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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修恋篇 朽木白哉的 ...

  •   朽木白哉的手里拿着杯香浓的咖啡,越过了宽敞的客厅,那双干净的眼眸有些深情地看着那个背影,就这样他几乎是带着淡淡微笑地走到了对着自己的卧室的另一间的书房,那里亮着橘色的灯光,柔和,宁静,桧佐木修兵的书房。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在写什么呢,修兵。”白哉的手自在地搭上修兵的肩,咖啡杯轻轻放到了书桌的玻璃板上,杯中的水纹打了个转,荡漾了又荡漾。然而,这个背影老了,和自己一样。白发的玛格丽特,灰发的奥菲利亚,还有你,还有我,还有他。往日不再。那个在叶芝笔下,纤美如苹果花的人儿不在了,我们的爱,却还在。

      “正在赶一篇论文,明天要给学生做一个报告。”微笑的面庞骤然相对的刹那,两人的眼里是默许的爱意,修兵的手放下了笔,握住了在自己的肩上那只。“你的手很凉呢。”

      略显老态的手,耐不住的夜的冰凉。只是一转眼,岁月已是渐行渐远,该怎么留住呢?抑或是就这么一起随波逐流而去?不应当懊悔,最美的时光,最好的日子,已经走过。乐于生,也当乐于死,那是史蒂文森的墓志铭,也可以是你的,我的。今晚的月异常的美,那山顶上的恩底弥翁仍旧沉睡着吧。修兵的嘴角突然扬起一笑。永恒的美。可是,自己却可以在星空下,挖个坟墓,怀着心愿躺平。

      “哦,是今天开会里谈到的关于浪漫主义的东西吗?”同样身为英美文学系教授的朽木白哉对修兵的话产生了兴趣,干脆拿了起了纸张仔细地看起来。他看了看,看了又看。But I gazed,and I gazed……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我还以为你会从华滋华斯,柯尔律治,或者是拜伦,雪莱什么的入手,没想到却是谈司各特的。”放下了手中的稿纸,朽木白哉坐到了床边,他想呆会,就这么呆会。浪漫主义,1832年,结束于司各特爵士的去世。“那首青春的骄傲,让人觉得悲伤。”虽然是让人感到悲伤的句子,但是却有种让人不可回避的真实与忧郁在里面,而自己年轻时,也曾喟叹过的一切,如今看来觉得有些太小题大做了,那些夸张的言语,那些华丽过头的装饰,试图突出自己的痛苦,却不经意成为了今天笑谈的东西。修兵曾和自己认真地谈过,那些受到掩饰的青春,可悲的正是因为那份遮掩,但是不可悲的是,我们这样干了,由着性子去干了。不过,那时都这样吧,真怀念啊。阿波罗的金箭要是没有射在阿喀琉斯的脚跟,那么一切是否会发生改变,或者那个用武的驯马者不曾被阿喀琉斯的长矛刺穿。

      “结束是一种让人尤其值得纪念的东西,司各特的死,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什么也不是,但却是属于这忧郁的历史。六个殡葬人太多,我只需要四个,哈哈。”修兵笑着喝了口咖啡,坐在对面的白哉却并没被他的冷幽默打动,那双忧郁的眼抬起看了看正笑着大口灌下咖啡的修兵,然后又低低地垂下。可是,我一个殡葬人也不想要,也不想要那白发司事,也不想听那猫头鹰的歌声。虽然从理智上说并不是那么的惧怕死神,但是却由衷地怕着他那会隔开我们的长长镰刀,大海般的永诀,再也不会听到彼此的声音了,再也看不到,那头鲜艳的红发了。“没有八个人抬不起恋次。”

      “他太高大了。”这不是玩笑,修兵知道,但他却忍不住仍这样说了。是啊,八个,当时,在教堂里,那还带着木料清香的棺椁在自己,白哉以及其他六个好友的手中抬起,依旧是那么沉甸甸的。恋次安静地躺在里面,第一次这么安静。他总是活跃着的,时刻都是大嗓门的笑声和喊叫,然后,隔断了但丁与贝雅特丽齐的永恒之河如今也横在他们之间,然而,恋次最后的时刻,依旧是没有转身,就那么离开了。至今仍旧忘不掉,那红发的炽烈,那阳光下显得辉煌的魁梧身躯,那风中散落的樱花,最后一次在三人头上飘洒。月亮,星辰,大海,记忆。

      “我很想他。”

      上天,再给次机会吧,再给次机会吧。那天,真该将他看得紧紧的,真应该。那么,他就不会和在半夜出去办公,然后再在早晨听到他被歹徒杀害的消息。勇敢的人,是他,怯懦的却是我,我不知道修兵是怎样的,但我知道我怯懦。我多舍不得啊,我多怀念啊,在他死后,我在他的房间里,不开灯的找了他很多天。

      二十三年前的故事,有了开始,却没有结束。恋次,你有福了,你永远停留在最年轻骄傲的时刻,而如今,我和修兵已经是垂垂老去。又一个二十三年,时光飞逝如电,看不清的岁月,抹不去的从前。

      “他现在一定在天堂。”修兵的手不停地磨搓着咖啡杯,杯面的温度让他的手心发烫,这感觉真好,就象以往恋次将自己的手握在手心用立搓着那样,发烫发暖。天堂是美丽的,玫瑰的花座,恋次一定不屑坐在上面。他会揪着加百列的翅膀不放吗?在自己心里,他一直都是小孩的模样,永远是那么不可侵犯的纯然善良。

      “我们还活着,已经到了那个既定的岁数的一大半。”朽木白哉站起身子,走到了窗前,他刻意背对着修兵,他觉得这忧伤,如这夜一般难耐了。然后,唉,什么也说不出了,这怯懦,并没有随着岁月增添些许的骨气。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原来,夜空离我们这么近,她似乎是给予我一个吻。

      来吧,温柔的夜色。把那个吻给我,带着回忆的吻,恋次曾留在我唇边的亲吻。

      上帝定下了七十年的年限,可你这狗娘养的上帝,你又怎么可以在恋次还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将带去那贫乏的天堂,一定会闷坏他的,一定会的。不知什么时候,一直磨搓着的咖啡杯面已经变凉。Nevermore,nevermore.多愁善感的不只是爱伦·坡。他死于他的疯狂,我也会死的,死于我的疯狂,对爱的疯狂。可是,一切已经是nevermore.我知道,白哉也知道,我们还活着,你却死了,混蛋,狠狠伤我们心的人,阿散井恋次。

      渔火点点的海面上,海浪轻拍着船舷,象是在轻摇着婴孩的摇篮。船儿入梦乡。窗外降雾了,迷茫如愁绪。

      白哉还是那样易于陷入极深的忧郁。在异乡旅馆最后一次瞩望夕阳时,王尔德那深沉的忧郁,真的好像。英伦三岛的永远失去,挚爱的丧失,这哀痛,都是那么深深的。有时候,我竟嫉妒了,恋次,我爱你,也嫉妒你,你带走了我的爱,带走了我的爱。

      有时候,世界结束的方式,正是另一个艾略特所写下,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我和他的世界,随着你死的那一天起,就在痛苦的呜咽声中崩塌了。故事里常这么写:故事写到这里,应该写小结局,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白发千古。那个关于永恒无尽的夜晚的故事里,总是这么为故事写下结局。既然它是永恒无尽的书,那么我们短暂的生命,短暂的际遇应当也是那本书里不起眼的一页,可是,谁会我们,谁才能为我们,写下故事的结局,那是白发千古的结局,那幸福的结局。但是,这么想,我又错了,爱过的人,不都是幸福的吗。我只是贪心,还想再爱你一次,还有他。

      风在四点骤然刮起。

      “去休息吧,白哉。”他的衣服穿得并不多,这样的年纪,已经不再年轻,若是就这么站在窗前,那冰凉的海风,湿漉漉的露气并不友善,除了平添的忧郁。

      “我们什么也不是。”平静的声音,不在彷徨。

      生命如太一,顿悟了。死去不值得忧伤,活着也不值得欣喜。尘归于尘,土归于土,腐朽的尸体最终可以化作花草的养料,而自己最后也只能做到这些。

      “今晚留在我的房间吧。”

      虽然什么也不是,虚幻的快乐,却也可以让人痴迷。交错的迷宫,谁也走不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有个醉汉倒地。远隔重洋,生活却都一样,有人说是现实的,有人却自语着虚妄。自己也分不清了,罗斯克劳斯神甫石化的眼可曾睁开?还是他依旧那么安静地躺在墓地。我要躺下了,只是这次是躺在床上,嘿,人生。躺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还得躺上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日子。

      “明天,去为恋次扫墓吧,二十三年了。”朽木白哉微笑着回过头,看了眼正在铺被子的修兵。

      “章鱼烧,玫瑰,一样也不能少。”

      被子很柔软也很温暖,这是驱赶冰冷长夜的良方。早该这么干了。修兵带着倦意钻了进去,然后他笑着向白哉招手,示意他也快进来。这张床足够大,是的,一直足够大,三个人睡也可以。可是当恋次离去后,自己和白哉竟做了二十三年的禁欲者,他们都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纯真。可是,今晚,再一起睡一起吧,虽然少了一人,但是被窝一定还是会温暖起来的。

      “他喜欢吃章鱼烧,他喜欢我们送他代表爱情的玫瑰,他喜欢我们对他说‘我爱你’。”

      朽木白哉走到了床边,这一次他坦然地脱下了衣服,钻进了被子。很暖和,就象当初一样。做场好梦吧,梦到那红头发的爱人,和修兵,和自己,奔跑在梦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修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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