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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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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忒修斯?”
走在羊肠小径上的纽特·斯卡曼德小声说着,同时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身上过于正式的装束。
他上次这么穿还是去魔法部受审的时候:过于紧绷的修身长袍,与这附近景色格格不入的风衣外套,这惹得路人频频回头打量的一身衣物简直让纽特尴尬到了极点。
忒修斯用手势示意对方安静的同时,凑过来小声地在他弟弟耳边说道:“你知道我确实在魔法部有份工作对吧?”
“所以?”纽特的声音更加小了,他几乎是用气音鬼鬼祟祟地说。
“所以,”忒修斯拖长这个单词的尾音,顺手帮纽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杂乱地头发,充满笑意地说:“在现在这种时刻,规定上说用一些不被允许的手段也可以。”
“好吧,”纽特低下头嘟囔一句,用分外怜悯的语气说道:“我真心希望可怜的冈特先生不会被你过于失礼的行径吓晕过去,哦……是被我们无礼的行为。”
格林德沃正用饶有兴趣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面前气喘吁吁的男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展现出对某个人或者事物如此强烈的兴趣过了,尽管以他挑剔的目光来看对方的魔力过于稚嫩,对咒语的熟练程度也只能算作勉强,至于汤姆·里德尔的那些小聪明——恕他直言,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要让他上当可不太容易。
“喂,你就这点本事吗?”
当又一次侧身躲过里德尔的缴械咒后,格林德沃用懒洋洋的语调继续说道,“我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成年巫师的魔力显然和小巫师不是在一个量级上的比较,里德尔几乎用尽自己熟悉的所有魔咒,从最无害的缴械咒到被他试探着发出的杀戮咒,但很可惜,那些像给人挠痒痒一样的魔咒并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效果。
汗水逐渐从他脸庞滑过,里德尔快速运转着自己的大脑,在闪避的间隙抽空思考着: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用纯粹的魔咒和格林德沃进行对战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强项,如果继续没有意义的挣扎,他大概会成为第一个因魔力耗损过多而死亡的巫师。
但有什么,是格林德沃能从他身上得到的呢?
不、不对,里德尔眯起眼睛,在用霹雳爆炸将头顶上的大理石炸塌之前意识到格林德沃现在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对方对自己的性命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想法。
那么,他有些恼怒地想——他还在这里斗争什么呢?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蹦到脑海里的那一刻,里德尔便顺从自己的心迅速选择了放下魔杖的不抵抗策略。
他举起手来做了个国际通用的投降手势,审时度势:“显而易见,我的反击对于您来说算得上毫无还手之力,既然如此,我想我们没必要进行这项无聊的热身活动了。”
当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里德尔可以见到对方浅色的瞳孔里迅速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魔力柔顺地在他身旁俯首称臣,亲昵地归顺于他的指尖,化成一缕柔和的荧光。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趣,小鬼。”格林德沃显然脾气不是很好,他话语中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是令里德尔在心中给他狠狠记了一笔。
控制自己的魔力不进行攻击耗费了里德尔很长时间,里德尔看着对方冷漠得像刀尖上的反光的瞳孔,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探究对方大脑的念头。
他确信他们两人都明白一个事实:世界上不会有比眼前这个生命体更令人讨厌的存在。
“这就是复活石?”
面对因昏睡咒倒下的莫芬·冈特,纽特第一反应选择是看向忒修斯手上那雕刻着斯莱特林标记的戒指,他是那么讨厌这个脏兮兮的、语出不逊的男人,以至于他对把对方放倒这事毫无愧疚之心。
纽特仔仔细细地将这个老旧的戒指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它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好吧,过于普通。”
“我想我们得谨慎点。”忒修斯用手指抵着纽特越凑越近的脑袋,在心里赞同地想这个黑色的小石头看上去确实不像传说中它的作用那样夸张。不过出于傲罗对待高危魔法物品的警戒,忒修斯还是选择用特殊的魔法咒语将这个戒指封藏了起来,然后又随手挥动了一下魔杖将现场布置成毫无破绽的模样。
没有鲜血,没有被破坏的家具,看上去就像是这个酒鬼因酗酒过度长醉不醒那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下一秒他握住了纽特的手,看着表说,“我想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他们确实已经到了。
哈利站在巴黎的街头,他给里德尔施加的那道灵魂魔咒就行信标一样借着显形魔法十分引人注目地标记出了对方的位置,而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的过程简直可以说得上是顺通无阻。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而越是这样,哈利就越是觉得有什么超出计划的事正在发生。
对他而言,过于顺利的开端往往会指向最坏的结果。
邓布利多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全身都写着不安的哈利,安慰道:“事实上,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的,理论上如此,哈利想,既然他们已经凑齐了死亡圣器,那按道理来说应该没什么能再阻拦他们计划的顺利进行。
呃,好吧,或许在说服格林德沃上会有那么一点点麻烦……哈利用不确定的眼神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邓布利多,衷心希望他们不用再走上历史的覆辙。
往前走的时候,这个像教堂一样的建筑便开始展示出了它的全貌。大理石构建出了高耸而锋利的穹顶,在漆黑的夜幕下像要刺破天空,过于冷硬的线条和沉闷的色彩并没带给人庄严的肃穆感,而是越来越显露出压抑与沉闷的不安。
当然,这个场景无疑是壮观的,只不过这里充满着即将发生什么的气息,让哈利难以客观评价并对这个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造物充满喜爱之情。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魔法波动从他身旁响起,哈利握着魔杖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
“你们好。”忒修斯一边快速地在哈利和邓布利多的脸上扫视了一圈,一边将装入容器的复活石戒指递了过去,“真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纽特在旁边点了点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出隐形衣和老魔杖的痕迹。
哈利看着邓布利多无比自然接过复活石的动作,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不应该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本人吗?还是说现在的傲罗培训里没把这条准则列为重点?”
“是这样,”忒修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番,“想要模仿邓布利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别担心,哈利。”邓布利多检查过完好无损的复活石后变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惹得在场几个人用担忧的眼神频频向他看了好几眼。直到他终于用那副游刃有余的口吻说话,“我能保证现在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紧接着他将锐利的视线转移到忒修斯身上,告诫道:“可以了,忒修斯,再往前我也不能保证发生什么,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成为全场目光焦点的男人愣了一瞬,这个赫奇帕奇出身的首席傲罗总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安心,他反问道:“为什么不呢,邓布利多?你明明需要我。”
出人意料的是,这条通往未知的道路上并没有丝毫危险。
哈利原本做好了碰到各种魔法陷阱的准备,也做好了碰到阴尸、巨怪甚至是火龙之类的和各种魔法生物作战的可能,但他没想到这条路上会这么安静。
一时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举着魔杖小心翼翼地预防着不知会何时降临的危机。
而哈利在这期间不得不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里德尔目前的境地,他明明应该对自己的灵魂魔法有信心的,但在这过于寂静的空间中他却忍不住想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哈利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的脚步过于沉重,他拒绝去想万无一失概率中那唯一一个出错的可能。
幸运的是,他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
所有的蜡烛在此刻被点燃,原先黑暗的空间像是舞剧开场一样,变得辉煌而明亮。
蓝色的焰火从他们身后一步的位置燃起,然后迅速蔓延,直到照亮地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有人站在这冰冷的魔法火焰中心,大张着双臂,用特意装腔作势的语调高声说道:“瞧啊,瞧啊,这是谁来了……”
明明有这么多人,格林德沃的视线却始终放在邓不利多身上,他注视着邓布利多的眼睛闪闪发光,像巨龙终于夺回了他心爱的珍宝。
“我们分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阿不思。”他感叹着,像演奏家一样挥舞着魔杖将这片空间布置得富丽堂皇。
“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聚过了,我的老朋友?我很高兴你能来,即使——”他语调骤然阴沉,咬牙切齿地扭曲了一会儿后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即使总有些不请自来的人想要打扰我们的叙旧。”
哈利一早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寻找着里德尔的身影,但就在他准备踏出脚步的那一瞬,突然升起的蓝色火焰恰到好处的阻拦了他的视线。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时间旅行者。”格林德沃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神仍未能从邓布利多的身上离开,只是那逐渐蔓延的蓝色火焰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好吧。”哈利嘟囔着,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不想这样做的,毕竟,他一直不太喜欢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但现在确实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好——
“万咒皆终。”
几乎化成实质的丰沛魔力以白色的光点在他们中间轻飘飘地飘散,但就是这些像蒲公英种子一样的小光球慢悠悠地地浇灭了蓝色的火焰,随着噗嗤一声,原本还顽强抵抗的一小簇火苗也熄灭了。
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哈利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十分无奈但又强硬得不容人拒绝地提议:“我希望我们现在都足够冷静,好吗?”
他现在说这话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里德尔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他刚刚还试图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是幻觉。那是哈利·波特?他熟悉的那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哈利·波特?天啊,他从没见过能有人在魔力上和格林德沃抗衡,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他原本就拥有的力量吗?
“我以为我们站在这里,是来商议一些足以推动魔法界发展的大事的。”哈利看着跃跃欲试地格林德沃叹了口气,和邓布利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请听我说,格林德沃先生。”
来自邓布利多的魔力总算让他闭嘴。
“多谢了,阿不思。”哈利习惯性地道谢之后忽略格林德沃恶狠狠的眼神,旁若无人地继续:“既然您知道我来自未来,就该明白现在您走的道路注定无法成功。”
格林德沃忍不住反唇相讥:“是吗?难道像你们这样躲藏逃避,主动和那群麻瓜隔离就有用了?”
他轻蔑地发出一声嗤笑,“阿不思,你以为像现在这样——拔掉自己的爪牙让自己变得和那些庸人一样平凡,他们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你错了,他们只会怨恨你。”
“你并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哈利无视他的质疑,平静地说道:“在我可以预见的未来,巫师迟早会被麻瓜取代。”
纽特小心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悄悄往他哥哥身边移了两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那那些神奇动物怎么办?麻瓜们会把它们关进动物园里吗?”
可惜格林德沃不是个会被轻易说服的人,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所以我早就说了那些麻瓜不可信,如果你加入我们,麻瓜也就不会变成巫师的威胁。”
在某个瞬间,里德尔觉得格林德沃地主张听起来似乎十分有道理,在危险爆发之前先掐灭它的苗头——这种思路简直太正常了不是吗?
哈利深吸了口气,忍无可忍地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巫师。”
让人想象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是十分困难的,就像蚂蚁始终无法窥见大象的全貌一样,让这个年代的巫师想象几十年后的信息大爆炸也是妄想。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多少时间了。
要让格林德沃彻底认同自己的理念或许有那么些难度,有些事情如果不是真正见过或许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哈利从一开始几乎就没把说服格林德沃纳入自己的计划里。
四对一,格林德沃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他加快语速在对方反驳自己前继续说着:“实际上我并不需要你的支持,格林德沃,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总是会有人上钩;而我之所以选择站在你面前和你谈论这些,只不过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如果不是因为在七年级逃亡时看到的那份记忆,哈利觉得自己不会如此铤而走险。相信黑魔王能被爱感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事,他才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踏入这个陷阱。
“听起来你似乎是在威胁我?”格林德沃注意着一言不发的邓布利多,问:“你也赞成这小子的言论吗,阿不思?”
在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面前,哈利很佩服邓布利多教授还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记忆中的教授似乎没有比这一刻更冰冷。
他听到邓布利多心平气和地说:“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了,我亲爱的盖勒特。”
格林德沃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恼羞成怒,开始嘶嘶作响地喷洒着愤怒的焰火:“我?错误?你根本不明白,如果巫师们不进行抵抗,那群麻瓜迟早会像中世纪那样把我们送上绞刑架,或者更糟!你难道忘记阿莉安娜了吗,阿不思?你想让这样的悲剧继续发生吗?继续你那套温和的拥抱麻瓜的政策难道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每天都有太多的人死去,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邓布利多缓慢而沉重地说着,但哈利仍然能注意到在格林德沃提起阿莉安娜名字时他一瞬间的瑟缩。
“这就是你愿意看到的新世界吗,即使它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惊愕、被说中的羞愧还有迅速闪过的一丝后悔同时出现在了那张脸上,但哈利无暇顾及这些了,他发现那些被激活的线条蜿蜒爬行着不断变化方向,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线条在他眼中交织着,从黑色逐渐变成了不详的血一般的鲜红。
格林德沃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淡淡地说:“已经太迟了,阿不思,阵法生效了。”
混乱的如尼文让哈利头昏脑涨起来,他多希望此刻自己能有赫敏一样的大脑——如尼文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但至少现在邓布利多也在他身边,好吧,和邓布利多并肩作战想想也同样令人兴奋,直到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哈利!快躲开!”
是里德尔,谢天谢地他看上去伤得不重,在格林德沃手里走一遭哈利当然不能奢望他毫发无损,不过看着对方比先前苍白几个度的皮肤和裸露在外还在流血的伤口,哈利觉得自己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发挥出自己作为成年巫师应有的水准,顺利躲过那些化成锁链跃跃欲试缠上他的魔力光束。
这好像只是冲他来的。
哈利抽空观察着战场,作为傲罗应由的敏锐让他意识到全场似乎只有自己被针对,大多数攻击都落在了他身上:反弹的咒语、毫无效果的攻击,他的魔力发出后便像沉入沼泽般的失效了。
“你知道的,阿不思,对灵魂生效的魔咒没有反咒。”
啊,这就是格林德沃不惜花费大量精力也要将他抓来的原因,里德尔在此刻终于明白了自己类似于踪丝的作用,只有他身上带着哈利灵魂魔法的痕迹,还有什么介质能比他更好地催动这个魔法阵呢?
“死亡圣器!纽特!”
就在哈利又一次凭借着自己灵活的动作躲避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出声,急忙催促道:“这玩意一直在吸我的魔力!”
好吧,按计划来,纽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即使他和忒修斯来到这里后像两只花瓶一样一直被人忽视,但他们本来就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拿出圣器,然后……呃,召唤死神……?
不过这真是他们能控制住的场面吗?这样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划过,但凭借着对邓布利多,或者更多的是对哈利的信任,他和忒修斯对视一眼后便迅速行动起来,幸运的是他们配合越发默契,在第一个音节顺利念出后这个召唤仪式便像有了自己的思绪似的难以停止。
这可不太妙,纽特变得不安起来,但他现在变得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越来越多的信息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灌入脑中,飘散的帷幕、游荡的雾气、生与死的分界……不属于活人的气息在咒语念出口的瞬间便迅速蔓延。
梅林的胡子,他们到底召唤出了什么?
纽特看着同样咬牙坚持的忒修斯,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如果人终归一死像这样死得其所似乎也不错,就是他的那些好朋友们:泰迪、皮克特、波比……他会永远想念它们的。
好在幸运女神这次终于和他们站在一边,当哈利又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互相攻击下的魔咒时,里德尔的大喊适时在他身边响起:“你后面,哈利!该死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哈利顺势回头,戴着巨大兜帽的身影鬼魅一般若隐若现地浮在半空,他见到里德尔正试图用魔咒攻击,然后紧急用一道缴械咒叫停了他的动作:“停下,里德尔,你不该攻击祂!”
祂?
里德尔看向半空中那穿着黑色长袍逐渐显露身影的“人”形,后知后觉的害怕追上了他。那是人类面对未知存在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那股慑人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而哈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畏惧地走向那个存在。
“许久未见,我的朋友。”
层叠的声浪里同时混杂着老人和孩子,女人和男人的各种高高低低不同的声音,哈利忽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这并未让他放下丝毫警惕,在传说中,死神并不是一个大方的神明——尤其是在面对那些他无法收走的生命时。
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对祂的抗拒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于是哈利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下尝试像个死神真正的老朋友一样和祂僵硬地打了声招呼:“……嗨。”
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高度人影动了起来,里德尔眼睁睁地看到它竟然把手搭在了哈利的肩上!他忍不住就要出声制止,难道哈利·波特不知道这该死的东西有多危险吗!
就在这时,哈利对着他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摇了摇头。
里德尔心中地愤怒像小火苗一样被风轻飘飘地吹灭了,好吧,他在心里想着,就让他看看哈利·波特在搞什么鬼吧。
“我想和您做个交易。”哈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时,这时候已经没人有多余的动作了。
“乐意效劳,哈利·波特。”祂轻柔的说着,周边源源不断的雾气调皮地缠上哈利的衣袍,死神看上去简直过于好说话了,“死亡圣器的主人在我这总是有足够的特权,你需要什么,哈利·波特?”
哈利试图忽略掉身上不断传来的寒意,这简直太奇怪了,死神的样子不断让他回想起摄魂怪,这对他而言并不是多美好的回忆,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我需要您不以任何方式插手改变后的历史,您看,既然所有人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
漫长的、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了好一会儿,那道黑色人影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哈利·波特?”
过于强烈的既视感让哈利忍不住顺着祂的问题坠入陷阱,直到里德尔的声音振聋发聩般在耳边响起:“别回答他,哈利!”
里德尔太知道怎么在绝望的时候操作人心,在他看来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都是居心叵测——哪有这样谈条件的,一上来就逼人亮出自己的底牌?
“好吧,好吧。”见到自己的计谋被识破,那道声音终于带上一点情绪波动,祂用带着恶意的语气说道:“看在你是最后的圣器主人份上……我真期待下次和你见面,哈利。”
死神的低语在哈利耳边响起,但他已经没时间管这些了,当那道黑色的身影终于消散在空气中时,哈利看着自己主见变得透明的双手,发出了声“早知道会这样”的叹息。
他今天用了太多魔力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里德尔就是在这时候像个炮弹一样扑进他怀里,上上下下将他仔细打量一番后发出声不像他的尖叫:“你的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哈利头痛地看着随着时间逐渐往上蔓延的透明色块,在编造谎言和隐瞒间选择了避而不谈,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于是用抱歉的口吻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汤姆。”
“什么?”里德尔正如临大敌地盯着那透明的分界线,然后尝试着用他知道的所有治愈魔法往哈利身上扔。
“我需要你对我……呃……施一个死咒。”
“什么?”
里德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双不断闪躲、写满心虚的绿眼睛,终于舍得将自己视线从哈利身上离开,看向走近他的其余闲杂人等,问:“劳驾,你刚刚说什么呢?”
哈利用含糊不清地话说:“阿瓦达索命……听着你必须这样做,你还记得你在我出生时施加的那道索命咒吗——”
“——我并没有对你施加索命咒。”里德尔用强硬地插嘴道。
哈利用更加掷地有声的语气说:“就是那道索命咒让我脑海里拥有了一块你的灵魂碎片,它也就成为了我能够定位到你的锚点,所以……”哈利顶着里德尔令人难以直视的目光继续说,“如果我要回去,你必须再给我一个锚点。”
“不好意思,”里德尔一边用一个漂亮的无声咒堵在了他身上唯一一处被碎石刮擦出血的细微伤口,一边冷冷地说:“需要我重复一遍你无理的要求吗?”
见哈利无言以对,里德尔继续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地反问:“你真的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哈利·波特?你不再在乎我的灵魂了吗?你想要让我的余生都在杀死你的愧疚与忏悔中度过吗?”
纽特原本想要向前的脚步在里德尔说出这句话时陡然停住,他顺便拉了把跃跃欲试的忒修斯,然后对邓布利多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有些事情他们永远无法代替当事人解决。
格林德沃依旧在一旁作壁上观,只不过那双浅色的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不停地移动着,然后发出一声无人能懂的莫名其妙的冷笑。
“我很抱歉,真的……”哈利焦躁地说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分界线越过手腕、手肘,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肩膀以下的知觉。
“我做不到,哈利。”里德尔轻声说道:“你怎么能认为我可以亲眼看着你死去?”
里德尔想,哈利·波特应该对他自己有点信心,他分明把自己变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软弱、惺惺作态,因为一点可怜的感情要死要活……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有弱点的活生生的人。
那只紧握着魔杖的手似乎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里德尔熟悉的坚定的眼神就将那丝动摇给取代。
“对不起。”
里德尔听见那道属于哈利的温柔声音说,紧接着,他像要飞入云端似的感受到一阵飘飘然的抽离感,他见到自己抬起了魔杖,不,停下,他努力与这阵不属于自己的冲动对抗着……直到一道璀璨无比的绿色光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