠现世,京城乃是非之地。景辰,玉儿这丫头……”书翁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书翁之忧,正是景辰今日打扰你的缘由。”谢景辰放下指间棋子,正襟危坐。“如今,九流村引起多方窥探,玉儿身处风口浪尖。而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书翁,景辰恳请您能收玉儿为徒。”话未完,谢景辰撩起青衫下襟,拜到地上。
苏星南仰头长叹,“景辰,你先起来再说。”
“书翁,景辰知道此举会打乱书翁的平静生活。可是……”
苏星南探身将谢景辰扶起,“景辰,不用行此大礼,我答应你便是。”
“况且当年,若非老朽一念之差,你和玉儿也不会背井离乡来到异地……”
“书翁,此事怎能怪你。是景辰自己动用家族秘术——若不是书翁有心相救,景辰早已身死魂灭。”
至于玉儿,自己更要竭尽全力护她周全,不论义务,还是责任,因为他欠她太多!
苏星南深知谢景辰心意,感叹之余更是担忧。“景辰,现在非常时期,你万事要小心。”
“书翁请放心,事未竟之前,我一定不会倒下。”谢景辰右手抚心,道:“何况,月眠也不会允许。”
苏星南面上忧虑不减,“近年来,我翻阅古籍无数,终于在上古经书《伽罗》中看到‘天门启洪荒,阴阳运八合’,老头子怀疑,这天门就是你们要找的时空之门。”
谢景辰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改神色。
“经中并未说明它地处何方,只是提到黑石舍利能启天门阵。”苏星南眉头皱起,踌躇一会儿,再抬头,双目如电,朝谢景辰望去,道:“我想,那黑石舍利……就是月眠!”
苏星南声音虽然低沉暗哑,却如同一声惊雷响在谢景辰耳边。
月眠!
居然又是月眠!
这个集万千罪恶与血腥的东西,竟然再一次与它牵连!
谢景辰只觉喉头翻涌起一阵血腥之气,心如刀绞,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忍不住冷嘲: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守卫在外的哑奴听见屋内异动,早已破门而入,扶住谢景辰踉跄的身躯,右手抵着他后背,为其运功调息。
苏星南喟然,叹道:“造孽啊!老朽枉称‘书翁’,竟为一己之私害人于斯?!”
语未毕,便听见屋外村头钟声急乱地响起。
哑奴心知,若非村内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大钟绝不会敲响。向暗处睇了一眼,瞬间便有暗卫飞身前去打探情况。
几声闷咳过后,谢景辰食指擦过嘴角血渍,拂开哑奴的扶持,“书翁,你不必自责。一切虽有天数,但事在人为,我们没有输,也不会输。”
苏星南压住心中波澜起伏,愤声道:“老朽更恨宗族之内,出了这样欺世盗名的败类,竟然将要祸及天下!”
闻言,谢景辰一向淡漠的眼中,也难掩愤恨之色。刚要开口劝慰苏星南,这时,只听钟声又起,却只响三下,缓而绵长。
谢景辰眸中寒芒一闪。
苏星南道:“景辰,你若有事,便先去吧。若得空,再来看我这老头子也不迟。”
谢景辰也不多言,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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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榕树下,众人皆是愤慨满面,吕思勉亦然。
刚才,他与白玉儿正在讨论喷水池中假山布置时候,只听见钟声纷乱,再看白玉儿惊慌失色的面容,料到村里出了事情。
果然,随白玉儿赶到树下,就有一女孩泪雨滂沱地朝他们奔来。
“玉儿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娘,救救我哥哥,他们是冤枉的……”
断断续续的诉说中,吕思勉终于听明白大致。皇城中出了一桩凶杀案,户部尚书府中宠姬惨死房中。女孩的哥哥被人指证为凶手,官府不经调查,便将其收押,说三日后要问斩。
白玉儿束手无策之余,首先想到便是谢景辰。压住满腔怒火,再次敲响大钟,仅仅三声,却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出来,因为那钟声发音却是“哆来咪”。
不一会,谢景辰翩翩而至。
女孩大约是见白玉儿都如此倚重谢景辰,赶紧向他哭道:“求求公子,救救我家娘亲和兄长……”
孰料,谢景辰竟然闪身一边,身后哑奴也跃至谢景辰身前,将其护至身后。
见此情景,吕思勉只觉心中升起莫名愤怒,上前一步,道:“大理寺卿杜大人为官刚正不阿,你这案子若是上交大理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闻言喜不自胜,不过同时,想到大理寺门槛高深,自己无权无势,怎么惊动大理寺受案?瞬间,众人脸色便灰败下来。
见此,吕思勉正要开口说,自己可以求见杜大人受理此案。却见谢景辰正直直看向自己,那双寒眸里折射出冷寂的光芒,好像洞察了他的心思般,叫他不能轻易开口。
白玉儿扯住谢景辰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期待,焦急中却有着难掩的信任。谢景辰无言地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一边向哑奴投去一瞥,后者领命离去。白玉儿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撒娇般轻拥住谢景辰手臂,无声的默契在二人之间流转。
白玉儿如同得到保证,对那女孩道:“采英妹妹,玉儿的朋友会帮你的。你先回家好好休息,留着力气,我们明天好去京都府衙击鼓鸣冤。”
眼前一幕,让吕思勉感觉分外刺眼,难忍心中别扭,上前拉过白玉儿,却听白玉儿说:“书呆子,我们这里正乱着,你早点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说着,挣脱他的手,并让一旁的松子带他出村。
吕思勉这才发现自己越礼之举,脸瞬间通红,惊慌地躲至一旁。慌乱之中,又对上一双寒眸,眸底好像闪过一丝揶揄,吕思勉惊愕地眨眨眼,再看去,却什么也没有,难道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白玉儿扶起跪在地上的采英姑娘,往村里走去。末了,还不忘回首喊道:“吕思勉,你还发什么呆啊,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去……”
吕思勉看着渐渐远去的丽影,傻傻点头,面上笑容持久不退。
终于,被一旁看不下去的松子拉着衣袖拖走了。
傍晚的风习习吹过,人群一一散去。
谢景辰独立在河边,良久不动。
刚才,他的确是在阻止吕思勉将此事包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件事远非表面上所见,仅是一桩入室杀人案。
或许,这是上位者准备挖掘九流村的一块敲门砖;
或许,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