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寄》tiantian的梦

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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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云朵又一次从离别的梦里醒来，甚至不能称之为“离别”，因为只是她一个人的哀悼，关于一段暗恋的故事。

　　牧云朵一直是一个低调、沉默的人，她就像一个可以容纳所有情绪的罐子，总是默默储存着内心的委屈、寂寞，不甘，从来没有勇气去争取，向父母也好，向朋友也好，都是如此。只是痛苦总会在心里发酵，发酵到一个极限，牧云朵就开始考虑关于死亡的计划。可是一个懦弱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放弃生命呢？所以结局往往是，牧云朵在漫漫长夜里，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哭到喘不过气，然后擦干眼泪，顶着肿肿的眼睛迎接第二天的阳光。

　　牧云朵有时候能够感觉到父母对自己的失望，他们不会将失望宣之于口，却只是在牧云朵目光回避的时候递过来一个淡漠的眼神，那种眼神里写满了深深的愁绪，牧云朵感觉如芒在背，却无能为力，她要应对自己消极的情绪已是不易，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跟父母争辩、抗争了。随它去罢。

　　生孩子就是这样，很像在开盲盒，而牧云朵，就是那个不被欢迎的答案吧，所以，牧云朵从未考虑过结婚的事，自然也就没有生孩子的烦恼。一切都太遥远了，毕竟，连一个喜欢她的人都不曾出现过。

　　遇到岑之的时候，牧云朵没有产生太多别样的情愫，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剪着利落的短发，皮肤白皙，就像书上写的那样，是一个标准的文弱书生。牧云朵只是好奇地多大量了几眼眼前的人，便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岑之仿佛像影子一样黏在了牧云朵的身边，这样说也不太准确，他没有主动跟牧云朵打过招呼，有过攀谈，但是此后的日子只要牧云朵去的地方，岑之就会出现。他总是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跟身边的朋友玩笑，久而久之，牧云朵开始喜欢上听岑之的声音，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亲切感，就好像一束微光，缓缓、渐渐照进了牧云朵的心里。她开始不由自主关注岑之，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瞬间。岑之很喜欢笑，笑声清澈，展露出他阳光温暖的内心，牧云朵忽然理解了那句话，眼前的男孩就是人们常说的被父母养得很好的孩子罢，他不用多说什么，你就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干净和简单。他的父母一定也是很温柔、温暖、平和的人罢。牧云朵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记忆中的他们总是在吵架，总是在冷战，父亲喜欢喝酒，每喝必醉，母亲喜欢生闷气，所以家里的气氛时常会降到冰点，牧云朵总是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会触及父母，然后迎来一场无差别、指桑骂槐的指责。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牧云朵暗自希望父母离婚，因为在这场痛苦的拉锯战里，她才是那个受伤最深的人，她的敏感，多疑，多愁善感，何尝不是父母悲哀婚姻的结果。可是，牧云朵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母亲不止一次在和父亲吵架后对着她哭诉，“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和他离婚了，何必受这委屈。”牧云朵无言以对，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母亲自以为是地为牧云朵牺牲着，却没有问过牧云朵的意见，把痛苦用祥林嫂的方式全部灌输给了她。所以，牧云朵的罐子常常是满的，牧云朵的世界也常常是晦暗的，抬起头却看不见一点希望。

　　而希望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伴随在岑之的身上。
　　牧云朵不知道什么是爱情，读高一的她从未喜欢过某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是，每每看到岑之，不论他是坐着，还是在走路，亦或是跟身边的同学玩笑，他的身上就好像有一束温暖的光，吸引着牧云朵的目光，渐渐的，她心里就开始产生不一样的情愫：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个地方就会暖暖的，看不见他的时候，心里就有个地方酸酸涩涩的。因为这种情愫，牧云朵感觉自己的罐子开始有不一样的情绪出现了，痛苦也渐渐变少了。有很长一段时间，牧云朵开始忘记了父母带给她的压抑的痛苦，心里开始感受到一点点甜，而这个甜与岑之有关。

　　牧云朵开始写日记，日记仿佛成了她情绪的出口，她自由地在日记里抒发着自己的心情，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的微笑开始变多了，开始喜欢跟身边的同学开玩笑，不再像旧时那般沉默。之前活着的十几年，牧云朵只是按照父母的要求认真学习，仿佛一个没有思想的学习机器，现在开始变了，开始变得有喜怒哀乐，开始有正常人的情绪，连同桌都开始同她多说几句话了。后来有一天，同桌甚至对牧云朵说起了心里话，“还以为你是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原来你也挺好玩的。”牧云朵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有办法否认同桌的评价，而她自己也是最近才发掘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而已。

　　牧云朵所在的学校有一个习惯，就是班级的座位每个星期都会前后左右大轮换，目的是为了保证每个孩子都有公平的机会听课，不会因为一直坐在最后面而影响学习。只是牧云朵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轮换到跟岑之成为了同桌。周日晚自习换桌子的时候牧云朵紧张到心跳过速，她用余光扫着，看到岑之抱着书包一点点向她靠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岑之抱着书包坐到牧云朵旁边的时候，她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对方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例行公事的将书拿出来摆进了抽屉，礼貌地对牧云朵说，“学霸，以后多多关照了。”牧云朵假装淡定地回复，“没有没有，互相学习。”岑之的成绩也很好，其实是谈不上关照。牧云朵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是岑之不像是那种刻苦读书的孩子，他是属于那种天资聪明的，仿佛不用费力就成绩好的人。牧云朵则是属于情能补拙的类型，因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所以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开始和岑之做同桌之后，牧云朵连上学都变成了一件开心的事，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很多。父母也觉察出一些异样了，但是按照他们一贯的作风，并没有多说什么。牧云朵每每感觉自己的家里就像是一个牢笼，关进了父母这对从未合拍过的夫妻，又加上了她这个闷嘴葫芦。三个人每每相对无言，家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所以，牧云朵喜欢泡学校的图书馆，除了一定要回家吃饭的时刻，她都会躲进图书馆。那里仿佛像一个安静的乐园，乐园里有牧云朵喜欢的书，也有牧云朵喜欢的自在，她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担心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完全自由的，惬意的。现在连教室也变成了牧云朵喜欢待的地方，因为有岑之的存在。
　　岑之其实是转校生，高一下学期从其他学校转过来插班进来的。但是因为天生的小太阳体质，岑之很快就和班里的男生打成了一片。现在和岑之成为了同桌，牧云朵其实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如何跟异性相处，也不知道从前远远看到的岑之是不是和坐在生边的人是一样的。所以，每每岑之跟牧云朵搭话，她都有些不知所措。时间久了，熟悉了之后，岑之总会拿这个打趣牧云朵，“怎么感觉你很怕我，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牧云朵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傻傻地笑着含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