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宿 ...
-
序
琉璃河,传说中流淌着魔性的泛着金光的水,沉淀着世界上最神奇的力量,听说只要喝上一口,便能获得人间最强大的力量,千军万马亦非一人敌手。
只是无人知道这条河在哪里,源自何处,又流向何方,说的久了,真实也变成了传说,除了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孩童睡前的趣谈,已无甚用处。
“可是,天下水尽归一处,那我们不也能喝到琉璃河水?”稍许稚嫩的声音透出成熟的思考,少年疑惑的向他母亲求解。
“水最早是琉璃水,只是流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间百相,早已染成了世俗的颜色,失去了原有的魔力了。”母亲的声音和缓而低沉,少年低头,并未领会真意。
琉璃水,你将流向何处,你到底见证了多少这样的历史……这样的……让人不忍回首的的记忆?
少年满身是血的逃往竹林深处,墨竹泛着血腥味,隐隐透出红色,在月光下犹显诡异,身后的杀手仍不放弃的追来,眼看就要被发现,少年身子一紧,被一双大手抄起。
只觉耳边风声迅速滑过,脸庞偶尔擦过一两片竹叶,最后终于支持不住,少年在那个似乎可以让人心安的怀里昏睡过去。
一宿:
话说五纬为一星,二十八宿为一辰,又道日月星为三辰,以这浩瀚天际的力量为名,武林开始了新的篇章。降月戟,升星划以及从未真正现世的最强武器日央,并称为三大魔兵器,乃武林第一魔教代冥教的镇教之宝,只不过3年前一场腥风血雨,教中最大的蛛影门反出代冥自立门户,降月戟自血染玄妙林一战之后销声匿迹,传说被蛛影门夺走,再未出现在江湖之中;升星划无人可以降服,至今封在冥云山千刃峰之上,由代冥教重兵看守。至于日央,即使原教主代琪在最后关头也为动用而被杀,所以传言这日央不过是魔教为震慑武林而编造出的武器……
少年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躺在了床上,小小的房间虽不如自己以前住的地方豪华,确实小而精致,别有风情。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看着他。
“没事吧,叫什么名字?这么小怎么会有这么多杀手来追杀啊?”
那人看似一脸凶相,说起话来却让人意想不到的温柔,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也未有过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少年受到惊吓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
“池墨情。”少年咬了咬下唇,看来并不打算告知对方自己的来历。
对方却也未在意,只是牵起少年的手,爽朗的笑道:“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就在我教呆着吧,正巧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娃儿,跟我过来。”
池墨情有些倔强的甩开那人的手,眼里透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凌厉,问道:“你又是谁?我为何要留在这里?”
那人哈哈一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池墨情的无礼,说:“抱歉,在下姓卢,单名一个彦字,代冥教青水门门主便是在下了。”
池墨情抬头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修罗刀主,当年血洗朝廷两千兵马的青水门卢彦?”
卢彦摸着自己微微长出胡须的下巴,略显赞叹的啧啧了一句:“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便知道那么多与自己不相干成年旧事,可见是个有抱负的人。那我问你一句,可愿意为我教效力?将来也好有力量报仇。”
言及报仇,池墨情又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细长而大的双眼,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猛地抬头道:“留!即使这里是修罗场也……”
“好!”卢彦满意的拍拍少年的肩,说:“我这就带你去见女主。”
孩子,如果这里是修罗场,那也比人间千百欢乐所要美丽的多,只要你的心在这里。
冥,幽也,暗也,明之藏也;代冥,誓要代替幽暗人间,留天下未亡之人,完天下未尽之事,有教如斯,要那阴曹地府何用?
池墨情被一女仆带到了后花园,清晨太阳早已升起,照得露珠泛着颤抖的泪光,他的四肢百骸终于感受到了初春的温暖,即使阳光还很稀薄,却还是比那无尽的黑暗要让人安心得多。仿佛很久未见到阳光般,墨情异常欢快得伸出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一片光中的太阳。
“你就是卢叔救下的那个人?”身后走出一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扎着高高而斜的马尾,发丝一半掠在了前面几乎挡住了一只眼睛,但仍然可以看出那点漆的双眸,黑得很纯。
池墨情一怔,迟疑的点了点头。
“小绪,找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娇嫩的女声从原处传来,池墨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几乎灼伤瞳孔的一抹金色映入眼帘,那声音的主人身着雪白的夹袄,淡金色的摆裙随风吹起,走进了,才发现那金色居然是女孩的一头秀发,高高扎起了天真的羊角,盘了几圈后垂下卷曲的发稍,几缕散发贴着雪白的脸颊,金得不像是真的。
池墨情从小到大见过的各色人等也不少,但所有人的头发都和自己一样是黑发,只不过黑得有深有浅,原以为自己那头有些发青的黑发已经有些异类,却未料世界上竟然有金发的人存在。记得以前曾看过书上写道西域有金发人类出现,却被视作是妖魔,原来真的有的。
“傻小子,发什么愣,叫什么名字啊?”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言语间却带些不相称的粗鲁。
池墨情不知怎的火就上来了,冲道:“你管我叫什么名字,你又没说你自己叫什么。”
女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你这人有趣的紧,比小绪好玩多了——我叫代筱,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池墨情。”倔强的少年从牙齿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代筱一拍手,拉起边上站了许久的另一个少年,对着池墨情说,“他叫苏绪,叫他小绪好了。”
“小婿?我还岳母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小筱阿?不过你裹得跟雪球似的,叫大大还差不多。”池墨情从小就好咬文嚼字,与人斗嘴,见眼前这女孩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得边上那名叫苏绪的文静少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代筱不由得嘟起了嘴,气愤道:“你以为你个死池子好听到哪里去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满池子墨水,其实我看根本就是一池子浆糊吧。”
“哟,我才离开一会儿,筱女主怎么就和人家吵起来了阿,那个卢爸爸还叫我请你到后花园来,自己却跑个没影儿了。”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在三个小孩身后响起,只见那老人满头银丝,还真是银得彻底,脸上的皱纹差不多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偏偏脸又长,那皱纹从额头蔓延到下巴,错综复杂,整一榕树根系。
话音方落,卢彦醇厚的男低音就插了进来:“我这不是来了,老萝卜!”
池墨情见状立刻靠向卢彦,也就这个人看上去还比较可靠吧。
“罗管家,这个就是你说得那个新来的小子?怎么说话这么不留口德阿。”代筱拉拉银发老人的衣角。
池墨情刚想顶嘴,但见敌众我寡,就算是卢彦估计也是他们的人,于是闭口不吭声。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墨情,这个就是我们女主,代筱。”大手一指,竟是指向那金发的小女孩,池墨情长大了嘴,半晌合不上。
“那姓罗的老管家原来就叫作罗卜,我还以为你给他取的外号呢,哪有那么多沟沟壑壑的萝卜阿。”饭桌上,听着卢彦的介绍,池墨情笑得前仰后俯,“不过确实是根长萝卜,料想他不太哭吧,不然一滴眼泪从今年留到明年都流不到下巴。”
卢彦无奈得看着这笑得很没形象的小孩,不由自主的摸着额头,带苏绪和代筱两个小孩已经够他头大了,眼前这个看来更是个大麻烦,哪有寄人篱下还这么嚣张的人啊。幸好罗卜不在场,否则凭那老头锱铢必较的性子,死小孩非吃苦头不成。不过,对面筱女主怎么一直和苏绪窃窃私语阿,万一筱女主把今晚墨情说的话传到老萝卜耳中……
这之后的一周,池墨情连连腹泻,走在路上如同飘浮。
“我说池子阿,最近轻功不错啊,怎么看你走路跟幽灵似的。”小筱还不忘第一次见面时的口舌之争。
池墨情黑着脸说道:“代教主严重了,区区过于勤勉而已。”
代筱抿嘴笑道:“难得听你喊我一声教主,不过卢伯伯说过,我只是女主而已,真正成为教主还得通过一项什么考验的,你可以不要乱说话啊。”
池墨情故意谄媚的说:“哪里哪里,您过谦了,您可不是代教主么,代理教主。”
代筱双眉竖立,刚想说什么来顶回去,池墨情却“哎哟”一声,又捂着肚子像茅厕奔去,直笑得代筱花枝乱颤,幸得苏绪在身边替她拍背才缓过气来。
这之后池墨情再也不敢公开说罗卜什么坏话,只是和代筱相遇,必起口舌之争,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都能吵到天昏地暗鸡飞狗跳,身边的奴婢啦护卫啦保姆啦一见到他们撞在一块儿就躲得远远的。偏生苏绪这个看似文静老实的小孩,每次都兴致勃勃的在一旁观战,不帮嘴不劝架,只是看着。后来苏绪成年后回忆起来这些吵架的场面还常常面露微笑,据他说这是他人生的一大乐事。
卢彦则头变成两个大,不对,现在来了池墨情是三个大了。每每与罗管家对月而酌时,卢彦便开始感慨自己生不逢时,当年自己何尝不是一叛逆少年,意气风发,与武当大师兄一闹矛盾便出走,碰到了当时风光无限的秦义天与代琪夫妇,一时热血便跟了去闯天下。天下倒是闯得不错,代冥教短短十年便名震江湖,自己这个青水门总管六帮四十二路的门主倒也算闯出了点名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前教主夫妇如此厉害,还是死在了叛贼的手上,留下代筱一个女孩并上战友之子苏绪,曾经叱诧风云的青水门门主,还没来得及谈恋爱享受青春,年方二十六就踏上了奶爸的行列。
“所以叫你卢爸爸阿,说真的,你可是比苏绪她爹还像个爸爸。”罗卜喝得双眼微红,拍拍卢彦的肩膀感慨道。
“唉,如今琴棋书画都要我来教,武功招数也尽是跟我学,我只怕这三个孩子成不了大器阿。”卢彦担忧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罗卜一拍胸脯,“我早就找到了两个个中能手。”说着很帅的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皱纹也跟着得意的颤抖起来。
“小燕——”
“小雅——”
“参见卢门主。”
卢彦醉眼之中,但见两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笑吟吟得站在眼前,向自己行礼。
罗卜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说道:“这是当年凤仪门留下来的后人,是琪儿特地挑选出来的接班人,虽然如今凤仪门已经不在,但琪儿选的人不可不用阿。”
罗管家是看着前教主代琪长大的,所以只有他称呼才会代琪为琪儿。
小燕剑术出众,又曾蒙前教主指点,虽然只是女仆之身,身手实不在众名门弟子之下,小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是京城第一楼花萃楼的红牌,因不满青楼生活,逃了出来,投奔了当年的凤仪门。
自开始正式习武以来,池墨情同代筱的见面变得越发火爆,由口舌之争变成了兵戎相见,可怜后花园里不单婢女跑了,连鸟儿虫子都不见一只,苏绪常常想,会不会有一天这里连花花草草都不敢长,诺大的后花园变成一片荒原?或者能够存活下来的一定是极品、异种、强化体,可见自己的生命力是多么的顽强。
想着想着,苏绪的思维便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眼前山清水秀的风景渐渐模糊起来,那血一样的竹叶被齐齐的斩成两半,他躲在母亲身后大气都不敢透,后来有人从后面突袭,后来……后来的事情就记不得了,再后来就跟着卢彦叔叔住在了代冥教本部,冥云山内了。苏绪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从来没有问过卢彦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卢彦也从未告诉他,但两人却像达成了共识一般,绝口不提。
他们所学武学非常之杂,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几乎都学了些皮毛,跟着小燕姐姐和星卫们——也就是前教主的护卫,只有内功心法是卢彦亲自教授。
“武当的内功是基本功,普天下内功心法太多种,多数相生相克,不可多练,然而这套从太极拳中转化出来的心法却是八面玲珑,算是给你们打基础吧。今后要走怎样的路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卢彦如是解释。
“怎么说的跟临终遗言似的。”池墨情嘀咕了一句。
“未老先衰阿。”代筱破天荒的表示赞同。
苏绪同情的望着卢彦。
两年之后,也就是苏绪13岁,代筱同池墨情12岁那年,卢彦带着他们上了代冥圣地:千刃峰。
那天已经是黄昏时分,卢绪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从今天开始的10天里,你们就要在这里闭关,选择这里的武器,记住,最终找到的那把最适合你们的武器,将会指明你们未来的方向。”
武器库叫做凤凰匣,其实是一个山洞,洞的顶端闪着耀眼的光芒,不知岩石里混入了什么成分,洞中间有一只细长的台,中间嵌着一只丹凤,优雅而高傲的站着,尖喙高高指向洞口,凤眼空洞而恍惚,却让看的人感觉它像是真的活着一样生动。
洞的四周就着岩石走向放置着各种兵器,每一件都看上去价值连城,锋利无比,直看得三个孩子眼睛发直。
从剑到刀再到鞭子,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甚至不知道种类的奇异兵器,三个兴奋的身影扑向自己的所好,在洞里耍刀弄枪起来。
洞里始终笼罩着幽幽的光芒,让人不知日夜的更替,到了第二天早上,三个孩子醒过来才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小筱,池子,卢叔呢?”苏绪第一个发问。
“这你肯定比我们清楚啊。我和池子打了大半夜……”代筱理所当然的说,“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为什么出口的门被关上了?”
“你说的也不是关键,真正的关键是:看样子不会有人来送早饭了,说不定连之后的三餐都根本不会有。”池墨情淡淡的添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苏绪睁大眼睛。
“没错,”池墨情点了点头,“这应该是卢叔给我们出的一个难题,门十天后才会开,也就是说……”
代筱接过话点头道:“我们可能在出去之前就翘了。”
池墨情翻了个白眼,无力的对苏绪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