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毕业的夏天 毕业盛夏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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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一样，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
好像昨天还在背着新书包，怯生生地走进一年级的教室，转眼就到了五年级。
苏知夏和林砚辰，都长高了不少。
林砚辰已经长到一米六多了，在班里算是高的。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小时候细细的奶声，语调低沉下来，渐渐有了少年的模样。
苏知夏也窜高不少，依旧比林砚辰矮大半个头。她不再扎俏皮的羊角辫，留起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额前散落一层细碎的刘海。
他们之间，无形之中滋生出微妙的变化。
小时候可以毫无顾忌手拉手奔跑，如今不会了。
小时候头挨着头挤在一起共读一本书，现在相遇总会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
小时候随心所欲嬉笑打闹，现在交谈时常忽然停顿，目光相撞的瞬间，又慌忙移开视线。
苏知夏说不清缘由。
只是和林砚辰相处时，心绪总是轻易慌乱。
她会留意自己的刘海有没有凌乱，衣裳是否整洁，反复回想刚刚说出口的话有没有不妥；会对着镜子悄悄打量自己，暗自猜想，林砚辰会不会觉得她好看。闲暇时，视线总忍不住追随他。
看他伏案刷题认真的模样，看他在操场打球挥洒汗水的模样，看他和同学闲谈从容的模样。
看得久了，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到了五年级，她慢慢明白，这份异样的情绪，就是喜欢。
可她始终不敢表露分毫。
她害怕一旦说出口，最后连长久相伴的朋友都做不成；害怕心意得不到回应，往后碰面只剩下尴尬。于是这份心事被她小心翼翼封存在心底，不向任何人倾诉。
就算是最要好的温雨诺，她也选择闭口不提。
五年级，校园里渐渐开始流传各式各样的八卦。
同学们热衷于讨论谁对谁抱有好感，常常随意将男女同学凑成一对打趣。
有一回，苏知夏拎着小盒子来到一班门口，打算把妈妈烘烤的饼干送给林砚辰。
她站在走廊轻声唤道：“林砚辰。”
教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外。
林砚辰走出教室：“怎么了？”
“我妈妈做的饼干，让我送一点给你，”苏知夏把盒子递过去，又拿出一张练习卷，“还有这些数学难题，想请你有空讲讲。”
林砚辰伸手接过：“放学我去你家给你梳理题目。”
“嗯，那我先回班级啦。”苏知夏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骤然响起一班同学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哟——林砚辰，你的小女朋友又来送东西咯！”
苏知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不敢回头，埋着头快步跑回三班，心脏剧烈跳动。
两种情绪交织缠绕。被旁人这样调侃，心底竟掠过一丝隐秘的欢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担忧，害怕这些玩笑话会让林砚辰感到厌烦。
当日放学，林砚辰依旧照常守在梧桐树下等她。
苏知夏慢慢走上前，局促地垂下脑袋：“今天……你们班同学胡乱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样的玩笑？”林砚辰看向她。
“就是他们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苏知夏声音压得很低，“都是随口乱说的，你别介意。”
林砚辰沉默片刻，淡淡应声：“嗯，我知道。”
他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淡淡的失落猛地涌上苏知夏心头。
看起来，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话。
也是。于他而言，自己仅仅是邻居、从小一同长大的朋友，仅此而已。
苏知夏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人并肩踏上回家的路，一路安安静静。
往日归途，总是苏知夏叽叽喳喳分享校园琐事，林砚辰偶尔应声。可这天，她失去了交谈的兴致，满心沉闷。
自这件事过后，苏知夏很少再主动跑到一班找林砚辰。
她畏惧旁人的议论，更害怕惹得林砚辰不悦。
林砚辰的日常却一如往常，每天放学准时在老地方等候，按时帮她讲解数学题目，在她遭遇为难时挺身而出。
只是苏知夏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说不清道不明，相处时隐隐多了几分生疏。
升入六年级，小升初的压力席卷而来，整个年级的氛围骤然紧张。
苏知夏成绩处于中等偏上，想要考入市一中，尚有不小难度；林砚辰稳居上游，重点初中几乎稳握在手。
苏知夏拼尽全力埋头苦学，心底藏着一个目标：和林砚辰去往同一所初中。
数学依旧是她的短板，复杂的奥数题型总是难以吃透。
每周六下午，林砚辰依旧按时来到她家补习功课。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脑袋挨得很近，一同推敲题干。苏知夏时常走神，悄悄侧头凝望他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线条干净的下颌，每一处都格外好看。
思绪飘远，心跳再次失控。
“听懂了吗？”林砚辰忽然转头询问。
两张脸距离极近，几乎快要相触。
苏知夏骤然回神，慌忙向后躲闪，脸颊通红：“听、听懂了！”
“真的听懂了？”林砚辰眼底带着一丝怀疑。
“肯定听懂了！”她急忙点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林砚辰没有继续追问，重新低头讲解下一道例题。
苏知夏坐在一旁，心绪纷乱。
她清楚，自己只会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喜欢他，可告白的勇气始终欠缺。只能将心事持续藏匿，像守护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甜蜜，又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六年级下学期，一桩意外打破了平静。
周五放学较早，苏知夏和温雨诺走出教学楼，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发生什么事了？”温雨诺好奇地往前挤，苏知夏紧随其后。
人群中央，站着林砚辰，对面是几名校外男生，气质吊儿郎当。
“你就是林砚辰？”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开口发问。
“嗯。”林砚辰神色平静。
“听说你很嚣张，”黄毛嗤笑一声，“我弟弟说你欺负他，还抢他喜欢的女生？”
苏知夏的心瞬间揪紧。
抢喜欢的女生？
难道林砚辰已经有好感的人了？
她僵在人群之中，怔怔望向中央的少年。
林砚辰轻轻皱眉：“我不认识你弟弟，更不存在争抢什么人。”
“还敢否认？”黄毛挽起袖子，看样子打算动手。
围观的学生纷纷后退，避开冲突范围。苏知夏双腿发软，想要上前，却又心生胆怯。
千钧一发之际，教导主任的呵斥声传来：“聚集在这里干什么！全部散开！”
几名校外男生看见老师，立刻四散逃走，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砚辰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准备动身回家。
“林砚辰！”苏知夏快步跑上前。
他转过头：“你怎么还没走？”
“我……”苏知夏犹豫许久，还是问出藏在心底的疑问，“刚刚那个人说的话，是真的吗？他说你抢人，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
林砚辰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没有。”
“真的吗？”苏知夏抬眼紧紧望着他。
“嗯，”林砚辰如实说道，“他弟弟和我同班，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
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苏知夏长长松了口气。
可转瞬，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冒昧。她没有资格打探这些私事，两人仅仅只是邻居。
脸颊发烫，她低下头：“那就好，你没有受伤吧？”
“没事。”
“我们回家吧。”
“嗯。”
回程路上，苏知夏的心情豁然开朗。
原来他并没有喜欢的人。
心底悄悄滋生出微弱的期待，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下一秒，理智又将这份奢望压下去。
别胡思乱想了，苏知夏。
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她轻轻摇头，驱散纷乱的念头，专心投入学习。眼下最重要的，是顺利考上市一中。
时光匆匆流转，很快迎来小升初正式考试。
考前一夜，苏知夏辗转难眠。她害怕发挥失常，害怕和林砚辰去往不同的中学。折腾到深夜，才勉强入睡。
考试结束，所有人卸下紧绷的重担，小学最后一个暑假如期而至。
苏知夏日日在家等候成绩，内心焦躁不安。反观林砚辰，依旧从容淡定，作息如常。
偶尔他会来敲门，两人一同写习题，或是下楼散步。可苏知夏总能察觉到，这个夏天和以往截然不同。
他们彻底告别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迈入青春期。懵懂的情愫、升学的压力、不能言说的秘密，让整个盛夏蒙上一层复杂的色调。
等待许久，录取成绩终于公布。
苏知夏顺利被市一中录取，林砚辰同样榜上有名。
巨大的喜悦包裹着苏知夏。她终于能够和林砚辰继续待在同一所中学。
来不及克制情绪，她兴冲冲想去对门报喜，走到他家门前，却骤然停下脚步。
会不会表现得太过激动，暴露自己过分在意他？
她深呼吸平复情绪，抬手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林砚辰。
“怎么了？”
“成绩出来了，”苏知夏努力装作平静，“我考上一中了。”
“我知道。”
苏知夏微微一怔：“你已经查到了？”
“嗯，”林砚辰点头，“我也考上一中。”
“哦……恭喜你。”期待落空，一丝失落漫上来。
他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欣喜。
“你也是。”
简短两句之后，空气陷入尴尬的安静。
“那我先回去了。”苏知夏低声说道。
“嗯。”
回到家中关上门，她背靠门板静静发呆，心底泛起淡淡的难过。
她分辨不清，他究竟是本性不善表达，还是从来不在乎能不能和她同校。想问，却始终缺少勇气。
暑假余下的日子过得飞快。
两人依旧偶尔结伴出行、一同写作业，苏知夏却清晰感受到，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彼此之间。
物理距离很近，心灵却越来越远。
心底堆积了无数想说的话，最终全部咽回肚子；有无数疑问想要求证，又畏惧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她只能持续守着心底的秘密，悄悄欢喜，悄悄失落。
开学前几日，初中分班名单对外公示。
苏知夏约上温雨诺，一同赶往学校查看。
公告栏前挤满前来查询分班的学生。苏知夏奋力挤进人群，逐行搜寻自己的名字。
初一（3）班，苏知夏。
紧接着，她顺着名单寻找林砚辰，同一班级没有他的名字。她耐着性子挨个翻阅各班名册。
终于找到了。
初一（4）班，林砚辰。
心口猛地一空。
到头来，依旧没能分到同一个班级。
失落席卷而来，她勉强自我宽慰：至少同在一所校园，每天依旧能够遇见，这样已经很好。
可酸涩的情绪久久无法消散。
“知夏？”温雨诺轻轻碰了碰她，“你没事吧？”
“没事，”苏知夏勉强扯出笑容，“我在三班，你呢？”
“太好了！我也在三班！我们继续做同班同学！”
“是啊，真好。”苏知夏应声，目光不自觉望向四班名字所在的位置。
她暗自猜想，林砚辰新班级的同桌是什么模样？他会不会很快结识新的朋友？慢慢淡化和自己多年的交情？
她连忙甩开消极的念头。
他们只是邻居、朋友，他认识新朋友本就是理所当然。
道理全都明白，心口却抑制不住发酸。
开学前一天，苏知夏在家收拾开学用品。妈妈为她购置了新款粉色书包，样式简约，不再印着儿时喜欢的米老鼠图案。
她整齐摆放崭新课本，整理抽屉时，翻出一只旧盒子。
盒子里面，存放着幼年林砚辰送给她的糖纸、风干的梧桐落叶，还有一张老旧合照。
照片里两个小小的孩童站在梧桐树下，笑得无忧无虑。
那是最轻松的时光，不必藏心事，没有距离感。
苏知夏长久凝视相片，而后合上盒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有些心绪，如同这个收纳旧物的盒子，适合妥善珍藏，不必示人。包括她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开学当日，晴空万里。
苏知夏背上书包走出家门，对门恰好同步推开。
林砚辰走出来，一身崭新校服，黑色书包挎在肩头。他又长高不少，少年轮廓愈发清晰。
苏知夏的心跳，再度不受控制地加速。
“走吧。”林砚辰开口。
“嗯。”
两人并肩朝着学校前行。
阳光洒落地面，拉长两道并排的影子。苏知夏悄悄侧头打量他清隽的侧脸。
她默默心想，初中三年，注定会迎来许多改变。
那时的她尚且无从预料，这三年，将会成为整段青春里，欢喜与遗憾交织最深的时光。
更不会想到，往后漫长岁月，她会无数次重温这个夏末。
怀念老旧居民楼，怀念道旁梧桐树，怀念走在身侧的少年。
怀念他们，尚且还没有慢慢走散的旧日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毕业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