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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组,滚 阮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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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把手机摔在化妆台上,屏幕还亮着,微博评论区最新一条留言明晃晃地刺眼——
“这不是那个倒贴时衍不成反被团队发声明打脸的三线糊咖吗?又来蹭了?”
三线?她明明十八线。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条评论的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而时衍团队发声明澄清“二人并无合作关系”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了,这些人还在追着她骂。
阮棠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生气长皱纹。”
化妆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补妆,大气都不敢出。
今晚是金梧桐年度颁奖典礼,阮棠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五月鸣蜩》里的女四号,提名了最佳新人奖。
说是提名,其实就是来陪跑的,谁都知道今年的新人奖早就内定给了星耀传媒力捧的小花宋诗语。
她来,不过是经纪公司费了老大劲撕下来的一张入场券,美其名曰“刷脸”。
阮棠对此看得很开。
娱乐圈这个地方,要么你有背景,要么你有运气,要么你脸皮够厚。
她三样都不太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戏演好,然后祈祷哪天运气砸到头上来。
至于运气什么时候来——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恶评,心想大概还要再等等。
“棠姐,该走红毯了。”助理小周探头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阮棠“嗯”了一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裙摆。
今晚她穿的是一件雾蓝色的丝绒长裙,是她自己花了大半个月工资租的,款式简约,胜在剪裁得体,衬得她肩颈线条格外好看。
“走吧。”
颁奖典礼的场馆外,粉丝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阮棠走红毯的时间被安排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大咖后面,新人们前面。
她独自走上红毯,没有人尖叫她的名字,没有长枪短炮对着她猛拍,只有主持人不咸不淡地念了一句:“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演员阮棠,她在《五月鸣蜩》中的表现令人期待。”
阮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脚步不疾不徐。这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太多次了,早就不觉得尴尬。
红毯尽头的采访区,主持人例行公事地问了两个问题,她中规中矩地回答完,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红毯的方向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那尖叫声像是海啸一样席卷而来,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阮棠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时衍——!时衍——!”
“哥哥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啊时衍我爱你——!”
主持人瞬间激动起来,话筒都差点拿不稳:“天哪,我们看到了谁?时衍!时衍刚刚走上红毯!大家看他的造型——黑色丝绒西装,简直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阮棠脚步微顿,最终还是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内场。
时衍。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听到就条件反射地头疼。
时衍,二十四岁,顶流中的顶流,微博粉丝八千万,出道四年,主演了三部爆款剧,拿了两座视帝奖杯,代言横跨高奢到快消,商业价值连续三年蝉联男明星榜首。
这些是明面上的数据。
而阮棠对这个名字的记忆,是另一个版本的。
两年前,她还是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被一个业内小有名气的选角导演看中,在一部S级校园剧里拿到了一个女四号的角色。
那部剧的男主角,就是时衍。
彼时的时衍已经红透半边天,阮棠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长得确实好看”“演技在同龄人里算不错的”“粉丝战斗力惊人”。
她没想到,这个“战斗力惊人”后来会反到自己身上。
那部剧拍了三个月,她和时衍的对手戏总共不超过十场,台词加起来不到一百句。
两人在片场的交流屈指可数,除了对戏时的必要沟通,几乎没有私下说过一句话。
阮棠自认已经够避嫌了,可架不住粉丝的火眼金睛。
有一场戏,时衍饰演的角色在篮球赛中受伤,阮棠的角色给他递创可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被站姐的镜头拍下来,配上暧昧的慢放和BGM,瞬间就让人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什么。
评论区的画风很快就失控了:
“这个女的是谁?离我家哥哥远一点!”
“又是来蹭热度的吧?拍个戏而已手伸那么长干嘛?”
“查到了,叫阮棠,电影学院在校生,签了个小公司,这是她第一部戏。”
“倒贴我家哥哥不要脸!”
阮棠当时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注册微博账号,就莫名其妙地被骂上了热搜。
剧组的宣传人员找到她,委婉地建议她这段时间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任何内容,以免激化矛盾。
阮棠照做了,可骂声并没有因此停止。
那三个月,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时间。走在学校里会被指指点点,打开手机全是恶毒的私信,有说她整容的,有说她靠潜规则上位的,还有直接人身攻击她家人的。
她一度想过退学,想过转行,想过再也不演戏了。
后来是她的表演课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阮棠,你要是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不演戏了,那你这辈子都演不好戏。因为演员的第一课,就是学会面对评价。”
阮棠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一颗一颗掉进茶杯里。
她最终没有退学,没有转行,而是在那部剧杀青之后,做了一件事——她注册了微博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专注演戏,不问其他。”
然后她把评论区关了。
两年来,她陆陆续续接了一些小角色,都是配角,但每一个她都认真对待。慢慢地,开始有一些观众记住她的脸,知道她的名字,虽然远远谈不上红,但至少不会再被追着骂了。
她以为那段经历已经翻篇了。
直到今晚,她走进颁奖典礼内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落座,一抬头,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名牌——
“时衍”。
阮棠:“……”
她转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尽量平静:“你好,这个座位是不是搞错了?”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座位表,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微妙:“没有搞错,阮老师,您的座位就在这里。”
阮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很好,非常好。
她面不改色地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周围的座位陆续有人落座,阮棠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时衍的位置还空着。她稍微松了口气,心想也许这位大忙人今晚根本不来了——毕竟他最近在拍新戏,路透显示档期很满。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内场入口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阮棠不用看都知道,时衍来了。
她垂下眼,假装在翻看手里的颁奖礼流程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工作人员低声的引导。然后,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她身旁落座。
空气里多了一种清冽的香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很淡,但很好闻。
阮棠没有抬头,也没有打招呼。
她打定主意,今晚就当旁边坐了一根柱子,不看不听不说话,颁奖结束就走人,完美。
可那根“柱子”显然不打算配合她。
“阮老师。”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磁性的沙哑。
阮棠翻册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应。
“阮棠。”那人又叫了一声,这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阮棠终于抬起眼,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时衍就坐在她旁边,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今晚穿的是一套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简约的钻石胸针,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冷淡,像是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但此刻,这个“矜贵又冷淡”的顶流,正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乖巧”的眼神看着她。
阮棠面无表情:“有事?”
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阮棠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好久不见。”他说。
阮棠:“……我们很熟吗?”
时衍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不熟。但可以变熟。”
阮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册子。
她不打算接这个话。
和时衍扯上关系,对她来说就是噩梦复刻。她好不容易从两年前的阴影里走出来,不想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时衍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最佳新人奖果然颁给了宋诗语。
阮棠坐在台下,面带微笑地鼓掌,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颁奖结束后是晚宴环节,阮棠本打算直接走人,但经纪人李姐提前打了招呼,让她多待一会儿,多认识几个人,毕竟这种场合能见到不少导演和制片人。
阮棠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穿梭,礼貌地和人打招呼、交换名片。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人看得出她其实已经累得想原地躺平。
“阮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阮棠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朝她走过来。
她认出来了,是最近挺火的一个新锐导演,叫陆一鸣,拍了一部古装片票房不错,正在筹备新剧。
“陆导好。”阮棠微笑着打招呼。
陆一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略微有些长,让阮棠不太舒服,但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我看过你的《五月鸣蜩》,演得不错。”陆一鸣端着酒杯靠近了一些,“我新戏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改天约个时间聊聊?”
“好啊,谢谢陆导。”阮棠礼貌地回应,心想这倒是意外之喜。
陆一鸣笑了笑,忽然伸手,看似随意地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手掌贴在她肩头的位置,停留了比社交礼仪多出两秒的时间。
阮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不喜欢被不熟的人触碰,这是她的底线。
但在这种场合,直接甩开对方的手显然不太合适,她正准备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握住了陆一鸣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显然不小,因为陆一鸣的表情瞬间变了。
“陆导。”时衍的声音从阮棠身侧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阮老师不太喜欢被人碰。”
陆一鸣愣了一下,看清楚来人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讪讪:“时、时衍?你们认识?”
时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松开了陆一鸣的手腕,不咸不淡地说:“陆导的新剧,投资方那边好像还有些细节没敲定,改天再聊。”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谁都听得出来——你最好现在就走。
陆一鸣的脸色变了两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好好好,那你们聊,我先去那边打个招呼。”说完端着酒杯快步离开了。
阮棠看着陆一鸣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才转过头看向时衍。
时衍正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陆一鸣手腕的那只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嫌弃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阮棠:“……”
这位哥是真的不给人留面子。
“你不用帮我。”阮棠说,语气不咸不淡,“我自己能应付。”
时衍把手帕收回口袋,抬眼看向她:“我知道你能应付。”
“那你还多管闲事?”
时衍想了想,说:“看他不顺眼。”
阮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时衍这个人很怪,明明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高冷脸,说话也总是淡淡的,但说出来的内容总让人出乎意料。
“谢谢。”她还是说了句客气话,毕竟人家确实帮了忙,虽然这个忙她不一定需要。
“不客气。”时衍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认真,“阮棠,我有件事想和你谈。”
“什么事?”
时衍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颁奖结束后能不能留十分钟?”
阮棠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时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我不会吃了你。”
“……你最好是。”
颁奖典礼终于在十点半结束了。
阮棠本来打算假装忘记时衍的话直接走人,但她的脚刚迈出会场大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后台休息室,B307,等你。」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别跑,我看到你了。」
阮棠盯着屏幕,心想这人是有读心术吗?
她犹豫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往B区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好奇,也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想搞清楚这个顶流到底要干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远离是非。
B307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阮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到时衍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
没有了外套的束缚,他看起来比红毯上松弛了许多,但那种天生的矜贵感并没有减少。
看到阮棠进来,他坐直了身体,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阮棠没有坐。她靠在门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姿态。
时衍看了她一眼,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而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阮棠接过文件夹,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综艺合约,节目名叫《限时营业》,是一档明星恋爱真人秀。节目的形式是邀请四对明星嘉宾,以“合约CP”的身份参与录制,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各种情侣任务。
合约上,阮棠的名字已经被填在了“女方”一栏。
而“男方”那一栏,赫然写着“时衍”两个字。
阮棠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时衍,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什么意思?”
时衍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竟然有一丝温柔。
“阮老师,”他说,声音低沉而认真,“有档期吗?和我组个CP如何?”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阮棠把合约合上,递还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吐出四个字:
“不组,滚。”
她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时衍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阮棠,你先别急着拒绝。”
阮棠没有回头,手已经拉开了门。
“两年前的事,”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阮棠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转身,但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再动。
时衍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部剧的事,我知道你被骂了很久。我当时……没有及时站出来说明情况,是我的错。”
阮棠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空气都开始变得凝滞。
最终,她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冷淡而疏离:“时衍,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大可不必。两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组CP,更不可能。我不会再和任何流量明星扯上关系,尤其是你。”
“为什么?”时衍问。
阮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因为我好不容易才从‘倒贴你家哥哥’的骂声里爬出来,不想再掉进去第二次。”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给时衍任何回应的机会,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阮棠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像是在逃离什么。
直到走出场馆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了一条更长的短信:
「阮棠,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这件事对你对我都很重要。明天你的经纪人会把完整的合约发给你,你看完之后再决定。另外——」
「三千万。」
「如果你拒绝合作,根据你已经签过的补充协议,你需要赔偿节目组三千万违约金。」
阮棠站在深夜的冷风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瞳孔地震。
三……三千万???
她什么时候签过补充协议???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经纪人李姐发来的微信,语音条,阮棠点开,李姐的声音带着一种哭腔:
“棠棠啊——我的小祖宗!你在哪儿呢?那个……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坦白……就是上个月我不是让你签了一份演员意向书吗?就是那个……嗯……那个文件的最后一页,有一份补充协议……时衍那边点名要和你捆绑CP,如果违约的话……就要赔三千万……”
阮棠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闭了闭眼,仰头望天。
深秋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冷冷地挂在那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骂人。
她想骂时衍,想骂经纪人,想骂那个写合约的法务,最想骂的是那个连补充协议都没仔细看就签了字的自己。
三千万。
她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三千万。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下午两点,我公司的会议室,我等你。」
「——时衍」
阮棠盯着屏幕,指节发白。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操。”
手已废(瘫倒)

棠姐:不组,滚。
时衍:三千万。
棠姐:……(默默收回迈出去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