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人未远》唐曳

34、日记和放不下 如果不喜欢

　　窗外风声瑟瑟，书桌两旁的窗帘被吹向两边，被橡皮压着的几页白纸鼓动着，下一刻便好似要飞出去。
　　好奇心驱使着唐未时拿起了深蓝色的日记本，他知道江既什么事情都会记在日记本里，但这是江既最私密的东西，江既不喜欢别人动它。
　　唐未时对于自己初中二期干的好事记忆犹新，当时江既一如既往地随手翻开了日记要写，混世唐魔王一把夺过去看，结果江既要拿回去，不让他看，两个人一争一抢，本子被扯裂了，因着这事江既一天没搭理他，后面自己道了歉才翻了篇。
　　唐小少爷拿着日记本的手有些发抖，他可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他是江既肚子里的蛔虫，也没有读心术，更没有心理医生洞察人心的本事。他真的猜不透江既在想什么，而他又太想知道江既在想些什么了，他想知道江既的爱、江既的痛、江既的喜，江既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唐未时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他和江既错过了太多太多，他到底有多不熟悉江既，那人太会藏，以至于他看不透，只能自以为是的觉得对方和他在一起开心无比。
　　唐小少爷深呼一口气，还是忐忑地打开了日记。
　　“一本新的日记，其实在思索需要买点别的款式吗？但是这类型的用了很久，反正也习惯了，突然换会不适应吧。再过两天要开学了，他一点作业也没写，到时候肯定又要借助我的力量了，每次放假都这样，要不要索取报酬呢？想讨要一个拥抱……
　　可是这太突然，他会吓到……
　　而且，他不喜欢这样。
　　2031年8月27日夜”
　　“他果然又开始补作业了，这次唐阿姨收了他手机，大概是不好熬了，分明困得不行，手却写个不停，那字歪歪扭扭的，比平常又丑上了不知道多少，前面给他下楼热了牛奶，他向来不爱喝，以防他倒进盆栽里，我盯着他喝完了。写完作业的时候，他激动过了头，又差点摔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心眼都去了哪里……
　　2031年8月30日夜”
　　“今天和他吵了架，很难得，我们其实没怎么吵过架。但这次吵架的理由，竟然只为了我的一点点不满。可分明错过的那一年，是我自己逃开的，他有了新的朋友，和别人起了冲突，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去年住了一整年校，和他不分到一个班，见面那么少，错过那么多，都是我咎由自取。
　　不过他遇到了危险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很开心，开心他消气了，开心他信任我，也庆幸，他愿意原谅我。
　　2031年9月1日夜”
　　“他受伤了，我也是，今天有点过分倒霉了，我比他伤得轻，好的应该也比他快，到时候来得及照顾他。尽管他心情很不好，可是也只能静养，希望他能看开点。
　　2031年9月7日夜”
　　“这几天闷在教室里太郁闷了，他不开心，我只是轻微扭到了，他比我严重一些，还要一周左右，前几天试图哄他开心。只是我的画作一如往常……不尽人意，不过幸好他开心了一点。
　　2031年9月11日夜”
　　“不知道他和应付姚大课间聊了什么，他今天怪怪的，平时搂他也没事，今天扶他的时候，他触电似的往后缩了一下，有点失落。但是教导主任抓情侣的时候，追了我们一路，他有伤走不快，我只能把他抱起来快点跑。因为是公主抱，他害羞了，今天抱了他，意外地有点开心，可又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2031年9月13日夜”
　　……
　　“我喜欢你，唐未时，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称其为爱，可这个字太重，十几岁的我无法给予你信任它的底气，所以，我想用我的余生，证明我的爱。
　　2032年1月4日夜”
　　视线扫过最后一行字，唐未时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哽咽着，嘴里喃喃着。
　　“他到底是有多喜欢我呢？”唐小少爷颤抖着手拉开了江既的柜子，里面是和手上的本子一样的深蓝色日记本。
　　十几本日记，有旧有新，还有那本被撕裂了的。
　　唐小少爷抿抿唇，又打开一本日记。
　　“今天，爸爸妈妈死了，在从爷爷家回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好想他们，他们明明答应我，明天就回家了……
　　他们骗我……
　　2026年7月29日夜”
　　“昨天我安心地睡了，没有写日记，唐阿姨和妈妈说的一样，是很好很好的人，唐未时长得很好看，我觉得他比我更好看，可他凶巴巴的，但是有唐阿姨那样的妈妈，他应该不是个坏孩子，而且今天开学第一天，他帮了我。虽然随地掏出辣椒粉很奇怪，但是他，确实是个英雄。
　　2026年8月31日夜”
　　“我是个坏孩子吧，可恶的觉得他们不知道，可是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呢？我过了个很好的生日，很好很好，原来我真的拥有了一个新的家。
　　2026年11月16日夜”
　　……
　　“怎么办？我好像变奇怪了，一和唐未时有肢体接触，心跳就快得过分，这是为什么呢？不行，我要离这奇怪的感觉远一点。可我们是朋友，我不该疏远他……
　　可是我其实，并不讨厌这个心跳。
　　2028年6月1日夜”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了，我喜欢他，是想要成为恋人的喜欢，可我怎么能这样的。我太对不起唐阿姨了，也太对不起他了。不行，我不能让他知道，他会讨厌我的，他就不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我要让这个秘密死在我心里。
　　2029年2月8日夜”
　　“我对他的喜欢越来越多了，多到连我自己也不可置信，我不能再靠近他了，再继续下去，这个秘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可是除了他，我的爱意其实已经溢出到所有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来吧。我倒宁愿他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看出来，一辈子也不要知道。
　　我不想让他知道，知道我肮脏的爱。
　　2030年4月1日夜”
　　……
　　“我离不开他，住了一整年校，却比以前更想念，期待校园里的偶遇，期待放假，想念以前黏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想他了，好想，好想，我想回家了……
　　2031年5月6日夜”
　　“我喜欢他，我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尽管这份爱卑鄙无耻，可我实在丢不下。他对我太好太好，我喜欢他，所以我无法放弃他。
　　他给了我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他将自己送给了我，给了我一个最好的生日礼物，或许他不知道他送给一个贪心的人什么东西。
　　可这个人却仿佛得到了一个借口，一个占有他的借口。
　　可我要忍耐，等到他愿意，愿意喜欢我，愿意爱我，再将这份难言的爱意告诉他。
　　2031年11月16日夜”
　　“我借着平安果的名头，和他讨要了运动会的奖品，我准备了7个苹果和7句真心话，一个盒子藏一句真心话，藏一颗真心，我既希望他看到，又希望他发现不了。
　　可我也问过了头，把人弄哭了，我没想到他对于我不想和他做朋友了这件事如此抵触。
　　可我总不能就这么把话放台面上，告诉他‘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再和你做朋友了，我想和你谈恋爱’吧。
　　不过也请让我自欺欺人一下吧，就当他在意我吧。
　　2031年平安夜”
　　十几本日记凌乱地堆放在桌上，唐未时把最后一本关上，轻放在桌上，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心里满是不敢置信与震惊，唐小少爷很难想象，江既竟然从初中就开始喜欢自己了，甚至因为太喜欢自己而一度逃离。
　　唐未时心脏跳得很快，快要跳出胸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跑回了房间。
　　他打开了收纳柜，把平安夜江既送他的平安果盒子全翻了出来，他打开盒子，把拉菲草全掏了出来，才找到了藏在底下的字条。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永远像太阳一样耀眼，希望你肆意张扬，希望你无忧无虑、无畏无惧。”
　　“我喜欢你，所以走过的这一路，我都何其有幸，有幸与阳光相伴。”
　　“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要你的未来里有我，我想要你心里有我，又想要你的全世界都有我。”
　　“我喜欢你，所以你要站在风中，沐浴阳光下。”
　　“我喜欢你，我找不到理由讨厌你，也找不到理由爱你，所以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了。”
　　“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喜欢我，可我又不想你喜欢我，我要你爱我。”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只和你做朋友，我喜欢你，比我自己想得还要爱你。”
　　唐未时心脏一颤，七张纸条从手心滑落，还有一张不知从哪儿来的字条，上面写着——“回头看看，就当是我的私心。”
　　唐未时猛得回头，让他心脏抽痛的始作俑者站在面前，那人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最后却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我知道这有些卑鄙，可我太想你知道，知道我的喜欢，知道我的真心，所以可耻地，把不成文的心事送到你面前，把自私的爱硬塞给你，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耍了太多心机。”
　　江既说完，见唐小少爷只是盯着他，不语，心下了然，自嘲般地轻笑一声，转身便要走，却被一把抱住。
　　“别走……江既你不要走……”唐未时哭得厉害。
　　他哽咽着：“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我也想了，想了好多好多，我把他们和我说的话也都想过了。”
　　“我觉得应付姚说得对，是我自欺欺人太久了，骗了自己，也骗了你……”
　　“我想我是有点喜欢你的，因为我在乎你，因为我担心你，因为我害怕你离开我，可这点喜欢，仅仅是我放不下你而已，这样的喜欢配不上你的爱。”
　　“可我又想，我对你真的只有这点喜欢吗？可我会因为你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在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不自觉地看着你。会因为你不理解我而难过。会因为想要给你准备礼物而惊慌失措。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最怕失去的，就是你了啊。”
　　“可能我早就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心动了吧，只是我自以为是的把它当成友情，把它当成亲情。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在你抱我的时候害羞。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误会我变坏了。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在看到应付姚画的那个鬼东西之后，当天晚上就做了个和你有关的梦。如果不喜欢你，我又为什么要在你一遍又一遍地说喜欢我的时候，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着。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会想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如果不喜欢你……”
　　唐未时喃喃着，江既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看着他。
　　唐小少爷的眼泪已经止住了，通红的眼睛抬了起来，他看着江既，突然苦笑一声。
　　“是啊，如果不喜欢你的话，我到底在乎你什么呢？可我喜欢你，太喜欢你了，所以害怕失去，所以自欺欺人，所以只想要你……”
　　房间里的灯没开，唐未时看不清江既的神情。
　　窗帘飘动着，月色照了进来，风亦吹了进来。月光映在人身上，心脏跳动的声音过分强烈。晶莹的泪珠一闪而落，不知是激动还是错愕。
　　“我喜欢你，江既，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