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人未远》唐曳

36、祖宗，你轻点儿声，轻点 这点东西很

　　腊月的天气在南方倒是并不剧烈，只是寒风浸了骨，不觉打个寒颤。又幸是正午暖阳照，出了阴影处，暖意便满了身，也便惹得人一窝蜂往外涌，搬了个凳子，往那一坐，就晒起了阳光，过道走廊上一时拥挤非常。
　　教室里倒是空空荡荡，安静得很，除了江既窸窸窣窣埋头写试卷的声音外，就只有唐小少爷平缓的呼吸声了。
　　自元旦过后，期末便来临了，两人一来一回的拉扯过后，一晃眼离放寒假也不过小半月了。这一忙了起来，谈没谈恋爱这事都往脑后一抛，就是埋头苦读。
　　这一连几天夜里高强度复习，给唐未时弄得精气神都没了，一下课往桌子上一趴就是睡，白天睡没睡够不管，到了夜里继续读，往死里读。虽然说有点天赋，可光有天赋不努力，那走到最后的一定不是他。唐小少爷平日嘻嘻哈哈，快考试了又死命读，关键这佛脚还真抱上了。
　　平日里老实学习的江既只是无可奈何，谁让唐未时自成一套学习体系呢？
　　江既盯着人的脸看得出神。
　　周引星不知什么时候从人满为患的走廊走了进来，一见江既盯着人看，周引星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两人什么情况，他到底不清楚，后续唐未时这祖宗也没和他说，弄得他以为两人决裂了，正发愁跟谁呢。
　　可江既这深情款款的样子，怎么看也都不像是分道扬镳了。到底什么情况，周引星看不透。
　　周引星抿了抿唇，缓步走回了座位，本来就是这两人的邻桌，这一走近了，才看清——好家伙，那个睡了。
　　周引星盯着人发愣，还没想明白怎么开口，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他了。
　　“怎么了？有事？”江既写字的笔已经停下了。
　　“啊？对，有事，有事想问。”周引星顿了顿，“话说你们俩这算是和好了？还是你如愿以偿了？”
　　提及那人，江既目光不自觉柔和：“算是我……如愿以偿吧。”
　　周引星轻笑一声：“那太好了，至少作为你俩的共友，我不用考虑跟谁了，这电灯泡也能继续做下去，余江铁三角少了谁可都不行啊。”
　　江既笑着点头。
　　原本睡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瞪瞪坐直了身子。
　　唐未时揉了揉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人：“你们聊什么呢？什么行不行的，如愿以偿什么的。”
　　“呃……就是我刚才问江既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毕竟你那天之后也没和我再提这件事，弄得我心里头堵得慌，想起来问问你们。”周引星解释道。
　　“什么什么情况？”唐未时有些在状况外，大概是睡懵了。
　　江既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关系啊？不就是男朋友嘛，还能有什么关系啊。唔！”唐小少爷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了嘴。
　　周引星急忙捂住唐未时那张祸口，又四处张望了一下。
　　“嘘！祖宗！轻点儿声！轻点！早恋这事儿是值得张扬的吗？”周引星瞪大了双眼。
　　唐未时挑了挑眉，作势要咬周引星捂他嘴的手，给人吓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不能张扬？而且我又没早恋过，刚才知道这是一件值得避讳的事。可那些小情侣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也不见他们避嫌。”唐未时背靠在江既身上，无所谓道。
　　“呵呵，被王主任抓了，就不是这么说的了。一想到你们一个年一、一个年二并排站主席台上念检讨，还是因为早恋，看起来更好笑了。”周引星无情拆穿。
　　“念检讨，跟何巍息那样？那还是算了，太丢脸了。何巍息那家伙一个学期能上十多次主席台，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都有。话说他有因为早恋上主席台吗？”一提到主席台上念检讨，唐未时想到了一个惹人厌的家伙。
　　“那倒没有，我不早恋。打架斗殴的事我可以干，但耽误人家女孩子学习的事我干不出来。”大概就是说曹操曹操到，那贱嗖嗖的声音一传进唐未时耳朵里，就一股无名火被勾起。
　　唐未时嫌弃地看着正在靠近的何奇。这货除了从矮白胖子变成了高黑瘦子，别的也没什么变化，哦，还有脑子，开智了。
　　“你来干什么？这是1班，又不是17班，走错班也不知道挑个近的走。”唐小少爷没好气道。
　　何巍息还了唐未时一个白眼：“串个班有那么多理由吗？”
　　唐未时挑了挑眉：“串班？我咋记得1班没有你的狗腿子呢？”
　　“哎！你什么意思？还有，我不能找朋友吗？”何巍息有些没脸。
　　“朋友？你说谁？我吗？你别开玩笑……真是我？”唐小少爷声音弱了下去。
　　何巍息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即尴尬一笑：“谁说是你了，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那就行，吓死我了。”唐小少爷松了口气，“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刚好路过，听到有人背地里蛐蛐我，就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平日里自诩正直的唐未时唐老大，竟然是个喜欢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家伙。”何巍息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谁说你坏话了，你不要睁眼说瞎话好吧。”唐未时不乐意了，反驳道。
　　何巍息冷笑一声：“呵呵，我可不像某人，自己谈了恋爱，觉得别人也谈了，一开口就是造谣。”
　　“何巍息，你什么意思！谁造你谣了，那是个问句！问句！而且你一个学期下来，也没少上主席台，三天两头的闹事，我造个鬼的谣！”唐小少爷气急败坏。
　　何巍息一时哑语，好半响才开了口，只是一开口就是转移话题：“所以，你和谁谈了啊？你妈那个脾气，她知道了不得打死你？那姑娘也是可怜，摊上你这个怂货。”
　　唐未时眉头紧蹙：“你这家伙嘴里怎么没几句好话！我谈没谈，和谁谈，关你屁事！还有，你说谁是怂货！”
　　两个人剑拔弩张，那火药味弥漫开来 ，眼看又要掐起来，就被紧急截停了。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你们俩几岁了？一见面就跟炸药似的易燃易爆。好了，午休时间没多久了，何巍息你快回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刚才也没蛐蛐你，唐未时也没谈恋爱，就是提了个假设，你别太在意。”周引星拍了板，停止了这场闹剧。
　　何巍息本来也没多少理，没趣地走了，唐小少爷撇撇嘴，切了一声就此作罢。
　　一场小插曲弄的教室里陷入了沉默。
　　周引星叹了口气：“好了，你们俩这恩怨纠葛，都这么多年了，明明也没那么恶劣，就非得恶语相向干什么？每次说话十句里九句都是在挑衅对方。”
　　“那是他自找的，每次和我欠他钱一样，何况我记仇，本来他小学那几年的幼稚鬼行径就很令人讨厌啊。”唐未时有些不高兴。
　　“那你也得给人留点面子吧，都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怎么就每次非得把话说绝呢？”周引星扶了扶额，有些头疼。
　　“可也没见他给我多少脸啊，我运动会那次的女装不也是他害的，虽然说，是我自己输了赌约吧，但是也有他的责任啊。”唐未时咬了咬牙，泄了气，“好吧，对不起，我确实过分了，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和他好好相处，虽然认识十一年了，但是前七年我和他一直彼此讨厌啊 ，也就初中缓和了点，现在这个状态明明好很多了。“
　　“好在哪里？我看你们很不得打死对方的样子。”周引星不信。
　　“又不可能真打起来，我还不想处分，再说了，这两年何巍息这家伙收敛很多了，初中最狂的时候三天两头和校外的人打架。现在他被抓上去念检讨，不过是因为他天天不交作业，上课睡觉逃课，但是他班主任又是王主任，所以每周必上主席台已经成了保留节目了。”唐未时信誓旦旦。
　　周引星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为什么前面还要问他有没有因为早恋念检讨过？”
　　“因为知道所以才疑惑啊。”唐小少爷无所谓道。
　　“……你对他的了解程度让我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死对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而且他勉强算是一个够格的对手吧。”
　　“呃……那你还挺认可他的。”
　　“那不至于。”
　　沉默了许久的江既出了声：“唐老大，你忘了我好久了。”江既语气里有些委屈。
　　“啊？”唐未时满脸疑惑。
　　看透一切的周引星笑了起来：“哈哈哈，江老二吃醋了，你听不出来吗？”
　　“吃醋？吃什么醋啊？何巍息的？江既，你这样的话，我要起鸡皮疙瘩了。”唐小少爷肩膀抖了抖。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起，人群涌入。
　　三人相视一笑，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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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就近了黄昏。
　　道路两旁常青树枝桠摇曳，少年并排走着，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彼此。
　　唐未时试探性的戳了一下江既的手背，刚打算收回手，就猛地被人拉住了。
　　江既牵住了人试探的手：“怎么了，不牵吗？”他牵得紧，人也不挣开。
　　唐未时任由江既牵着：“没有不牵，就是，就是有点，反正还是不习惯吧……”
　　“可是，连手都不牵的话，我很没有安全感。”江既垂眸看他。
　　唐小少爷有些急了：“那就牵，一直牵！”
　　江既轻笑出声：“好。”
　　唐未时有些泄气：“江既，你怎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变成什么样？”
　　“这么爱捉弄我。”
　　江既脸上的笑意就没褪去过：“一直都这样，只是之前习惯地逃开，想对你做什么都忍着，现在能牵着你，看着你，逗你，我很开心，就总忍不住多讨要一些。”
　　唐未时的耳尖有点红：“你要背，你知道的，我对你总是心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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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牵着彼此的手，眉眼轻柔。
　　可惜唐小少爷心事重重，面露忧色。
　　“怎么了？因为何巍息？”江既捕捉到了唐未时的心绪变化。
　　唐未时轻叹一口气：“感觉自己做过了，而且当时看他心情也不好，感觉当时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可明明前几年和他互骂都没这么多事。”
　　“可能是因为他变得太多了，可也不至于吧。”唐小少爷自问自答。
　　眼见男朋友心里还装得下别的人，江既有些吃味，却还是道：“也可能是你早把他当朋友了吧。”
　　唐未时思索一番：“朋友吗？”
　　还没想出结果，不远处猛然响起叫喊声。
　　“何巍息！你丫的给我站住！”
　　江既和唐未时回头看去，就见何巍息被一群五颜六色的混混追着，那些人手里有刀，有棍棒，何巍息的小臂流下一道血痕。
　　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