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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就像从幼儿 ...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时漾转过来递作业本时,指尖蹭到沈澄桌肚里的蛋糕盒。

      蓝白格子布角露在外面,她眼尾弯了弯:“没偷偷吃掉?”

      沈澄把布包往深处塞了塞,布上的银杏叶标本硌着掌心:“等回家配热牛奶。”

      话刚说完,前排传来铅笔盒落地的脆响,新转来的祁紫沅正弯腰捡笔,校服袖口沾着片银杏叶,和时漾领口的徽章纹路几乎一样。

      “抱歉啊。”

      祁紫沅直起身时,发绳滑到耳后,露出耳尖的小痣。她的目光扫过沈澄桌肚,忽然笑了:“这布包针脚好特别,像……”

      “像幼儿园手工课做的吧?”

      时漾突然接话,指尖敲了敲沈澄的手背,“上周翻旧物时看见过。”

      祁紫沅愣了愣,转回头时,沈澄看见她课本扉页写着“江渔”两个字,笔锋和时漾爸爸相机上的刻字有点像。

      走廊里的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窗上,沈澄忽然想起时漾塞给她的胶卷——那天天台的风里,时漾说幼儿园毕业照里有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一个总把饼干分给她,一个总替她挡老师的批评。

      “明天早读背《青溪》。”

      语文老师抱着教案经过,粉笔灰落在祁紫沅的书包上,“特别是‘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两句,要注意对仗。”

      时漾在草稿纸上画小太阳时,笔尖顿了顿。沈澄看着她写“漾”字时的笔画,忽然想起十二岁那个雨夜,妈妈蹲在床底翻画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诗,说“澄澄的名字就在诗里呢”。

      那时她不懂,只记得墨汁混着雨水在地板上漫开,像极了此刻时漾课本上晕开的钢笔水。

      第二天早读课,沈澄刚翻开语文书,就看见夹在里面的便签。

      时漾画了两只歪头的小鸭子,一只浮在“菱荇”上,一只映在“葭苇”旁,旁边写着“是不是很像我们?”。

      她正想笑,祁紫沅突然凑过来:“你也喜欢这首?我哥总在家背,说‘漾漾’‘澄澄’像双胞胎名字。”

      “你哥?”

      “江渔啊。”

      祁紫沅往走廊瞥了眼,高三(2)班的后门处,穿白衬衫的男生正靠在栏杆上翻书,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链——和时漾脖子上的银杏吊坠是同个牌子。

      “他说小时候在幼儿园,有个小姑娘总把银杏叶书签塞他口袋,后来搬家就弄丢了。”

      时漾转过来时,课本撞在桌沿上。沈澄看见她课本里夹着片褪色的银杏叶,边缘和自己昨晚缝的布包里那片几乎重合。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落在江渔的书页上,他抬头时,目光正好与时漾撞在一起,像两颗被风卷到一起的露珠。

      课间操时,沈澄被爸爸堵在宣传栏后。法院传票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油墨蹭在他袖口的破洞上:“你妈把钱转哪了?不说我就去教务处闹!”

      沈澄往教学楼退时,后背撞进个温热的怀抱。时漾的马尾辫扫过她的耳垂,声音脆得像晨露:“叔叔,保安室的张叔找你。”

      她攥着沈澄的手腕往操场走,帆布鞋踩过满地银杏叶,“别理他,江渔说可以找他当律师的爸爸帮忙。”

      “江渔知道?”

      “昨天天台听见的。”

      时漾从口袋掏糖时,掉出个铁皮小盒子,和给沈澄的胶卷盒同款,“他说小时候总被欺负,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替他挡过石头,还把银杏叶书签塞他口袋里——你说巧不巧?”

      沈澄捏着那颗橘子糖,忽然想起幼儿园的午睡室。总被欺负的小男孩缩在角落,她把妈妈给的银杏叶书签塞他手里,又把时漾分的蔓越莓饼干递过去——那时时漾总把饼干分她半块,说“要像青溪里的菱荇和葭苇,永远挨在一起”。

      午休时,祁紫沅把沈澄拉到图书馆。江渔正蹲在书架后翻旧相册,指尖点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个是你吧?”

      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把饼干往旁边女孩手里塞,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校服口袋里都露着银杏叶。

      时漾站在书架旁,指尖摸着照片边缘:“那天老师教《青溪》,说‘漾漾’和‘澄澄’要永远在一起,你就把饼干分我半块,说要当我的菱荇。”

      “后来你转学那天,”江渔把相册往沈澄面前推了推,另一张照片里,小男孩攥着银杏叶书签,站在幼儿园门口,“你把这个塞我口袋,说等找到时漾,要一起背《青溪》。”

      沈澄的指尖蹭过照片上的饼干碎屑,忽然想起搬家那天,妈妈把半卷胶卷塞进她书包,说“这是时漾妈妈拍的,等长大了要一起洗出来”。胶卷上沾着的菜叶渍,原来和江渔书签上的泥印是同个雨天的痕迹。

      下午的数学课,沈澄在草稿纸背面默写《青溪》。时漾凑过来时,铅笔末蹭在她手背上:“‘漾漾泛菱荇’的‘漾’,是三点水加‘羊’,不是‘木’字旁。”

      她画了个小太阳挡在错字上,“小时候你总写错,我就把你的橡皮切成菱荇的形状。”

      “那时候你总把蔓越莓饼干分我,”沈澄把写好的诗推过去,“说要像菱荇和葭苇,泡在同条溪里。”

      后排的祁紫沅突然戳了戳沈澄的背,递来颗奶糖:“我哥说,当年欺负他的那个小孩,后来转学去了你们原来的小区——就是你爸公司老板的儿子。”

      她往窗外瞥了眼,江渔正站在银杏树下,给保安室的张叔递什么东西,“他说可以帮你妈上诉,把房子要回来。”

      放学时,时漾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沈澄往天台走时,看见爸爸站在公告栏前,正把那张“扰乱教学秩序”的照片往下撕。

      江渔突然从树后走出来,把文件夹挡在沈澄身前:“叔叔,这是律师函。”

      文件夹上的银杏叶徽章闪着光,和时漾领口的一模一样。沈澄看着爸爸攥着传票的手在发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晚,妈妈把颜料管塞进她书包时,也是这样的手抖——原来勇敢不是不发抖,是发抖时还能挡在想保护的人面前。

      天台的铁门被风撞得哐当响。时漾正蹲在水箱旁翻相机,看见沈澄进来,举着取景器笑:“快看!江渔帮我们拍的。”

      屏幕里是片金灿灿的银杏林,两个小姑娘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口袋里的银杏吊坠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时漾把胶卷往沈澄手里塞:“江渔说他爸的暗房能洗旧胶卷,周末去他家吧?”

      保温桶里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沈澄往时漾杯子里加方糖时,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还没消——昨天爸爸拽她时留下的。时漾把创可贴剪成银杏叶形状,往沈澄手背上贴:“别发呆啦,下周摄影展要展出新照片呢,我们去芦苇荡拍吧?”

      “芦苇荡?”

      “就是诗里的‘葭苇’呀。”时漾的发梢扫过沈澄的手背,像极了幼儿园时蹭她脸颊的绒毛,“江渔说那里的夕阳能把芦苇染成金色,像你书包里那块草莓蛋糕的糖霜。”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课本上,沈澄把时漾画的小太阳贴在《青溪》那页。祁紫沅递来颗蔓越莓饼干,包装纸是蓝白格子的:“我哥说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牌子,他找了三家超市才买到。”

      饼干的香气漫出来时,沈澄看见时漾在前面转过来,嘴角沾着点可可渍。窗外的银杏叶贴在玻璃上,像封写满温柔的信。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忽然明白妈妈说的“澄澄要好好画下去”是什么意思——不是要画出完美的画,是要画出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光:是幼儿园分出去的半块饼干,是塞进口袋的银杏叶,是此刻落在课本上的灯光,和身边笑起来眼里有光的人。

      江渔在走廊里吹起《青溪》的调子时,时漾跟着轻轻唱。沈澄把饼干往她嘴里递,指尖蹭到她的嘴角:“明天早读,我们一起背《青溪》吧。”

      “好啊。”

      时漾咬着饼干点头,马尾辫扫过沈澄的手背,“从‘漾漾泛菱荇’开始,背到‘澄澄映葭苇’——就像我们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落在江渔的书页上。他抬头时,祁紫沅正把片银杏叶夹进他的相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照片上,像给旧时光盖上了新的邮戳。

      沈澄看着时漾眼里的小太阳,忽然觉得那些破碎的过往,真的像老相机里的胶卷,只要有足够的光和温柔,总能显影出最亮的模样。

      就像青溪里的菱荇和葭苇,不管水流多急,总会在风里轻轻靠在一起,把彼此的影子,映在同片清亮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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