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最完美的结婚》夕阳住风

49、因为你是你 回房间

　　回房间的时候，在回廊和木手碰上了。
　　木制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的纸拉门透出暖黄色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他人陆续推开自己的房门，和我们道晚安。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正要拉开自己的房门，感觉到木手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
　　“白鸟。”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早点休息。”他最后说。
　　“嗯，晚安。”我点点头，推开房门。
　　我推开通往私人温泉池的纸拉门，水面飘着淡淡的硫磺味，热气蒸腾而上，把月光都模糊了几分。
　　我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温泉水包裹着身体，把这几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融化掉。
　　后肩隐隐地疼了一下，那个齿印，被热水一泡，又泛起钝痛。
　　隔着一道木屏风，我听到了水声，是隔壁木手的房间。他的影子在木屏风上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住。
　　“木手？”
　　“嗯。”他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温泉池里的回响。
　　“你弹着三味线唱冲绳民谣的样子和你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我是说，比你那个什么会唱冲绳民谣的破仿生鹦鹉好听多了。”沉默了片刻，我说。
　　“谢谢，以前跟祖母学了一点。还有，我有必要纠正一下，我的发明叫做‘超会穿搭的时尚仿生鹦鹉’。”
　　“有什么区别吗？”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屏风那边也发出了一声轻笑。
　　温泉水从石缝里流出，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木手，团建很成功。”我又说。
　　“托白鸟社长的福。”
　　“柳博士那边，你聊过了吗？”
　　“嗯，他对技术方向很认可。”
　　“仿生人初号机的发布会呢？”
　　“已经安排妥当。”
　　“那，仿生宠物那块……”
　　我像是没话找话似的净谈一些工作话题。
　　“白鸟小姐，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木手终于忍不住说道。
　　“噢……你说的对。”我沉默了几秒，“木手，网上的那些评论，你不要在意。”
　　“呵，我没有这么闲。”隔了一会，才传来一声自嘲，“况且，他们说的也没全错，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木手……”我转过头，隔着屏风看向他模糊的影子，“你才不是那样的。”
　　“我是怎样的，我自己清楚。白鸟，不需要你来替我辩解。”
　　他的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抗拒。他不习惯被安慰，也不喜欢被同情。
　　“可那些评论，是因为我才……”
　　“白鸟。”他打断我，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维护飞鸟及飞鸟社长的声誉，是我的职责。”
　　“木手，我很抱歉。”我把身子往水里沉了沉，让温泉水漫到下巴，“你为公司做了那么多，替我扛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网上那些人却只凭一张照片就否定你全部。”
　　“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他打断道，“我在意的只有……你的想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用唱冲绳民谣的腔调似的。
　　水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管乐声，填补着这段沉默的空白。
　　“木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你会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创业？”
　　“没有想过。”回答很快地从屏风那边传过来，“因为没有这种假设。”
　　“可我想过。”我说，“想过如果当初没有在仿生大赛上遇到你，如果我没有拉你合伙，如果迹部没有安排你来到我的身边……”
　　“那我大概会在某个公司里当个普通职员，每天挤电车，加班到深夜，偶尔在深夜刷到飞鸟的新闻，然后对自己说‘看，那个公司当年还想拉我合伙呢，那个门外汉社长什么都不会，幸好没去，不然肯定累死了’。”
　　“我才不是门外汉！”我反驳说，“况且……以你的能力和野心，怎么会是普通职员？”
　　屏风那边传来一声笑意。
　　“木手，你知道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吗？”
　　“大概是更令人讨厌？呵呵……”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嗯，你确实总是说着令人讨厌的话，可是……”我点点头。
　　“哦？白鸟小姐这是在隔着屏风控诉吗？”
　　“你看你总是这样，默认别人对你的评价都是负面的。”
　　他沉默了。
　　我盯着屏风上他那总是笔直的，此刻显得有些孤寂的影子。
　　“你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恶人，但其实你不是。”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然你总是说教，说我莽撞、任性、不会看报表，但每次我摔跟头，第一个伸手的总是你。”
　　水声哗啦，是他在屏风那边动了动。
　　“那是当然。那是我作为……飞鸟的副社长，也是收了钱的工具人的职责。”木手的语气有些僵硬。
　　月光透进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选你做搭档，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安排。”我深吸一口气，“因为你是你，永四郎。别人乘着游轮来，你划着独木舟就敢到这里，你是船翻了也能活下来的人。”
　　屏风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喂……我说这些，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你叽叽喳喳地说太多了。”他的声音像是浸在水雾里，“我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
　　“算了，不用你回答。”我轻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水里。
　　屏风那边溢出一声无奈的笑意，然后是水声，是他站起来的声音，水珠从身上滴落，打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白鸟，现在……能见你吗？”
　　片刻，我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纸拉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他走到我这边门口的声音。
　　他敲了两下门，然后试探性地拉了一下，发现门并没有锁。
　　我背对着门口，泡在温泉里，水面飘着淡淡的白雾，热气蒸腾。
　　我回过头，隔着温泉的雾气，我看见木手站在门边，穿着藏蓝色的浴衣，头发没有打发蜡，软软地垂在额前。他的发尾有些微湿，月光把他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没锁门。”他不自然地扶了一下眼镜，表情有些怔怔的。
　　“哦，忘记了。”
　　我趴在池边的石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头看着他，双眼缓慢地眨了一下。温泉的热气熏得脸很烫，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走了进来，纸拉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刚走到池边，我就拉住他的手，猛地一拽，他大概是没料到，“扑通”一声跌进了池子里。
　　水花四溅，热水溅了我一脸，也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狼狈地从水里站起来，浴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藏蓝色的布料变成了深黑色，勾勒出他健美的小麦色轮廓。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水珠顺着额前的发丝滴落，滑过鼻梁，沿着下颌线滚下来。
　　“你故意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见。
　　我恶作剧得逞般地笑起来。
　　他摘下眼镜，眯着眼看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浸透的宝石似的，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他把眼镜放到池边的石头上，猛地把我箍进怀里。他的胸膛滚烫，隔着湿透的浴衣紧贴我的皮肤，温泉水在我们周围荡漾，发出轻轻的哗啦声。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吻落下来。
　　他的吻很柔软，一下，又一下，缠绵不休，香烟淡淡的苦涩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皮肤，指尖触到那圈已经结痂的齿印。
　　“我以为……”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委屈的意味，“你不会想要我了。”
　　他捧着我的脸，目光没入我的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湿湿的，有些微红。
　　我抚摸着他的脸，用拇指抹掉了他欲要落下的泪珠。
　　他握住我的手，吻落在我的掌心。
　　温泉的热气把我们的皮肤蒸得发烫，吻又急又深。水在我们周围翻涌，漫过池沿，流到地板上，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泄进来，落在起伏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流动的光。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能看见的只有他湿漉漉的眼睛。
　　水声被纠缠的身体切割得断断续续。
　　温泉水在身体之间荡漾，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池壁。水花溅到池边的石头上，溅到木地板上，溅到眼镜的镜片上。
　　我们湿漉漉地倒在床榻，月光从纸拉门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宽大的肩背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白鸟……”
　　他的吻从唇边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一路向下。
　　我的手指穿过他没有打发蜡的头发，头发软软的，还滴着水，带着香波的香气。
　　“你好漂亮……”
　　他轻声说。没有挪开过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欲望，有温柔。
　　他的心里，大概生出了某种叫爱的东西。
　　直到月光变冷，两人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靠在床背上，我靠着他的胸膛，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他用鼻尖蹭着我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小动物在确认气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白鸟。”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他低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
　　我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几条消息。
　　他又亲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眷恋，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爱意。
　　这个永远在算计、永远在掌控的男人，此刻像个刚谈恋爱的中学生一样，黏在身边，一下一下地亲着我的脸颊。
　　我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他大概只当作是我在回应，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吻过来。
　　“好了，够了。”几乎又要继续，我用手挡住他的吻，别开脸。
　　“白鸟。”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轻快，“等这段时间忙完，要不要去我老家冲绳？”
　　他边说边摸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然后微笑着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宫古岛，”他又搂紧了些，鼻尖在我脸颊上轻轻蹭着，“我妹妹知道了，说想见你，我们……”
　　他嘴角挂着笑，看起来毫无防备，然后他的目光顺着落在我手机屏幕上，话停住了，笑容也凝固了。
　　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篇报道。
　　「从勒索者到感恩者：失业青年陈志明的重生之路」
　　下面是一张配图，陈志明站在镜头前，穿着干净的衬衫，眼眶泛红，手紧紧握着话筒。配文写着：“感谢飞鸟科技，给了我母亲体面的离开，也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评论区则是清一色的夸赞：
　　「良心企业！」
　　「这才是真正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
　　「以后只买飞鸟的产品！」
　　「支持飞鸟，支持善良的灰姑娘！」
　　与此同时，工作群里不断弹出消息：
　　「社长，迷你宠物全线售罄！」
　　「紧急通知，需要立刻补货！」
　　「公关部请示：要不要趁热打铁追加一篇深度报道？」
　　“白鸟……你……”木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嗯？怎么了，木手？”我眯起眼睛，对着他笑了笑。
　　我从那双刚刚还充满爱意的眼睛里，读出了一层一层叠上来的东西：震惊、困惑和一丝恐惧。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创造一个人人都幸福的新世界，不是吗？”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我伸出手，握住他垂在我腰间的手，他的手有些发凉。
　　“你会陪我一起的，对吧？”
　　清冷的月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此刻的表情，大概天真又无辜。
　　木手看着我，他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里。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手收紧了。
　　“是啊，我当然会陪你。”
　　箱根的夜色很安静，月光底下是两人交叠的光影。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隐隐地，似乎还在加速。
　　木手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冲绳宫古岛的海景图。碧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像明信片里一样美。
　　“冲绳啊……等忙完，就去吧。”我说。
　　“……嗯，约定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
　　我看着低悬在枫树上的月亮，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