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楼道的夏天 青梅竹马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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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代末的老居民楼，墙皮泛着淡淡的黄，楼梯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三楼的过道很窄，苏家的门和林家的门对着开，中间只隔了半米的距离。
苏知夏记事起，对门的林砚辰就已经在她的生活里了。
她五岁，他六岁。
两家熟得像一家人。苏建军在工厂上班，王桂兰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两口子都是热心肠。林家不一样，林国栋做生意，常年在外跑，家里经常只有刘美华带着两个儿子。刘美华性子冷淡，不爱串门，也不爱说话，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大多是大儿子林砚鹏在操持。
林砚鹏比林砚辰大五岁，那时候十一二岁，已经像个小大人了。
盛夏的午后，太阳最毒的时候，大人们都在家午睡。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梧桐树上的蝉，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苏知夏睡不着，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搬着自己的塑料小板凳，踮着脚打开家门，扒着对门的门框探脑袋。
林家的门虚掩着。
"林砚辰，"她压着嗓子，小声喊，"出来玩吗。"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林砚辰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背心，皮肤很白，眉眼淡淡的，小小年纪就不爱笑。他身后还跟着林砚鹏，手里拿着两把蒲扇。
"小知夏，你怎么不睡觉啊？"林砚鹏笑着问，声音也压得很低，怕吵醒屋里的妈妈。
"睡不着，"苏知夏摇摇头，又看向林砚辰，"林砚辰，我们去楼下玩吧？"
林砚辰没说话，抬头看了眼哥哥。
"去吧去吧，"林砚鹏摆摆手，把手里的蒲扇递给他俩一人一把，"慢点跑，别摔了。太阳大，别晒太久。"
"知道啦！"
苏知夏高兴地拉着林砚辰的手腕，往楼下跑。
林砚辰的手腕细细的，皮肤凉凉的。苏知夏的小手攥着他，心底满是踏实。
楼下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底下摆着几个石凳子，还有一堆沙子，是小区里的小朋友平日里堆出来的。
夏天的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知夏蹲在沙堆旁边，拿起小铲子挖沙子。林砚辰站在一旁安静看着。
"林砚辰，你也来玩呀，"苏知夏抬头看他，"我们来堆城堡好不好？"
"嗯。"
林砚辰也蹲下来，拿起另一把小铲子。
他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是苏知夏在叽叽喳喳地说，他安静聆听。她说要堆一座大城堡，要有城门有塔楼，他便应声，跟着一同动手。她说要在城堡旁边挖条护城河，他也只是轻轻应一声，埋头挥动铲子。
苏知夏蹲得不稳，身子猛地一歪，一屁股摔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哎哟……"她疼得皱起眉头，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马上就要哭出来。
林砚鹏本来在旁边石凳上坐着照看二人，刚准备起身，林砚辰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苏知夏面前，伸出自己的胳膊。
"别哭。"他声音小小的，不怎么会哄人，只是安静递出手腕，"给你拉。"
苏知夏眼泪悬在睫毛上，伸手攥住他细细的手腕。
他的手心带着微凉的触感，被日光晒过后，又浸着一丝暖意。
"疼……"她小声嘟囔。
"嗯，"林砚辰点点头，想了想，又轻声说，"吹吹就不疼了。"
他蹲下身，对着她摔红的手背，轻轻吹了两下。
苏知夏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身上的痛感忽然消散大半。
她破涕为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砚鹏坐在石凳上看着两个小不点，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这个弟弟，从小性子冷淡，对谁都淡淡的，唯独面对苏知夏，处处不一样。
晚饭过后，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
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大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过道闲聊，男人们抽烟闲谈工作，女人们一边织毛衣一边唠家常。
苏知夏和林砚辰就在一旁玩耍。
有时玩弹珠，有时比拼拍画片，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追逐奔跑。林砚鹏大多坐在边上写作业，时不时抬眼留意他们，生怕两个孩子磕碰受伤。
有一回，苏知夏玩得疲惫，靠着墙面沉沉睡去。
林砚辰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她熟睡的小脸，一时不知所措。
"哥，"他小声呼唤林砚鹏，"她睡着了。"
林砚鹏抬头望了一眼，笑道："那你把她叫醒，让她回家睡。"
林砚辰抿紧嘴唇，没有应声。
他不想吵醒她。
她睡着的模样很乖，睫毛纤长，鼻翼小巧，嘴巴微微抿着，像安稳熟睡的小婴儿。
林砚鹏看穿弟弟的心思，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就在这儿陪着她，等她醒了再回去。"
林砚辰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他就这么安静站在原地，守在她身边。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苏知夏缓缓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开口："林砚辰，我怎么睡着了？"
"嗯，"他点点头，"你困了。"
"哦……"苏知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妈妈呢？"
"在那边聊天。"
"那我回去了，"她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林砚辰再见。"
"嗯，再见。"
苏知夏小跑奔向母亲，王桂兰嗔怪地戳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玩着玩着直接睡着，也不怕着凉。"
"我不冷，"苏知夏摇摇头，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林砚辰一直在旁边陪着我呢。"
王桂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恰好看见林砚辰站在不远处。察觉到目光，少年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打量四周。
王桂兰浅浅一笑，没有多说。
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懂得照看人。
苏知夏胆子很小，格外惧怕黑暗。
每当天色完全黑透，她不敢独自回家。哪怕两家门对门，仅仅几步距离，她依旧心存畏惧。害怕楼道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害怕楼梯拐角的阴影，害怕黑夜中潜藏的未知。
所以每到天黑，都是林砚辰送她回家。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屋，才转身走回对门。
"林砚辰，"苏知夏扒着门框，舍不得道别，"明天还要一起玩。"
"嗯。"他点点头。
"那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好不好？"
"……好。"
"一言为定！"苏知夏伸出小拇指。
林砚辰望着她伸出来的手指，愣了一瞬，随即伸出小指，与她紧紧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知夏笑得格外灿烂。
关上门，她背靠门板，心脏咚咚地跳。
她说不清缘由，只觉得满心欢喜。
【新增心理伏笔段落】
她静静靠在门上，悄悄期待天亮，期待再次听见他的声音，期待又一个可以结伴玩耍的午后。小小的心里尚不明白这份依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有林砚辰在，一切都让人安心。
王桂兰走过来，笑着询问："傻乐什么呢？"
"没什么，"苏知夏摇摇头，笑意依旧藏不住，"妈妈，林砚辰说明天叫我起床。"
"是吗，"王桂兰捏了捏她的小脸，"那你明天可不许赖床。"
"我才不会呢！"
那天晚上，苏知夏睡得格外香甜。
她梦见自己和林砚辰一同前往公园，坐上旋转木马，还吃到了棉花糖。棉花糖甜甜的、软软的，像天上漂浮的云朵。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
老居民楼里的夏天，仿佛无穷无尽。
蝉鸣岁岁如期而至，梧桐叶落了又生，楼道里的照明灯坏了又换。
苏知夏和林砚辰，也在时光里慢慢长大。
她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成清秀的小姑娘。
他从瘦弱的小男孩，渐渐褪去稚气。
不变的是，他们依旧是对门邻居，日日相见，结伴往返上学放学。
林砚鹏升入高中，开始住校，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少了哥哥照拂，林砚辰看上去愈发沉默寡言。
可他依旧愿意陪着苏知夏玩耍，她受委屈时，他会站出来；暮色降临，依旧会送她回到家门口。
苏知夏也照旧喜欢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尚且不懂何为喜欢。
只清楚，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人。只要他在，心底就安稳踏实。
她总下意识跟紧他的脚步，隐隐希望这样相伴的时光，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很多年以后，苏知夏频频回望那些盛夏，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聒噪蝉鸣，不是繁茂梧桐，不是老旧居民楼，而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他穿着白色背心，肤色白净，眉眼清淡，手中握着一把蒲扇。
他说："别哭，给你拉。"
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他说："嗯，明天一起玩。"
那些朴素简短的话语，那些平淡寻常的朝夕，成为她漫长青春里最珍贵的珍藏。
老楼道的夏天，好像永远不会落幕。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再漫长的盛夏，终究会迎来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楼道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