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仇人乱用美人计》追月亮的鲸

3、太欠教训

　　场面一度安静到压抑，只有舒缓的乐曲还在自顾流淌。

　　到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角落里的动静惊动了，明里暗里，都在偷偷观察祁洲的反应。

　　猩红的酒液湿透了半边衬衣，隐约透出肌肉的线条，西裤也免不了遭殃，渗开了一片不体面的湿痕。

　　满身狼狈。

　　在任何一场宴会上，产生这样的意外都极为失礼，何况这是祁洲，在他面前，寻常人都要低下头来讲话，谁也没见过他这样失态的时候。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小辈，就算是意外，恐怕也要吃一番苦头了。

　　在一片寂静里，祁洲定定看了季屿几秒，没有问责，反而露了个浅淡没什么意味的笑：“诚意确实挺足。“

　　他垂眸看向季屿同样遭殃的裤腿，”杯子拿稳，小心伤了自己。”

　　居然……这么温和。

　　气氛一瞬间松了下来，众人惊讶地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季屿的估量。

　　只有季屿，空着的手蜷缩着藏在了身后。

　　他生气了。

　　终于生气了。

　　他仰起头，斑驳闪烁的细光落在他眼里，像兴奋，又像是解气，挑衅地轻声对他说：“怎样，还需要罪魁祸首对你负责吗？”

　　“季屿。”祁洲眼神很深，“三年没人拘着你，野成这样，明天还想下床吗？”

　　……

　　等季屿回神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二楼，推杯换盏的喧嚣逐渐听不清，狭长的走廊，只余一前一后两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盯着祁洲的背影，满脑子都是楼下那句算不上正经的话，不经意地捏了捏发热的耳根。

　　他知道祁洲那句话根本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相反，一想到接下来祁洲要给他的，他就头皮发麻，眼睛都有点红。

　　他虽然真的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样的独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祁洲开了门，屋内的景象不必去看，季屿也能记得分毫不差，尽管，他只跟着祁洲在这里待过很短的一段时间。

　　碰到门框的瞬间，季屿看清了餐桌边的那只珐琅花瓶，只是跟记忆不同的是，那里正插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

　　一束他刚刚带来的，为了气祁洲的玫瑰。

　　时空倒流般的错觉一瞬间回归了正轨，季屿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名为祁洲的陷阱，抓握着门框的手收紧了，冷硬的棱嵌进掌心，他感受到轻微的疼。

　　季屿看向祁洲站在窗边的背影，男人甚至没有回头，似乎就笃定了他会乖乖跟上来。

　　季屿冷不丁笑了一声：“祁总，祁先生，祁小叔叔，你凭什么认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小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应该乖乖听话。”

　　“我就算做错了事，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祁洲转过头，摘下了众人面前温和持重的面具，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虞。

　　“过来。”他说，“别等我说第二遍，后果你知道的。”

　　祁洲教育人的手段称不上温和，最刚开始季屿反抗得很厉害，说什么都不肯听。

　　第一遍不听，惩罚就翻倍，第二遍不听，就再翻倍。

　　祁洲从不说第三遍，因为等不到第三遍，那些该有的惩罚，就分毫不错地强制执行了。

　　季屿又恨又怕，这个该死的男人意外地敏锐，花样百出，每次都精准戳中他的死穴。

　　仿佛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季屿下意识就照做了。

　　大门在身后上锁，发出轻微地电流声，房间里属于祁洲的气息鲜明起来，熟悉的，清淡又干净的花香调，跟他本人的形象反差极大。

　　沾了酒液的衬衫祁洲没脱，又湿又冰地贴着皮肤，祁洲靠坐在沙发里，等着季屿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

　　季屿处于高位，视线向下，不可控制地落在了祁洲的脸上。

　　男人的长相毫不女气，轮廓锋利，眉眼英气，眼尾狭长上挑，隔着镜片瞧人时，有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三年时光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样，轻易让人生出依赖和亲近。

　　“季屿。”可他一开口，那种错觉就打破了，深沉的压迫感占据了上风。

　　“不知道该做什么吗？需要重新教？”

　　做错了事，首先要认错，然后才是惩罚。

　　“我没错。”季屿直挺挺站着，目光执拗，再次强调，“我什么也没做错，你没资格罚我。”

　　酒迹已经干涸，猩红的色泽变得更深，那一大片污渍清晰地映在季屿眼底，实在刺眼。

　　祁洲喜洁，等到现在还没有换衣服，说明这正是需要他为之负责的一项。

　　季屿就是专挑着祁洲厌恶的事情做，无论是故意在他面前抽烟，还是用酒把他弄脏，他就是想看他不舒服、不高兴，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是……

　　季屿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上了沙发，伸手按住了他衬衣的纽扣。

　　祁洲放松地坐着，两腿自然张开，季屿的膝盖就跪在那块狭窄的三角区域，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他的大腿内侧。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祁洲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通红的耳垂，随着他指尖向下的动作，耳侧悬着的两枚骰子耳坠碰撞出间断的脆响，像撞击在谁的心口上一样。

　　祁洲纵着他的动作，视线克制地停在对面的镜子上。

　　镜面清晰地映出两人的动作，少年单膝跪在他腿侧，整个人像要投入他怀里，祁洲审视着，像从第三人的视角，冷漠地看着与他无关的两人。

　　暧昧，也疏离。

　　手腕处的编绳不合时宜地彰显着存在，像一条陈腐的锁链，拴着不知名的野兽。每当心绪被波动，它的存在感都会变得格外强烈。

　　“可以了。”

　　季屿解开了最后一枚扣子，立刻退开，他的视线被男人裸露出来的腹部线条吸引，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好几眼，强忍住了想要画在纸上的冲动。

　　“裤子应该不用我帮忙了吧。”

　　祁洲没应答，他拉动编绳，再次收紧了圈口，红绳陷入手腕处的皮肤，带来轻微的疼痛。

　　镜中人的情绪波动似乎只留在镜子里，视线离开之后，祁洲又戴上了那副毫无波澜、拒人千里之外的假面。

　　眼看着祁洲走进里侧的卧室，季屿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疯了。

　　他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季屿心乱如麻地坐在祁洲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大脑放空地瘫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懊恼几乎要把他淹没。

　　一见到祁洲，他的情绪就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能冲破闸口，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他应该远离，远离这个惹他难受的人，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季屿猛地从沙发上窜了起来，脑子眩晕了一瞬。

　　他两眼发黑地拉开门，本以为迎接他的是正常的空气和自由的呼吸，却没想到是季承煜冷若冰霜的脸。

　　“老三，你怎么在这？”

　　同一时间，季屿身后的那扇门也开了，祁洲不紧不慢地系上了衬衣最后一枚扣子，随手将脏透的衣服扔在一侧的椅背上，大片猩红的污渍彰显着存在感。

　　季承煜的视线了然地滑过那件衣服，两个男人隔着季屿对上了视线。

　　季承煜挑眉，祁洲颔首。

　　季屿欲哭无泪的回到原地坐下，夺门而逃的计划彻底宣告破产，他的两任监管人看上去有很多经验要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