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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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三千万——好吧，确实是因为三千万。
但更让她辗转反侧的是时衍那双眼睛，在休息室暖黄色灯光下看着她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是装的。
阮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四点十七分。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牛奶，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上发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只够一个人转身。
阮棠搬进来两年了，一直没换过。
不是租不起更好的，而是她觉得没必要——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房子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她喝完牛奶，洗了杯子，拉开窗帘。天还没亮，对面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只有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阮棠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部剧杀青之后，她关了微博评论区，但私信是关不掉的。
每天打开微博，成百上千条私信涌进来，内容大同小异——“倒贴货”“不要脸”“离时衍远一点”“你怎么不去死”。
她那时候才二十一岁，刚出校园，第一部戏就遭遇全网黑。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试过解释，发了一条微博说“我和时衍只是同事关系，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结果那条微博被截图转发，评论区的画风变成了：“谁跟你同事？你也配？”“姐姐别蹭了，蹭多了会秃”“时衍团队出来洗地啦”。
她删了那条微博，从此再也没提过时衍两个字。
后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演戏上。
慢慢地，开始有人跟她说“你演得真好”“我很喜欢你演的角色”。
那些善意像是一点一点漏进来的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她不至于完全坠入黑暗。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直到昨晚，时衍坐在她面前，递过来那份合约。
阮棠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距离下午两点的约定还有七个半小时。
她决定先洗个澡，然后去健身房跑一个小时。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把精力消耗掉，免得坐在家里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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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阮棠站在时衍经纪公司的大楼下，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深吸一口气。
她最终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三千万——好吧，确实是因为三千万。但也不完全是。
她想知道时衍到底想干什么。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时衍是什么人？八千万粉丝的顶流，手握十几个高奢代言，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十八线小花组CP？就算要炒作，也应该是找个同级别的女明星才对。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阮棠走进大楼，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一看到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阮棠老师是吧？请跟我来，时衍老师在会议室等您。”
阮棠点了点头，跟着前台走进电梯。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门一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阮棠扫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空着，只有最里面那间亮着灯。
前台把她带到门口就离开了。阮棠推门进去，看到时衍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下半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很贵的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在颁奖典礼上松弛了很多，但那种天生的矜贵感依然在。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沓文件、两杯咖啡。
时衍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看到阮棠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种亮法很微妙，如果不是阮棠恰好捕捉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阮棠在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合约呢？我再看一遍。”
时衍把那沓文件推到她面前，阮棠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这次她看得比昨晚仔细多了，逐字逐句地读，连附录里的格式条款都没放过。
合约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限时营业》是一档明星恋爱真人秀，一共十二期，每期在周末录制两天一夜。
四对嘉宾将以“合约情侣”的身份参与录制，完成各种情侣任务，包括但不限于约会、旅行、互赠礼物、默契挑战等。
节目结束时，嘉宾可以选择“继续合约”或“终止合作”。
阮棠的重点不是这些，而是她的权益条款。
她翻到第五页，看到了一条让她微微皱眉的内容：“甲方（即时衍方）承诺在节目录制及播出期间，主动维护乙方（即阮棠方）的公众形象，如乙方因与甲方的合作关系遭受网络暴力，甲方应在二十四小时内发表声明予以澄清。”
阮棠抬起头看了时衍一眼。
时衍正在喝咖啡，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杯子，问：“有问题？”
“这一条，”阮棠指着那行字，“是你加上去的？”
“嗯。”
“为什么？”
时衍想了想，说：“因为两年前我没有做到。”
阮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条款越来越离谱——时衍方承担阮棠在节目录制期间的全部妆造费用、差旅标准与时衍本人一致、节目播出期间阮棠的社交媒体运营由双方共同协商……
翻到第八页，阮棠停下了。
“乙方有权在节目录制过程中随时终止合作，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这一条也是你加的？”
“对。”
“你疯了？”阮棠忍不住说，“万一我录到一半不想录了，直接走人，你怎么办？”
时衍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阮棠。”
阮棠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时衍继续说：“你接了戏从来不会中途罢演，你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所以你不会无缘无故终止合作。”
阮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合约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时衍，你到底想要什么？”
时衍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阮棠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想要一个机会。”时衍最终说。
“什么机会？”
“弥补两年前的机会。”
阮棠冷笑了一声：“时衍，你是不是觉得用三千万逼我签合约，然后再写一堆看起来很美好的条款，我就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你是个好人？”
时衍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阮棠，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两年前的事，是我的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那些骂声。我当时……有很多原因，但现在说那些都是借口。事实就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阮棠说。
“我知道。”时衍点头，“你很厉害，一个人也扛过来了。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阮棠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她的心里很乱，像是有很多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她恨两年前那段经历，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骂她的人，恨时衍当时的不作为。
但她更恨的是，她发现自己在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
不，不能松动。
阮棠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合约我可以签，但我有条件。”
时衍微微侧头，示意她说。
“第一，节目里我们是工作关系，私下保持距离。不炒假CP，不卖人设，不演剧本。”
“可以。”
“第二，我不会因为你粉丝多就忍着。如果有人骂我，我会自己怼回去。你不能拦我，你团队也不能拦我。”
时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拦你。”
“第三，”阮棠顿了顿，“三千万的补充协议，作废。”
时衍毫不犹豫：“可以。”
阮棠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犹豫，至少会讨价还价。毕竟三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且那份补充协议明显是他用来逼她就范的筹码。
“你答应的也太快了。”阮棠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后手？”
时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补充协议作废可以，但你要签另一份。”
阮棠警惕起来：“什么？”
时衍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推到阮棠面前。
阮棠低头一看，瞳孔再次地震。
那不是什么补充协议，而是一张……手写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如果节目录完阮棠还不想和我在一起，我时衍自愿接受任何惩罚。」
下面还画了一个空格，旁边写着“签名处”。
阮棠：“……”
她抬起头，看到时衍正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高冷，但她分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点……期待？
“你是不是有病？”阮棠一字一顿地说。
“可能是。”时衍面不改色。
阮棠把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扔回给他：“我不签这种东西。”
“那就不签。”时衍把纸团捡起来，展平，折好，放回文件夹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收藏什么珍贵的东西。
阮棠看着他做这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和她印象中的时衍不太一样。
她印象中的时衍，是银幕上那个高冷淡漠、对谁都保持距离的顶流。
是媒体笔下那个“生人勿近”“从不与异性有任何肢体接触”的禁欲男神。
但眼前这个人，会提前在她的合约里写好对她有利的条款。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
阮棠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不要心软，不要上头，这个人是个演员，他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别人相信他演出来的样子。
“合约我拿回去让律师看一遍。”阮棠站起来，“没问题的话我明天签。”
“好。”时衍也站了起来，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阮棠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那我走了。”阮棠拿起包，转身要走。
“阮棠。”
她停住，没回头。
时衍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说：“等你签了合约，我再告诉你。”
阮棠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你现在说。”
“不行。”时衍摇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现在知道了，可能就不签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保留底牌。”时衍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阮棠确定——他在笑。
阮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他的话牵着走。
她签这个合约，是因为三千万的威慑（虽然现在作废了），也是因为……好吧，也许她确实有一点好奇。
但只有一点点。
“明天下午，我让李姐把签好的合约送过来。”阮棠说，“我不来了。”
“好。”时衍点头，没有挽留。
阮棠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阮棠。”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时衍站在会议桌旁，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逆光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幅画。
“明天见。”他说。
阮棠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我说了我不来——算了。”她懒得再跟他掰扯，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阮棠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看到时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看着她。
电梯门关上了。
阮棠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不，是电梯的原因。对，一定是电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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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李姐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打电话，看到阮棠推门进来，表情瞬间变得心虚，连忙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聊”就挂了。
“棠棠……”李姐堆着笑，“你来啦？”
阮棠把合约拍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李姐，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那份补充协议是怎么回事？”
李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干咳了一声：“那个……就是……时衍那边的人说，如果让你知道是他们点名要你，你肯定不答应，所以就……就……”
“就骗我签字？”
“也不算骗吧……那份意向书你确实看了，只是可能没看到最后一页……”李姐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阮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李姐，你跟了我三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李姐连忙点头：“不会了不会了！我保证！以后所有合约我逐条念给你听！”
阮棠“嗯”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虽然生气，但心里也明白，李姐不是故意害她。
这份合约抛开那个离谱的三千万补充协议，其他条款对阮棠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
S+级综艺的常驻嘉宾，和顶流组CP，曝光量可想而知。而且妆造、宣传全部由时衍那边承担，阮棠什么都不用出，录完节目拿片酬走人就行。
怎么看都是她赚了。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时衍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弥补两年前的愧疚”？她不太信。
“李姐，”阮棠说，“合约你帮我找个律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明天签了。”
李姐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有选择吗？”阮棠反问，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姐立刻识趣地没有多问，拿起合约翻看起来。翻了几页，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慢慢张成了O型。
“我的天……时衍那边给你配了专门的造型团队？差旅和他一个标准？这……这简直是……棠棠，你知道吗，这种待遇一般只有一线女星才有。”
阮棠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栋大楼的顶层——那里有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时衍代言的一款奢侈品的广告。
屏幕上的时衍穿着黑色西装，眼神冷淡疏离，像是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
阮棠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逆光站在窗前说“明天见”的时衍，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在屏幕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她有一种直觉——
从她签下这份合约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要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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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阮棠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不，现在已经不陌生了，是昨晚那个号码。
「合约看了吗？」
阮棠犹豫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律师在审。」
「律师怎么说？」
「还没回。」
「哦。」
阮棠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到一边，又震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阮棠盯着这条短信，心想：这人是不是闲得慌？八千万粉丝的顶流，晚上十点不用赶通告吗？不用健身吗？不用敷面膜吗？
她回：「准备睡觉。」
「这么早？」
「明天早班机，去横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什么戏？」
「女三号，古装。」
「哪个剧组？」
阮棠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怎么问这么多。但她还是回了：「《锦绣未央》。」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阮棠以为他睡着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横店最近降温，多带点衣服。」
阮棠看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一点五。
不能再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