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完成时》行知铭

2、初遇 晨

　　晨光穿透机场穹顶时，刘诗筱的登山靴在金属扶梯上敲出笃定的节奏。她垂眸浏览手机地图，指节因常年握笔泛着薄茧，黑色夹克的金属链在转身时发出清脆声响，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自检程序。刘诗筱拖着行李箱穿过自动扶梯时，运动鞋底与金属踏板的摩擦声惊醒了沉睡的感官。候机大厅飘浮着现磨咖啡的醇香，落地窗外云海翻涌如凝固的浪花，远处航站楼玻璃幕墙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斑。
　　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
　　费了好大的时间，终于进入了这个城市中心的她，也初步感受到了这个城市。晚上的灯红酒绿，男人们或背，或提着一个包，在城市间忙忙碌碌的走着，跑着，而女人们脸上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一双双的高跟鞋也阻碍不了她们匆匆的脚步。
　　但是刘诗筱不知道她们在忙什么。
　　可能别人也有不知道的吧。
　　沿着导航，她来到了她订的青年旅舍，推门进去，已经有一个小女孩在收拾行李了。女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笑容中有着对未来的憧憬，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很是简洁，上身穿着有卡通装饰的纯白T恤，下身是宽大的牛仔裤——甚至盖住了脚面，与之相对应的是刘诗筱的装扮：牛仔短裤，上身的黑色夹克还有着金属链子——尽管穿起来很热。女孩看到她进来，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也点头回应。女孩脸上只有淡淡的妆，尽管尽力想表现出自然的样子，但还是显得局促不堪。刘诗筱看她这样，觉得可能是自己的严肃的样子有些可怕了，于是便对着她笑了笑，可能是自己挤出的笑容有些可笑，女孩扑哧一声的笑了出来，而她的笑容也感染了刘诗筱，本来勉强急促的笑容，便成为了两个人相对的开怀大笑。笑容没持续多久，又有一个背着大吉他的女孩进来了，放下吉他，她便落落大方的介绍起来自己：“你们好，我叫白温宁，益川省罗州人。”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没有施妆，但是依旧显得有种清冷的美。女孩也终于介绍了自己：“您好，我叫黄仙蕙，翰南龙城人。”刘诗筱也是简单介绍了自己，三个人也是正式认识了彼此。
　　“姐姐们来这里做什么的？”黄仙蕙突然怯生生地问。白温宁正在给吉他调音，随口答道：“采风。”刘诗筱摩挲着背包带子上的金属扣——那是去年在夜市淘的，她说要当纪念品。黄仙蕙的目光突然被墙上的日历吸引，“今天...是6月16号？”
　　三个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交叠，窗外梧桐树的绿荫婆娑起舞。刘诗筱摸出手机，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停留在两点十七分——“爸，我到明初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城市的气温比临州高出整整五度，连空气都带着某种躁动的甜腻。
　　刘诗筱听此，淡淡的说了一句：“来找工作，听说这有个女团，我刚好过了初试。”黄仙蕙“啊”了一声，忙道自己也是为了选拔进女团，刘诗筱见她如此，便逗她玩道：“你才多大，不上学，来干这个？”
　　黄仙蕙脸有些微红，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我已经十八了。”刘诗筱听此有些惊讶：“你高考完不上学，来这干什么。”
　　黄仙蕙摆了摆手，解释说：“我考上了个还不错的大学，但是家里供不起我继续上学了，我就想挣上份钱，不想让家里负担过重......而且，我还可以补贴补贴家用。但是我也不会别的，就是学过几年舞蹈，又听说这个团挣得挺多的......”她本不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刘诗筱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轻声安慰道：“没事，不是还有我吗，我陪着你。”黄仙蕙抬起头，有些天真的问了问：“真的可以吗，姐姐。”
　　旅社的公共厨房飘来煎蛋的香气，白温宁正在往平底锅上倒橄榄油。“要一起吃点什么吗？”她转头时，暮光正巧勾勒出下颌线的柔和弧度。黄仙蕙抱着手臂缩在椅子上，牛仔短裤上的破洞若隐若现，“我...我不饿。”
　　“不饿就当减肥了，我不信进了女团还能继续胡吃海喝。”刘诗筱在旁边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还是吃点什么吧，”白温宁看着有些尴尬的空气，把自己刚煎好的鸡蛋摆了上来。“我再去外面看能买点什么。”说完，白温宁便披上外套出去了。
　　运气很好，旅社旁边便是一个轻食店，对于三个人来说正好，白温宁看了看，买了三份回去。拌着甜到有些腻的沙拉酱，一点味道都没有的生菜和聊胜于无的一个煎蛋。但是刘黄二人明白，这可能会是她们未来的日常。
　　白温宁没有感受到两个人的情绪变化，只是在吃着自己的饭，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感受着这个世界顶级都市的平凡生活。
　　晚上，回到旅社的三人各自刷着手机，不知道在干着什么，最后是黄仙蕙先打破了沉默：“刘姐姐，你为什么想要做女团啊？”
　　刘诗筱翻了个身，看着黄仙蕙说：“大学毕业了，没工作，找个活干。学了四年管理啥用没有，就会跳个舞，唱歌也还算不难听，就只能做女团喽。”
　　白温宁听这话，赞同的说：“我就是学管理的，天天都不知道学什么。”
　　“欸，你不是音乐人吗。”黄仙蕙有些疑惑的问道。
　　“是呀，大二过了，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搞点音乐，跟你一样，赚点钱过活。”白温宁翻了个身，躺正了，“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得过且过，万一哪天碰到自己想一起过的人呢，就和他一起过，没有呢，自己过一辈子也不错。”
　　可是，没有进入过社会的黄仙蕙哪里懂得这些，她只当是姐姐们在发牢骚而已。
　　睡吧，明天就要去面试了。刘诗筱心想。
　　夜幕降临时，旅社的空调外机发出轰鸣。刘诗筱躺在床上刷短视频，直播间里的女孩们穿着缀满亮片的裙子跳舞。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一个群聊，置顶消息是那条选拔通知。手机从掌心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屏幕上，“晋级通知”四个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摸出枕头下的书，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爱看的，发现父亲在背面补了行小字：“记住，你跳的不是舞蹈，是人生。”
　　黄仙蕙却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半天，还是轻声叫道：“刘姐姐，你说，我们会从15万人里被选上吗。”刘诗筱斜倚在床上，腕表反光照亮她微蹙的眉心。计算器在掌心翻转三次后，她缓缓开口：“按帕累托最优原则，你应该优先保证睡眠。”递出的眼罩内侧绣着极简线条的北斗七星，那是她大学辩论队队长送的幸运符。
　　“相信自己，可以的。”刘诗筱想了想，还是给了这个小姑娘肯定的回答。
　　黄仙蕙似乎得到了心理安慰，沉沉的睡过去了，只有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中滑落进来，使少女们的房间中有了些许光亮。而天空中，北极星依然闪耀，似乎比在临州的更亮了些。
　　翌日，早早的刘诗筱便醒来了，她轻轻的推开房门，窗外看不到太阳，只有一些微弱的晨曦溜过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墙，给院子里带来了一丝光亮。
　　“刘姐姐，起的这么早。”水灵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是黄仙蕙。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水珠在上面滚动，似乎轻轻一动就会碎掉。刘诗筱有些失神。
　　“怎么了，姐姐。”黄仙蕙出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噢噢，没事。”反应过来的刘诗筱忙接话道，“要走了，收拾收拾吧。”
　　回屋，白温宁却已将东西收拾好了，看着她们两人进来，笑着对两人说：“祝你们顺利，希望你们以后成为大明星。”
　　“我们。”刘诗筱冷不丁的说到。
　　白温宁一愣，有点不明所云，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对，我们。”说完，推门出去了。
　　“那么，有缘再见喽。”刘诗筱想。
　　“等等，我没加白姐姐联系方式。”话没说完呢，黄仙蕙人已经不见了。
　　晨光再次漫过窗台时，刘诗筱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明天就是最终面试了。楼下早点铺的躁动声准时响起，看着自己床头的书，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转身看向跑出去的黄仙蕙，少女的背影上缀满了金光，与太阳的光芒交相辉映。
　　黄仙蕙又跑回来了，“刘姐姐，明天的舞蹈你准备了吗？”刘诗筱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黄仙蕙又轻声询问能否和她一起再复习一遍舞蹈，刘诗筱同意了。就这样，两个身影，在晨光下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