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人未远》唐曳

33、做朋友，好不好 好像不一样

　　大抵是夜，夜空中乌云密布，黑沉沉透不进一点光亮。
　　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唐未时和江既相对站立。
　　江既眼神里流露出哀伤，有些颤抖。
　　唐未时无措地摇着头：“江既，我们不能走到那一步，我无法接受我们变成那种关系，我想，我们只能是朋友……”
　　江既苦笑一声：“可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不！不是的！我们还有机会的！
　　“是啊，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到此为止吧，江既。”唐未时言不由衷，不受控制地说出伤人的话。
　　唐未时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拼命想要摇头，却动弹不得。
　　江既震惊地抬起头看他，随后笑道：“好。”不知是嘲笑他自己还是什么，他落寞地转过头去。
　　场景变到了家门口，江既拉着行李离开了，走进了不见尽头的黑暗。
　　唐未时呼喊着，然而那人听不见，也没回头……
　　清晨，阳光照在人冷汗直流的面庞上，好看的眉眼猛然睁开，唐未时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用力地抹了把脸，湿润的触感，他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唐未时低头捂住了脸，对于梦里的事，他心有余悸。
　　心脏止不住地跳，唐未时轻拍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不行，不能走到那一步……”唐少爷失神地喃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唐女士已经站在门口了。
　　“唐未时？醒了就起床，你今天还要上课呢，这么恍惚，你做噩梦了？”唐女士说着，语气带了几分担忧。
　　唐女士突然出声，叫人吓得不轻：“妈？！你给我吓一跳。”
　　唐女士有些无语：“是你自己神游天外，我敲门你也不应，只能直接进了。”
　　“所以，你做噩梦了？吓成这样，你小子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被雷劈也劈不死嘛。”
　　“是做了……”
　　“因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你俩吵架了才这样吧。”
　　“我们没吵架。”
　　“行行行，没吵架，没吵架，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净骗我干什么，我是你妈，你那点鸡零狗碎的事情，瞒我又瞒不过，反正你大了，也无须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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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快起床吧，要不然江既在楼下也坐不住，今天你魏叔送你们，也不知道我给你们雇司机干什么用的，三天两头自说自话就跑了。”唐女士说罢便走了，临走还念叨着。
　　人一走，一看时间，唐少爷从床上弹了起来，匆匆忙忙套了衣服，去洗漱去了。
　　唐未时是跑下楼，嘴角牙膏沫还没擦干净呢，从饭桌上摸俩鸡蛋要走。
　　刚一到门口，发现江既蹲着身在换鞋，猛停了下来，拖鞋飞了出去，一下拍人背上。
　　江既往前一踉跄差点摔了，刚好系好鞋带站起身，一回头，就见那人抬在半空中的脚指头往里缩了缩。
　　江既没忍住轻笑一声，将鞋扔了回去，又道：“唐老大这是想反了，想杀我灭口一了百了吗？”
　　唐未时把鞋套上，也从鞋柜里拿鞋道：“没有的事，就……就顺脚了而已。”说着头死命往下低，试图掩饰自己尴尬到极点造成的脸红。
　　“那，你想得怎么样呢？”江既的眸子藏在眼镜下，看不出情绪。
　　“……还没想好，能再等等吗？”唐未时抬了头，却不敢直视江既。
　　江既抿了抿唇：“好。”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上了车，安静到诡异的气氛叫平时爱聊天的魏叔也不好开口。
　　汽车驶过街道，天空中落下细小的雨点，拍打在车玻璃上，让人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焦躁。
　　唐未时盯着沿路风景，思绪纷飞。
　　“我不想失去江既，这是无比肯定的。可我不能因为不想失去江既，就答应和江既发展成不一样的关系，这对江既是不公平的。如果他拥有的是一段无法得到回应的感情，那江既就太坏了。我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让江既不幸福的人。”唐未时如此想着，暗暗下了决心。
　　煎熬的等待时间总是过分漫长，终于到了校门口。
　　魏叔开了车门锁，招呼两人下车：“到了，孩子们，好下车了。”
　　两人应了声好，撑开伞便下了车。
　　江既先唐未时一步走进校门，唐小少爷快步追上。
　　“江既！你等一下……”唐未时喊停江既。
　　江既握着的伞轻微偏转，人侧过身来看他：“怎么了？”
　　“江既……我们真的不可以只是朋友吗？”唐未时不敢抬头看着江既的眼睛，他知道这个请求太任性了，可他只能说，尽管他知道，江既是不会回头的，“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江既的手有些颤抖，连带着手中的伞也有些不稳，他深呼一口气：“不可以……我们回不去了。”说罢江既便走了，他步子迈得很快，似是逃跑。
　　唐未时没有追上去，只是停在原地，冷静了会儿，才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缓过了神，才发现要迟到了，唐小少爷紧急飞奔去教室。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唐未时不敢看江既，而江既也没抬眼看他。
　　两个人自认识以来最长的冷战开始了。自从唐未时问出那句话后，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再未说过话。
　　这雨也同唐小少爷的心情一般，大冬天的，却一连下了三天，叫人冷得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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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你一连在我家住了三天的理由？”周引星瘫在沙发上，关停了电视，问唐未时。
　　唐未时失神地点了点头，不语，很是恍惚。
　　周引星蹙了蹙眉：“就因为江既和你告白，必须要你给出一个回应，不接受和你继续做朋友，所以你就逃到我家三天？！”周引星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没有逃，就是，就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唐小少爷反驳道。
　　“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江既喜欢你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周引星无所谓道。
　　唐未时有些不解：“为什么？他很明显吗？”
　　“很明显啊，每次人很多聚在一起玩的时候，他都只看着你。他对别人的所作所为一点感觉都没有，你一怎么样，他就急就慌，因为你生气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那占有欲也是溢到满出来。虽说是三人行，但是我这电灯泡也不能总打扰，虽然给互主留空间也是CP粉头子应该做的。而且就是因为他对你的喜欢足够真，才会有那么多人觉得你俩感情真嘛。”周引星耐心解释。
　　“这样，就是喜欢了么……”
　　“这样就算喜欢了吧。毕竟你不喜欢他，你在乎他干什么？你不喜欢他，你在乎他怎么想你干什么？你不喜欢他，你在乎他离不离开你干什么？”
　　“可我对江既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啊！我只是把他当朋友，把他当好兄弟，把他当家人而已。在乎又不一定是想要成为爱人的喜欢。”唐未时出声否认。
　　周引星有些哑语：“我又没说你。可是，你真的对江既半分感觉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
　　周引星叹了口气：“那你把我当朋友和兄弟吗？”
　　“那当然，和你玩了4年了，肯定铁哥们啊。”唐少爷不假思索道。
　　“那你在乎我吗？”
　　“在乎啊，我们都当了那么多年朋友了。”
　　“那你在乎我怎么想你吗？”
　　“还好吧，小事是不可以污蔑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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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在乎我离不离开你吗？”
　　“这个嘛……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可以继续做朋友的话，我想我不会强求的，不过也可能是我俩哪天互相背刺了才会放手吧。我自认为我俩还是挺铁的，要不然也玩不了4年。”唐未时心虚地挠了挠头。
　　周引星笑容消失，完全不信唐未时的话：“我现在觉得我俩不铁了。”
　　“话又不是这么说的……”唐小少爷找补道。
　　“行了，行了，那你怎么想江既呢？”
　　“我在乎他，在意他的看法，也无法接受他离开……我想我放不下他。”唐小少爷没过多思索，下意识脱口而出。
　　唐未时有些讶然地瞪大了双眼：“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可明明原本不是这样的啊。”
　　周引星轻笑一声：“你没准真的有点喜欢江既吧。但每个人的爱情观和友情观是不一样的，你心里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你可能需要去和江既聊聊，需要去验证一下，你到底对江既是什么感情。”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请你回家了。”
　　唐未时从周引星家里出来，被车载着离开了豪华的景山别墅区，看着车窗外渐小的雨，城市灯火万家，玻璃上的水珠模糊了眼。
　　“什么感情？爱情？要怎样才算爱情？”
　　“情侣要干什么呢？约会、逛街、看电影、烛光晚餐，还有亲吻和拥抱……”
　　“和江既嘛，好像也不赖。可是亲嘴，没亲过，不知道……”
　　“但如果是江既的话，好像……也可以？”
　　“至于拥抱，我们抱过好多次了，我好像是真的，一点也不讨厌……”
　　“但如果变成周引星呢？”
　　“呃……有点恶心。虽然周引星长得随阿姨，好看是真好看，但真的一点也无法接受和他干情侣的事……”
　　“想想还是好恐怖。”
　　“所以……我真的有点喜欢江既吗？”
　　“可如果只是不排斥和江既一起做那些事，那也只能说明我不讨厌和江既成为情侣，怎么可能是我喜欢和江既成为情侣，又怎么可能是我想和江既成为情侣呢？！”
　　唐小少爷碎碎念着，给前面的司机先生弄得一脑雾水，竟有些怀疑起自家少爷莫不是交了个傻子朋友。
　　轮胎碾过水洼，风吹进来，让人的头脑分外清醒，五彩斑斓的灯光一闪而过，细枝瑟瑟，叫人忐忑，叫人心生痒痒，竟起了期待。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细雨朦胧，不知道为什么，房子里没一盏灯是亮着的。又想唐女士出差去了，可江既总应在的吧，家里还有只狗崽子，黑灯瞎火的，不清楚原由。
　　唐未时开了门锁，狗不在，人也不在，整个家空落落的，叫人心脏一紧。扔下书包，唐小少爷飞奔上楼，来到江既门前。
　　他有些心慌，便也顾不得礼貌，直接打开了门——没有人。心下一沉，不好的想法全涌了上来。
　　“他去哪儿了？不会是已经走了吧，不可以，不行……”唐未时想得很多，差点忘了可以打电话给江既的事。
　　可唐小少爷很纠结，他不知道要不要打出这个电话。一想到周老三叫他和江既好好聊聊，一狠心打了电话过去。
　　唐未时心跳得很快，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他真的走了？！”唐小少爷不信邪又打了过去。
　　这一次没过一会儿，对面接通了：“喂？”
　　“江既，你在哪儿？”唐未时有些小心翼翼。
　　“在林爷爷家，怎么了？”江既一如往常，只是语气有些冷淡。
　　“我……我想和你谈谈，你可以回来吗？”
　　对方静默片刻：“……好，我马上回来。”
　　说罢电话便挂了。唐小少爷心跳得很快，他真的以为江既走了，江既不要他了。他还没想好，江既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唐未时深呼吸了一会儿，让自己平复下来。有些闷，见雨停，唐未时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不知哪来的叶子吹了进来，落在江既桌上，视线随着叶子落在一本深蓝色的书上——那是江既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