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005章 白玉儿 那双眼,清 ...
-
三月十一。
宜嫁娶祭灶,忌迁居出行。
一早,吕思勉独自一人,便迫不及待地挥鞭上马穿过桃花林,来到花园外。而就在他徘徊犹豫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有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朝这边走来。鬼使神差地,吕思勉下意识地闪到一棵树下。
只见,行走在前的少年公子,面如寒月,双目清冽。身穿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枚血红古玉,全身散发着一股冷峭疏离之气。
忽然,那双冷然的眸子扫视过来,吕思勉只觉全身一紧,等他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从树后走出来。他忍不住拱手道:“在下京城吕思勉。敢问……阁下……”
吕思勉作为四大才子之首,满腹经纶。平时口若悬河,长于辩论。如今在这寒冷的目光中,竟然语不成调,呐呐不敢多言。他心中除羞愧外,更是忐忑。
少年凤眸微眯,冷冷道:“吕公子来此所谓何事?”
吕思勉心中惴惴,断断续续将昨天遭遇述说一遍。接着道:“吕某对九流村有心向往,盼得一见。今日却不知如何进村。”语毕,忍不住长叹一声。继而问道:“公子,也是去九流村?”
只听那冷面少年沉声道:“在下是去九流村访友。”
吕思勉闻得此言,兴奋忘形,手舞足蹈道:“那太好了,在下正愁怎么进村呢?公子能否带……”话及此,再看身前少年满脸冷然,竟不敢说下去。
熟料,那少年眸底精光一闪,睨了他一眼,居然道:“有何不可。”
少年身侧始终垂首的黑衣中年男子,抬起头瞄了一眼吕思勉,随后退至二人身后。
吕思勉这才反应过来,兴奋喊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敢问公子贵姓?”
少年面上冷然,“在下苏州人士,免贵姓谢。吕兄唤我名讳‘景辰’即可。”
原来,身着青衣、面容冷峭的正是赶往九流村的谢景辰,身后的黑衣中年男子则是哑奴。
“景辰,景辰,良辰美景应如是。” 吕思勉闻言,摇头晃脑,沉湎于满腹经纶中,浑然不觉身畔二人已先行甚远。
****
白墙青瓦,花草围绕,色彩淡雅,更显宁静清新。房子清一色石材结构,大多两层。而且,白色墙壁上蔓延着一些不知名的翠绿藤萝,大门两侧的屋檐下悬挂竹篮,里面盛放着各色鲜花,人未走近,已是花香袭人。
阳光静静的照在屋舍上,风暖暖的吹在身上。吕思勉只觉自己如行画中,这些景致在他眼中已是鬼斧神工,或许九霄宝殿亦不及此处一二。
村中心是一大片青草地,有着或圆或方的花坛,每个花坛内用各种色花束摆成不同形状。中心矗立着一座雕塑,一米高的白色底座上坐着一对母子,年轻的母亲温柔垂目,侧脸低头,面部表情端庄安详,秀丽娴静。趴在她膝头的小孩睁大眼睛仰望母亲,稚气童心跃然于上。整座雕像给人一种纯净、和谐的精神享受。
就在吕思勉沉迷之际,耳边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喜悦的喝彩声:
“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白姐姐……”
声音里的激动和喜悦,令吕思勉绕过雕塑,一眼望去,竟再也无法抽离视线。原来,前方不远处,一群孩子淋在“雨中”手舞足蹈,欢呼不停。再细看,那“雨”竟是从地下喷涌而出,高约两丈,细细密密,如丝如雾。在缕缕阳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走近,吕思勉才看见一群小孩手拉手欢呼雀跃,无形中似乎围着中间一名身穿褐色布衣的少年。看背影,那少年仿佛不过十四五岁。待他将要回头转向这边方向时,吕思勉只觉时间与呼吸准备停止——那少年黑发湿乱,头顶发髻仅插着一根桃木发簪;回首间,额际的水珠在阳光映衬下,那半侧脸颊如皎月般光洁无瑕;终于,看见整张脸,看见那双眼,清澈若山间清泉,恍惚有鸟语花香,蜂蝶翩然……
突见少年挥动手臂,目光投向这边,那双眼亦弯成美好的月牙,吕思勉不禁举步上前。
却听到那少年喊道:“景辰——”
那声音婉转清脆,娇若莺啼。
待吕思勉回神过来,已看见一身青衣的谢景辰与褐衣少年站在一起,少年激动的拉着谢景辰衣袖,满脸含笑,如同漫天桃花氤氲成一片粉红灿烂。
刹那间,脑中电闪雷鸣,吕思勉似乎明白了什么,跟着也忽略了什么,压下心底莫名心绪,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景辰,这位……姑娘便是你要探望的故友?”话一出口,他心里已经明了刚才的困惑因何而来。
谢景辰颔首欲言,被身畔的白玉儿截住话语。“景辰,这酸儒是你带来的?”
吕思勉闻言满脸通红,“你你……”张嘴结舌了半天,终于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在下自幼饱读诗书,出身书香门第,哪里酸了?”
白玉儿两眼一翻,嗤之以鼻,甚至故意探身过来翘起鼻头,装模作样地嗅起来。围着吕思勉转了两圈,佯装不解道:“奇怪,我怎么就没闻到书香气,只嗅到了酸腐味道啊……”
吕思勉一听,差点两眼一翻倒身下去。急不择言道:“哼,你身为女子却如此不知检点。明明衣着不整还要出来丢——”
激动处,吕思勉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看见面前女孩,莹莹贝齿轻咬下唇,双眸明亮地瞪向自己,满脸委屈,泫然欲泣。
顿时发觉自己失言,虽然话未说完,可其中意味昭然若揭,一股羞愧自责之情涌上心头。吕思勉虽出身望族,平时言辞谨慎谦虚,举止进退有礼,何曾如此失言失礼!再看面前少女已经垂首掩面,双肩颤抖,更觉自己罪无可恕。
“我我……”吕思勉踌躇半天,脸红脖子粗,仍旧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懊恼万分时候,只听见“扑哧”一声笑。
却见白玉儿掩嘴嬉笑不停,其他人亦如是,恍然明白自己被眼前少女愚弄了。顿时气恼得将要拂袖而去,却见眼前少女笑容灿烂,唇红齿白,若山花之烂漫险些花了吕思勉的双眼。
白玉儿撒娇道:“好啦,你也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回敬你的么?我都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你还计较什么?”
吕思勉听完这话只觉胡搅蛮缠,让人啼笑皆非,摇首无奈一笑。却听身边有稚嫩的声音喊道:“还是白姐姐厉害!”
回头一看,竟是昨日入村遇见的女童,难怪声音如此耳熟。而站在她身边的不正是让他“鬼打墙”四个多时辰的男孩!
原来,原来——吕思勉只觉气血翻涌,果然是“有其姐,必有其弟”,蛇鼠一窝!
松子见他满面激动,这才认出他是昨日被自己讹骗的七人之一,赶紧牵着妹妹铃铛后退几步,悄然溜走。
白玉儿何许人也,立马感觉其中存有猫腻,赶紧上前阻住吕思勉脚步,“公子,玉儿为表歉意,请公子参观我们刚刚完成的喷泉。”
吕思勉还能说什么,不禁摇头苦笑: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实在是不宜出行啊!
有了这两日遭遇,他深刻明白女子和“小人”万万不可得罪!
见白玉儿有心袒护,吕思勉只有见好就收,何况他是真的想见识这“喷泉”的神奇之处。
二人兴致盎然,浑然不知谢景辰及哑奴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