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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心?要不要提前动手 银杏叶下的 ...

  •   摄影展开展那天,秋阳把礼堂的玻璃窗晒得发烫。时漾踮脚往展厅高处贴照片,沈澄举着胶带在下面递,指尖偶尔蹭过她垂下来的发梢,像碰着团软乎乎的云。

      “左边点——再左!”

      时漾晃着手里的图钉,帆布鞋后跟在台阶上磕出轻响,“别贴歪了,这张可是江渔蹲在芦苇荡里拍的,他说曝光了三次才成。”

      沈澄仰头时,视线先落在照片上:青灰色的芦苇荡里,时漾举着片银杏叶挡阳光,裙摆被风掀得像只白蝴蝶,而自己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半块蔓越莓饼干,饼干渣落在草叶上。

      再往上移,撞进时漾垂着的眼尾——她睫毛上沾了点灰尘,像落了只小蛾子,沈澄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拂掉,指尖快碰到时,时漾突然低头:“贴好了没?祁紫沅说林总跟江渔也来了。”

      指尖悬在半空,沈澄缩回手时,假装去捡地上的胶带:“早贴好了,你站这么高,不怕摔?”

      “怕什么,有你接着。”时漾跳下来,帆布鞋踩在沈澄脚边的银杏叶上,发出脆响。

      她转身时,发绳蹭过沈澄的手腕,像道轻痒的电流,沈澄攥了攥手心,才发现刚才捏胶带的地方,还留着时漾指尖碰过的温度。

      展厅入口忽然热闹起来。江渔走在前面,白衬衫领口别了片银杏叶,林总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纸袋,侧脸的线条比上次在办公室柔和了许多。

      “江渔!”

      时漾拽着沈澄往那边跑,跑过“2012.9.3 澄澄搬家”那张胶卷放大的照片时,沈澄顿了顿——照片里穿西装的林总正弯腰帮搬家工人扶箱子,袖口“林”字徽章旁,别着片小小的银杏叶,和此刻江渔领口的那片一模一样。

      “你们快看。”

      江渔从纸袋里掏出个铁皮盒,正是幼儿园午睡室那两个并排摆着的饼干盒,只是现在多了个一模一样的,三个盒子摞在一起,红蜡笔画的银杏叶歪歪扭扭地挨着。

      “林总找到的,说我妈当年特意定做了三个,怕我们抢。”他打开中间的盒子,里面铺着层油纸,放着三块蔓越莓饼干,还是小时候那种方方正正的样子。

      时漾捏起块递到沈澄嘴边:“尝尝?跟小时候一个味不?”

      饼干的甜香混着时漾指尖的薄荷味飘过来,沈澄咬了口,酥脆的饼干渣落在嘴角,时漾伸手帮她擦掉,指腹擦过唇瓣时,沈澄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翻旁边的展架。“怎么了?”时漾眨眨眼,指尖还停在半空,“烫着了?”

      “没、没有。”

      沈澄低头嚼着饼干,脸颊发烫,听见林总笑着说:“当年慧慧总说,漾漾跟澄澄亲得像块饼干掰不开,果然没说错。”

      她抬头时,正看见时漾也红了耳根,飞快地转过去看照片,手指却在背后悄悄勾了勾沈澄的衣角。

      祁紫沅突然从展厅深处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相框:“你们快来看这个!我在旧物区翻到的!”

      相框里是张泛黄的集体照,幼儿园全班小朋友蹲在银杏树下,老师站在中间举着本《唐诗》。

      “你看这儿。”

      祁紫沅指着照片左下角,三个小不点挤在最边儿,时漾正把羊角辫上的银杏叶摘下来往沈澄头上戴,沈澄手里的饼干往江渔嘴里塞,而江渔的手偷偷往沈澄口袋里塞了片银杏叶——跟幼儿园老师那张便签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后面还有字。”

      时漾翻到相框背面,是用铅笔写的小字:“2010.10.21 教《青溪》,三小只背诗时偷分饼干,罚站仍不忘塞银杏叶,可爱。”

      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正是幼儿园老师的笔迹。

      沈澄指尖摸着“可爱”两个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叹息。

      林总正看着照片里江渔的小脸,眼眶又红了:“慧慧当年总说,等江渔上小学,就带你们三个去青溪边写生,说要把‘漾漾泛菱荇’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惜没等到。”

      空气忽然静了。

      江渔捏着饼干盒的手指紧了紧,沈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时漾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朝展厅门口努嘴:“你爸来了。”

      沈澄转头,看见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局促地攥着包带。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上次在宣传栏前精神了许多。

      “爸。”

      沈澄走过去,爸爸把布包往她手里塞:“你妈让我带来的,说给你们当展览纪念。”

      布包里是三个棉布小袋,每个袋子上都绣着片银杏叶,袋口系着蓝布条。

      沈澄打开一个,里面装着十几颗橘子糖,糖纸还是老式的玻璃纸,阳光照上去闪着彩光。

      “我妈绣的?”

      沈澄抬头,爸爸点点头,挠了挠头:“你妈说……当年林总帮咱们家,她一直没好好谢过,等这周出院了,想请林总跟江渔来家里吃顿饭,就做你小时候爱吃的银杏叶饼。”

      林总走过来,拍了拍爸爸的肩膀:“都是老朋友,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看向江渔,眼里带着笑,“江渔也跟我提过,说想去看看你们家那棵老银杏树,听说现在还结果子?”

      江渔“嗯”了一声,指尖捏着领口的银杏叶:“林总说……等下周忙完公司的事,就带我去给我妈扫墓。”

      他顿了顿,看向沈澄和时漾,“他说也想请你们一起去,说我妈肯定想看看你们。”

      时漾立刻点头:“好啊!我们去给阿姨带蔓越莓饼干,就买小时候那种。”

      她拽了拽沈澄的手,指尖在沈澄掌心勾了勾,“到时候我们再背《青溪》给阿姨听。”

      沈澄望着时漾亮晶晶的眼睛,刚要说话,展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个文件夹,脸色严肃地朝林总走过来:“林总,您让查的事有结果了。”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林慧女士的车祸,确实有问题。”

      林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接过文件夹时,手指都在抖。江渔下意识攥紧了沈澄的胳膊,指节发白:“什么问题?”

      男人看了眼江渔,又看向林总:“当年肇事司机说,刹车是被人动了手脚。我们查到,事发前一周,有个叫赵坤的人找过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稍微碰一下车,吓吓林慧就行’,没想到最后出了人命。”

      “赵坤?”

      沈澄突然想起什么,“是不是那个开水产店的赵老板?我爸之前跟他打过交道,说他总欠着货款不还。”

      爸爸也皱起眉:“是他。当年我借高利贷,就是他介绍的,说能‘帮我周转’,后来也是他总来催债……”

      林总猛地合上文件夹,指节敲在文件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就知道不对劲。当年警方说只是意外,可慧慧开车一直很小心,怎么会突然刹车失灵?”

      他看向黑西装男人,“赵坤现在在哪?”

      “在郊区的仓库里,好像在躲什么债。”男人递过一张照片,“我们的人拍到他昨天去了趟医院,看的是他儿子,他儿子得了白血病,急需手术费。”

      江渔的手指松了松,沈澄能感觉到他胳膊在抖。时漾伸手握住江渔的手,又把另一只手递给沈澄,三个人的手攥在一起,像小时候蹲在银杏树下那样。

      “别慌。”

      时漾的声音很稳,“总能查清楚的。”

      林总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江渔的肩膀:“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担心。”

      他看向沈澄爸爸,“当年赵坤撺掇你借高利贷,恐怕也跟这事有关——他可能早就知道我会帮你,想借机把水搅浑,让我没法专心查慧慧的事。”

      沈澄爸爸愣住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为了报复。”

      林总翻开文件夹,指着里面一张旧照片,“赵坤以前在林氏集团上过班,因为挪用公款被我开除了,他一直怀恨在心。”

      照片上的赵坤还很年轻,站在林氏集团门口,旁边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小男孩——沈澄突然睁大眼:“这女人……我见过!上周在医院陪我妈复查时,她跟赵坤在走廊吵架,说‘要是当年你没听林总的话开除我哥,我哥也不会去借高利贷’。”

      时漾也凑过来看:“我好像也见过她,在幼儿园门口!上次我们去找老档案,她就在门卫室旁边打电话,说什么‘不能让江渔认回林总’。”

      展厅里的银杏香好像突然淡了,秋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林总把文件夹递给黑西装男人:“先别惊动赵坤,查清楚他老婆说的‘她哥’是谁,还有当年他跟肇事司机的交易记录。”

      男人点头应着走了,林总转身看向江渔,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江渔,让你又想起这些事。”

      江渔摇摇头,手里还攥着那片银杏叶:“没事。”他看向沈澄和时漾,扯了扯嘴角,“摄影展还没看完呢,我们去看那张芦苇荡的照片吧,江渔爸说那是他拍得最好的一张。”

      时漾拉着他们往展厅深处走,路过“幼儿园午睡室饼干盒”那张照片时,沈澄停了停。

      照片里的饼干盒上,红蜡笔画的银杏叶旁边,有个小小的指甲印——她突然想起,那是当年时漾帮她扶着盒子,指尖不小心按上去的。

      就像现在,时漾的指尖还勾着她的手心,暖暖的,带着点汗湿的黏意。

      “怎么了?”

      时漾回头看她,眼里映着展厅的红灯笼,像落了两颗小太阳。

      “没什么。”

      沈澄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就是觉得……这照片拍得真好。”

      时漾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朋友拍的。”

      她踮脚在沈澄耳边小声说,“等会儿结束了,我们去天台吧?江渔说天台的银杏叶落得最多,我们去捡几片做书签。”

      沈澄的耳朵被她的气息吹得发烫,点点头,看见时漾的耳尖也红了,像染了胭脂。

      展厅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银杏叶沙沙响,落在“《青溪里的旧时光和新故事》”的展览牌上。

      沈澄望着时漾的背影,手里攥着她的手,忽然觉得那些藏在银杏叶下的秘密,不管是赵坤的算计,还是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风会吹落旧叶,也会带来新的阳光。

      就像她和时漾的手,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牵在一起,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只是她没看见,展厅角落的阴影里,赵坤的老婆正举着手机,对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拍了张照,然后飞快地发了条信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林总他们起疑了,要不要提前动手?”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一片银杏叶落在手机屏幕上,遮住了“发送成功”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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