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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沈怀霁今日是来找沈怀章的。

      是以回府后,得知沈怀章在祠堂,沈怀霁就径自去了祠堂。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虽然今晨放晴了,但侯府祠堂院中的积水仍未消散。

      沈怀霁踩着积水到祠堂门口时,沈怀章正歪歪扭扭的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沈怀章的身子本就孱弱,这段时间又是被沈铎责骂,又没怎么用饭,此刻跪在这里时,沈怀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全靠心中那股气撑着。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怀章费力转过身,就看见一身玄色窄袖衣袍的沈怀霁从外面走进来。

      从前沈怀霁才是这个祠堂的常客。沈怀霁幼年顽劣,隔三差五就会闯祸,那时但凡沈铎在府里时,沈铎都会罚沈怀霁跪祠堂,沈怀章则时常来探望他。

      而这一次,跪祠堂的人却换成了沈怀章。

      沈怀霁没进去,他只站在门口,看着沈怀章孱弱的后背,问他|:“为什么?”

      哪怕从那老道口中确定,他是受人指使在他母亲面前胡诌冲喜之言,沈怀霁也从未怀疑过,背后指使之人是沈怀章,是他的亲兄长。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从小关系就很好。

      沈怀章待他亲厚,而他对这个兄长也敬重有加。沈怀章身体不好不能常出门,他就将外面的事情说给他听。他因为性子顽劣,从前时常被沈铎教训,沈怀章总会替他说情。

      沈怀霁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亲兄弟。所以他想不明白,沈怀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当初在策划这一切时,沈怀章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但那时在他的设想中,这一天到来时,沈怀霁该是十分痛苦的,而他则在惬意的欣赏着他的痛苦。

      可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沈怀章的心中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惬意欢喜,有的只是无措和无地自容。

      甚至在沈怀霁问完这句话后之后,沈怀章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对不起。

      但这声对不起说完之后,沈怀章却突然又语塞了。心里那些疯涨的嫉妒疯狂的吞噬着沈怀章理智的同时,还在怂恿他,这个时候他该破罐子破摔,将一切都告诉沈怀霁。

      他要告诉沈怀霁,纪家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都是他沈怀霁。

      他们明明是亲兄弟,可凭什么沈怀霁身体康健朋友成群,并且还能娶到他心仪的女娘。而他却病骨支离,成日只能形单影只的困在这一方小院中。

      明明心里的嫉妒一直在啃食着沈怀章的理智,但沈怀章却始终低头缄默不语。

      沈怀霁见状,一把揪住沈怀章的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沈怀霁眼底有猩红蹿起来,“从小到大,我一直敬重你,将你当做我亲兄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怀霁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沈怀章躲不过,他不敢去看沈怀霁眼里的痛楚,只能自嘲一笑:“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吧。”

      沈怀霁听到这个答案时,提拳就朝沈怀章的脸上招呼去。

      沈怀章甚至已经做好挨这一拳的准备了,但沈怀霁的拳头却停在了他的面前。

      沈怀霁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胸膛也不住起伏着。过了须臾后,他却忍住了怒气,蓦的松开沈怀章的衣领,只丢下一句,“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兄弟情分”后,就大步朝外走。

      沈怀章跌坐在地上,看着沈怀霁高大挺拔的身子渐行渐远后,他先是蓦的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泪却莫名其妙的下来了。

      沈怀霁出了祠堂,就见平叔守在外面。

      “侯爷听说郎君回来了,请郎君去书房一趟。”

      沈怀霁敛了身上的戾气,跟着平叔去了沈铎的书房。

      向来神色冷厉的沈铎经此一事后,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看见沈怀霁过来后,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对沈怀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只神色疲惫道:“二郎,如今纪氏的事已了,你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你也别再闹脾气了,尽快搬回来吧。”

      因为纪家的事,如今他们侯府已是声名狼藉。若沈怀霁仍不搬回来,只怕他们侯府又得成为被人议论的对象。

      沈怀霁听到沈铎的话却笑了,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在父亲眼中,我从府里搬出去是在闹脾气?”沈怀霁盯着沈铎反问。

      沈铎的脸色不大好:“不是在闹脾气,难不成你当真恨上我这个父亲了?”

      沈怀霁并未回答沈铎这个问题,而是道:“父亲所谓的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指的是,兄长跪了三日的祠堂?”

      沈怀霁反驳他一次沈铎还能忍,沈怀霁反驳他第二次,沈铎就忍不了了。

      “那你想如何?让你兄长给纪书砚抵命吗?”沈铎怒道。

      “杀人偿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沈铎被沈怀霁这话气得直哆嗦,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骂:“沈怀霁,你别忘了,你姓沈不姓纪!”

      “父亲应该说,若他不姓沈,不是您百般维护的儿子,如今他已经为纪家阿兄偿命了。”

      沈怀霁说是事实,但沈铎却被这话气的差点再次跳脚。

      但想到他们如今侯府已经烂透了的名声,沈铎忍下了怒火,只同沈怀霁道:“”回头待你兄长的身体好一些,我会亲自押着他去纪家和纪书砚坟前赔罪。另外我也会让人在佛寺中为纪书砚请一座牌位,为他积福累德。”

      沈怀霁太了解沈铎了。虽然此刻沈铎一副“我愿意竭力补偿纪家”的模样,但沈怀霁清楚,沈铎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出于愧疚,而是想息事宁人罢了。

      “父亲之前说,我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比兄长更像您。但直到今日我才发现,父亲您说错了,更像您的是兄长。”

      沈怀霁这话让沈铎一愣。沈铎不明白,好端端的,沈怀霁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沈怀霁朝后退了一步,回答了沈铎先前的问题:“我不会搬回来,父亲知道的,我这人性子耿直,做不来那种与您和兄长一起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说完,沈怀霁不再理怒容满面的沈铎,只径自离开了。

      沈怀霁走到花园时,遇见了候在那里的沈春楹。

      沈春楹甫一看见他,立刻提裙迎上来,目露担忧道:“二哥,你还好吧?”

      自从那日沈怀章对纪家所做的事被掀出来之后,沈春楹就再没见过沈怀霁了,她心中一直十分担忧他。

      “二哥没事。”沈怀霁揉了揉沈春楹的脑袋,低声道,“就是二哥觉得对不起你。”

      如今侯府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这是他们一家人应得的惩罚,他们都得受着,可沈春楹却是无辜的。

      平日沈春楹最喜欢热闹了,可此事传扬出去之后,沈怀霁听闻,沈春楹的好些朋友也开始同沈春楹疏远了。

      但沈春楹却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她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再说了,这件事里所有人都有错,但唯独二哥你没错的。二哥你别自责。”

      最后那句话,沈春楹说的十分坚定。

      他们兄妹说话间,小宋氏也回来了。

      同沈铎油盐不进只做表面功夫不同,小宋氏是真心觉得愧疚,也真心想要弥补,所以沈怀霁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小宋氏看着面前消瘦不少的儿子眼里全是心疼,沈怀霁则担忧小宋氏和沈春楹在府里的处境。

      先前他和沈铎闹翻了,沈怀霁担心沈铎又将火气发泄在她们母女身上

      “没事儿的,最近这段时间就待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去。”沈春楹道。

      小宋氏也道:“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嫁给你父亲二十年了,他那边我应付得来。倒是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若是在从前,小宋氏或许还会劝沈怀霁别同他父亲怄气,毕竟家和万事兴。

      可如今经过这许多事情之后,小宋氏也看开了,家和万事兴固然重要,但这个前提是不能只一味让她的儿子受委屈。

      沈怀霁应了,之后他没再侯府久留后就离开了。

      小宋氏目送着儿子走远后,又转头同沈春楹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无事别来上房这边,有事就让丫鬟婆子们来寻我。”

      沈春楹明白,小宋氏是怕沈铎迁怒于她,便点了点头,旋即又不放心的看向小宋氏:“那阿娘,您……”

      “别担心,阿娘应付得来。”小宋氏对着女儿温柔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又有一抹异样的坚定。

      沈春楹向来敏锐,她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小宋氏身上幽微的变化,此刻听小宋氏这么说,她便乖巧点点头。

      之后沈春楹回她的院子,小宋氏则带着刘妈妈回了上房。

      甫一回到上房后,小宋氏便让刘妈妈揪出了她身边的耳报神,是沈怀章院子里的一个管事婆子。

      那管事婆子听说小宋氏要将她撵去庄子上时,顿时慌了,忙不迭跪下请罪,但小宋氏却毫不留情。

      见状,那婆子又着急忙慌喊:“夫人,您不能撵我,我是大小姐的陪房,大小姐临终前吩咐我,要我替她好好守着大郎君的。”

      小宋氏听见这话,漫不经心笑了一下:“你对大姐姐倒是忠心,我若不成全你这份忠心,只怕大姐姐在天有灵都该怪我了。既然你对大姐姐这般忠心,那你就带着你一家老小去替大姐姐守坟吧。”

      小宋氏这话一出,那婆子顿时瘫倒在地。

      她在积霜院中是个管事婆子,底下丫头小厮们见了她莫不乖乖行礼不说,她还能从差事上捞到油水,连带着她一家老小也跟着沾光。可去替大宋氏守坟,那就与喝西北风无异了。

      “夫人,老奴错了,老奴知错了。”那管事婆子顿时怕了,不住向小宋氏磕头告饶,“求夫人饶恕老奴这一回吧。”

      小宋氏却没什么耐心,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刘妈妈会意,当即命人上前将那婆子堵住嘴拖走。

      待那婆子离开后,刘妈妈又趁机敲打了一番府中上下后,这才来回禀小宋氏:“夫人,有了张婆子这个前车之鉴,底下人应该不会再生异样心了。

      “那就好,你办事我一贯放心。”

      她们说话间,有侍女来禀说夕食好了,询问小宋氏可要摆饭。

      “摆吧,侯爷那份照例送去书房,另外再上壶酒来。”

      不一会儿,侍女婆子们便捧着吃食鱼贯而入。待她们将饭菜摆好后,小宋氏挥手屏退她们,又拉了刘妈妈。“今儿我高兴,你陪我喝一盅。”

      “夫人,这不大好吧?大郎君这会儿还在祠堂里跪着呢!”刘妈妈小声劝道。

      她明白小宋氏如今的高兴,但这会儿沈铎正处在焦头烂额中,她怕沈铎知晓小宋氏这般悠闲,心生不满又寻她的不是。

      但小宋氏现在却不在乎这些,她不由分说拉着刘妈妈坐下,让她斟酒的同时,不以为意道:“大郎罚跪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咱们喝咱们的,天塌下来我顶着便是。”

      “夫人……”

      刘妈妈还欲再劝,小宋氏却截了她的话,“我今儿高兴,你再扫兴我可就生气了啊?”

      刘妈妈是自小就来小宋氏身边服侍的,这些年小宋氏过得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的。如今小宋氏难得扬眉吐气高兴了,刘妈妈便也没再惹小宋氏不快。

      “好,老奴敬夫人。”

      她们一主一仆就在房中小酌起来,间或聊些从前的事情。

      自从小宋氏嫁进沈家后,她便像个陀螺一样,成日围着丈夫孩子打转,鲜少有今日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

      他们一主一仆畅谈间,一壶酒不知不觉就饮尽了。

      小宋氏觉得还没尽兴,想让人再斟一壶来,刘妈妈忙劝:“夫人,酒喝多了伤身,咱们来日方长。

      刘妈妈好说歹说,最终小宋氏才答应用饭。

      只是刘妈妈刚盛了一碗汤递给小宋氏,就听见外面传来侍女们向沈铎行礼的声音。刘妈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去藏酒壶。

      但小宋氏面上却毫无慌乱畏惧之色,她甚至还同刘妈妈道:“你能把酒壶藏起来,能把屋里的酒气也藏起来么?”

      刘妈妈一听这话,忙快步去将窗牖打开透气。

      几乎是她刚做完这一切,沈铎高大的身影就从门外进来了。

      刘妈妈立刻拘谨唤了声:“侯爷。”

      沈铎没理她,径自往小宋氏那边走。

      小宋氏知道刘妈妈此刻心虚,便打发她去替沈铎添副碗筷来。

      沈铎走到桌边时,看见了小宋氏面前的酒壶,不禁拧眉:“你喝酒了?”

      他印象中,小宋氏滴酒不沾。

      小宋氏答的很干脆:“喝了。妾身心中烦闷,喝点酒压一压。”

      拿着碗筷回来的刘妈妈听见这话,冷汗瞬间下来了,她生怕沈铎会因此寻小宋氏的不快。却不想,沈铎沉默须臾后,突然吩咐:“再上一壶酒来。”

      刘妈妈一愣,下意识看向小宋氏。

      小宋氏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为侯爷添酒去。”

      刘妈妈捧着酒壶晕乎乎的去了。

      沈铎来的时候,小宋氏饭都用到一半了,桌上的菜也都动过了。若在往日,此刻小宋氏早就张罗人替沈铎重新换一桌了,可今日小宋氏却懒得替沈铎操这个心。

      小宋氏没开口,底下人也不敢擅动,是以沈铎便在桌旁坐了下来。

      很快,刘妈妈便捧着酒壶回来了。

      屋里的气氛虽然有些冷清,但两位主子却各自坐着,瞧着并无争执生气的模样。

      刘妈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捧着酒壶上前去替沈铎斟了酒之后,就在一旁站着以便服侍主子们。

      之后沈铎喝他的闷酒,小宋氏则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谁都没说话,一时房中落针可闻。

      沈铎心里是真苦闷。

      想他驰骋沙场一辈子,好不容易挣了一身的军功,出门谁不客客气气的唤他一声侯爷。

      可经此一事后,他大儿子声名狼藉,二儿子与他离了心,现在外面人看他们侯府像看笑话似的。

      沈铎一盏接一盏的喝着闷酒。平常这个时候,小宋氏总是会出言宽慰他。可今日小宋氏就跟没瞧见沈铎这个人一般,她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用着她的饭。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小宋氏放下碗,用帕子压了压唇角,道:“我用好了,侯爷慢用,我去看看明日要往孙家送的贺礼。”

      沈铎有心想同妻子说心中的苦闷,但听见妻子还有事做只得作罢。

      待出了屋子后,刘妈妈忙劝小宋氏:“夫人,您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坐稳了侯夫人这个位置,您可别在这个时候同侯爷置气啊。”

      从前的小宋氏事事已沈铎为先,如今她对沈铎却处处透着敷衍和厌恶,刘妈妈这个外人看得分明,而沈铎如今因着心中烦闷暂时没看出来,但刘妈妈心中却十分担忧,她生怕小宋氏失了分寸。

      小宋氏先前喝的酒有些上头,此刻她有些晕眩,她扶着刘妈妈的手,一面朝外踱步遛弯,一面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夫人……”

      “我知道你担心我。”小宋氏拍了拍刘妈妈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她十六岁嫁进侯府,至今已有二十一年了。

      这二十一年里,他上孝敬婆母为婆母养老送终,下为沈铎抚育子嗣打理中馈,她熬油似的熬了二十一年,成了人人口中称赞的贤妻良母。

      但人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一年呢!

      前二十一年,她兢兢业业替沈铎打理着府中的一切,换来的却是沈怀章的设计,沈铎的责骂,以及她亲生儿子与她一样受尽委屈。

      如今当表面上的和睦被撕破后,小宋氏就决定不忍了。

      从今以后,谁也别想委屈了她和她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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