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文理分岔 文理分科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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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热闹的余温还没有彻底消散，春日草木蓬勃生长，校园里处处充盈鲜活的气息，教室里短暂松弛的氛围，很快被一张薄薄的白纸彻底击碎。
教务处统一印制的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表，由班长顺着课桌逐排传递，纸张在人群之间流转，最终落在每一个学生的掌心。苏知夏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莫名觉得沉重，仿佛这一纸表格，能够敲定往后许多年的方向。
班主任拿着教案站在讲台之上，一遍又一遍耐心讲解选科带来的影响。
“理科招生专业覆盖面更广，大学可选方向多，将来就业选择相对宽裕；文科重在长期积累，适合擅长记忆、热爱文字的同学。大家千万不要凭着一时喜好草率决定，回家和父母好好沟通，这周五放学之前，必须上交调查表。”
话音落下，安静的教室瞬间掀起一阵喧嚣。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有人犹豫不决，有人早已下定决心。午休的走廊里，随处都能听见学生争论选文还是选理的声音。高二文理分科，是横在所有人面前一道清晰的分水岭，没有人能够逃避。
苏知夏低头凝视表格上划分开的文理选项，心绪纷乱。
她的理科成绩一直平平，尤其是物理，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复杂多变的运动公式，每次考试都让她倍感吃力。试卷上红色的叉号，早已成为常态。反观文科，语文阅读、作文、历史地理，她总能静下心钻研，分数稳定，也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她拥有些许底气的科目。
理智层面，她清楚自己更适合文科。
只是念头辗转之间，一个名字不受控制闯进心底——林砚辰。
几乎不需要仔细思索，她便能笃定他的答案。从小到大，林砚辰永远是理科尖子生，数理化几乎很少失手，清晰缜密的逻辑思维，天生就适合走理科这条路。所有人都默认，他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理科班。
十几年来，他们好像始终保持同频。同住一栋老式居民楼，一起迈入同一所小学，升入同一所初中，又在中考过后双双考进市一中。漫长岁月持续的并肩同行，让苏知夏心底滋生出一种不自知的奢望，以为他们总会处在同一片天地，不会彻底分开。
可分科之后，教学楼都会被无形分割。文科教室集中在三楼东侧，理科班级全部安排在西侧，中间隔着长长的旋转楼梯。课间活动路线错开，自习时间互不相交，想要偶然遇见，都会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一阵难以言说的惶惑缓缓包裹住她。像是脚下熟悉的道路，突然抵达尽头，前方分出两条互不交汇的小径。
午休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或是去食堂，或是在走廊散心。苏知夏独自走出班级，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西侧走廊走去。目光下意识掠过一间间教室，很快，她看见了林砚辰。
他正趴在课桌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肩头，低头专心演算数学大题，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和他彻底隔绝。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沉静，依旧是她记忆里清冷克制的模样。
苏知夏静静站在走廊拐角，远远望着那个身影，在心里反复酝酿问话。她很想走上前，轻声问一句，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无数次鼓起勇气，双脚却迟迟无法向前挪动。
春游那天人山人海，两人迎面相逢，仅仅短暂对视几秒，最后依旧沉默擦肩。如今的他们，早就失去了随心所欲闲聊的底气，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贸然主动搭话，只会显得突兀，若是换来客气疏离的回应，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心底的胆怯与敏感牢牢困住了她。苏知夏默默收回目光，缓慢转身，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教室。
课桌抽屉里还放着从前小学放学路上，两人一起捡的梧桐叶片，干枯泛黄，被她悄悄保存至今。恍惚间，初二深秋铺满落叶的校道、初三凛冬结伴走过的街道、中考结束燥热的盛夏傍晚，一幕幕画面接连涌现。那些并肩走过的漫长路途，如今回想起来，遥远得如同一场旧梦。
傍晚放学回家，晚饭桌上，父母认真和她谈起分科的事情。母亲拿出她大大小小历次考试成绩单，细细翻看。
“你的文科成绩一直稳定，物理短板很难补上，强行选理科只会不断内耗自己，得不偿失。依我看，直接选文最合适。”
苏知夏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夜深，房间里只开一盏暖黄色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桌面。分科意向表平铺在作业本上方，她捏紧黑色水笔，笔尖悬停在纸面许久。犹豫再三，终于稳稳落下，在【文科】一栏认真勾下标记。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心口像是被抽空一块，空荡荡的，蔓延开淡淡的酸涩。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林砚辰，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分科调查表。
于他而言，选择没有太多纠结。理科是长久以来既定的方向，家人期待他未来攻读工科，清晰明确的升学路线，所有人都早已达成共识。他不假思索，准备直接勾选理科，落笔前，动作却忽然顿住。
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苏知夏的样子。他记得，苏知夏写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成范文朗读，文字细腻温柔，显而易见，她偏爱文科。
那么，她应该会选择文科班。
这个想法转瞬浮现，萦绕不散。可长久以来日渐疏远的距离，同样困住了他。少年人与生俱来的自持与骄傲，让他不愿意主动上前试探。心底隐隐冒出一个幼稚的念头：若是缘分还在，就算不在同一楼层，总有机会遇见。
他最终没有动身去找苏知夏确认想法，安静在理科选项画上勾。
两个人怀揣各自纷乱的心事，没有一次闲谈，没有一场坦诚的沟通。没有人主动奔赴，没有人鼓起勇气开口试探彼此的选择，各自安静做出关乎未来的决定。
周五下午，各班统一回收分科意向表格。一张张小纸片收齐上交，两条原本紧紧靠拢的人生轨迹，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迎来分岔。
一周之后，文理分班正式结果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
苏知夏反复扫视榜单，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高二（2）文科班。
继续往下翻阅，不远处，林砚辰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高二（7）理科班名单之中。
一纸名单，正式将相伴十几年的两人划分至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重新分班意味着整理、搬运全部书本。苏知夏抱着厚厚一摞课本与练习册，书本边缘抵住下巴，缓慢穿梭在教学楼。途经西侧理科教室区域，远远望见林砚辰正和新同桌收拾书桌。
不少陌生的新同学围在他身边，热烈讨论难题，他从容耐心地应答，神情松弛自然，迅速融入全新的圈子。
苏知夏脚步猛地顿住，远远静静眺望片刻，没有上前打招呼。片刻后，她抱紧怀里沉甸甸的书本，调转方向，朝着三楼东侧文科教室走去。
自此之后，上下课行进路线彻底错开，课间活动范围不再重叠。偶尔上下楼梯偶然碰面，大多只是遥遥相视，简单点头示意，便匆匆擦肩而过，再也不会停下脚步，多说几句闲话。
春风年年如期造访校园，道路两侧的梧桐树按时抽出嫩绿新芽，四季轮回不曾改变。
只是曾经紧紧重合的两条轨迹，在文理分科这个十字路口，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不断延伸，彼此之间的距离，日复一日，越拉越远。
苏知夏趴在文科教室靠窗的窗台，望向楼下成片浓郁的树荫。风穿过窗户吹进来，拂动额前细碎的刘海。她心底清晰明白，很多珍贵的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再也回不到从前最初的模样。那些楼道相伴、梧桐同行的年少时光，慢慢被隔绝在两个楼层之间，慢慢归于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文理分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