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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露晨愫 宫阙云谲 玉箫声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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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碎金流淌,透过竹窗的格隙,在谢冷萧眼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并不刺目,只是软软地、温温地覆上来,像什么人用手掌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远处近处的鸟鸣声错落有致,似瑶琴轻拨,又如玉珠落盘,将他从深沉的梦境中温柔唤醒。
谢冷萧微微蹙起眉头。
他还没有完全醒来,意识像是沉在水底,模模糊糊地听见水面之上的声响。
长睫如蝶翅般轻颤,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刹那间,朝阳的光芒如利剑般刺入眼眸。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那素白修长的手指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雕就,指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是被晨光染上了颜色。
意识仍沉浸在混沌之中,仿佛雾锁重楼,朦胧不清。
谢冷萧慵懒地翻了个身,青丝如瀑散落在枕畔,散发着淡淡的竹叶清香,与枕席间残留的冷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暧昧的气息。
枕席是凉的,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久,神思才如潮水般缓缓回流。
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开了迷雾,荡开了混沌。
谢冷萧忽然觉察到不对——昨夜分明是伏案阅卷,何时竟卧于榻上?
他怔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烛火摇曳,书卷散落,还有...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以及那人身上特有的清香。
记忆如破碎的琉璃,在脑海中闪烁不定,拼不出完整的模样,却足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轰"的一声。
谢冷萧如被惊雷击中,猛地从榻上坐起。
动作太急,青丝从肩头滑落,如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如玉的肌肤渐渐染上朝霞般的绯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间。
那红色来得太快,像是有人打翻了胭脂,在他脸上晕开一片。
谢冷萧环顾四周。
竹屋静谧,唯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晨光透过竹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书架上的典籍整整齐齐,墙上的水墨竹画安静地挂着,古琴在角落处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变。
他这才稍稍安心。
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素白的中衣,衣带不知何时已然松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那锁骨清瘦,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一弯新月。
谢冷萧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红又深了几分。
他抬手去拢衣领,指尖触到自己的肌肤,竟是烫的。
恰在此时,竹扉轻响。
声音很轻,混在竹叶的沙沙声里,几乎分辨不出。
可谢冷萧的耳力何等敏锐,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被人点了穴。
萧泽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湛蓝的长袍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额间还带着晨露的湿润,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平添几分不羁。
他的眉眼在逆光中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和那双明亮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萧泽衍手中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早点。
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金色的雾霭,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模糊不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
“哥哥,醒了?”
清朗的声线如玉石相击,却让谢冷萧如受惊的猫儿般微微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被。
但谢冷萧很快恢复常态。
他垂下眼,长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偏过头去,目光游移不定,看向窗外那片竹海,看向墙上那幅水墨画,看向书架上的典籍——就是不看向门口那个人。
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如同初绽的桃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那红色像是会蔓延,从耳根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一路烧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萧泽衍见状,唇角不自觉扬起。
眼前的谢冷萧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墨发披散,衣襟微乱,倒像只炸毛的猫儿,让他忍不住想逗弄。
却又怕惹恼了对方,只得强压下笑意,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竹几上。
托盘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在静谧的竹屋里格外清晰
“哥哥...”他试探着唤道。
没有回应。
谢冷萧依然偏着头,看着窗外,像是没有听见。
萧泽衍便大胆地坐在榻沿。
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素白的手,轻轻摇晃:“莫要生气,我知错了。”
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腕间脉搏,只觉得跳动急促。
萧泽衍不由暗自莞尔。
那手腕纤细如玉,握在掌心微凉,骨节分明,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萧泽衍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却觉得那一小截手腕烫得惊人,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人手,而是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
谢冷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不由加快。
那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是人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一股暖流,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涌到心口,涌到脸颊,涌到耳根。
他想抽回手,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不抽回,又觉得这样太亲密。
终是忍不住转过头来。
却见少年逆光而坐,高大的身影为他挡去刺目的阳光。
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细看之下,才发现萧泽衍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蓝袍的领口也被汗水浸深了颜色,紧贴着结实的胸膛。
那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最后沿着下颌的线条滴落。
谢冷萧轻轻抽出手,从枕边取出一方素白绢帕。
帕角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雅致,显然是精心绣制。
翠竹用墨绿色的丝线绣成,竹叶纤毫毕现,仿佛随时会从帕子上长出来。
他抬手为少年拭去汗珠。
动作轻柔如春风拂过竹梢,帕间淡淡的药香随风飘散,与少年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种清冽又温暖的香气。
帕子触上额头的那一刻,萧泽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只素白的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擦拭。
帕子是凉的,药香是清的,可那只手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却是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做什么去了?流这般多汗。”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如冰裂初融的细响,在静谧的晨间格外清晰。
那关切藏得很深,像是冰面下的暗流,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可萧泽衍听出来了,他不仅听出来了,还从那清冷的语调里听出了一种别样的柔软。
萧泽衍不好意思地挠头,眼神明亮如晨星:“早起练了会剑,又去准备了早膳。”
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起身:“对了,粥该好了,我得去盛粥了!”
蓝袍翻飞间,人已快步走向厨房,留下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谢冷萧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高大挺拔,肩背宽阔,腰身劲瘦,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
蓝袍在晨光中翻飞,像是展开的蝶翼,转瞬便消失在门口。
他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不自觉地抬手轻抚方才被握过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如同被阳光亲吻过一般。
那温度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可谢冷萧觉得那只手像是被烙铁烫过,留下了一个永远褪不去的印记。
他慢慢将双手覆上脸颊,只觉得面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昨夜零星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
自己伏案睡着后,烛火摇曳,书卷散落在地,然后有人走近,脚步轻得像猫。
那人轻柔地为他披上外袍,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是一双手臂,温暖而有力,将他从案前抱起。
他的头靠在那人胸口,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催眠的鼓点,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便沉沉睡去……
想到此处,他猛地摇头。
墨发如瀑般摆动,在晨光中流转着幽蓝的光泽,像是夜色被搅碎,洒了一室。
不能再想了。
谢冷萧深吸一口气,掀开锦被起身。
起身更衣时,手指竟有些微颤。
素白的中衣滑落,露出清瘦却不失优美的肩线,肌肤在晨光中宛如上好的白瓷。
谢冷萧取出一件月白云纹长衫,衣料是上好的杭绸,触手生凉,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纹样,在光下若隐若现。
系衣带时,不禁又想起昨夜那个温暖的怀抱,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悄然浮现,如胭脂般晕染开来。
谢冷萧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竹桌旁,两人对坐用膳。
青瓷碗中盛着莲子薏米粥,米粒晶莹剔透,点缀着粉嫩的莲子和饱满的薏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几碟小菜精致可口:嫩笋拌香蕈、桂花糖藕、翡翠莴苣丝,还有一笼刚出屉的水饺,薄皮透亮,热气腾腾,令人食欲大动。
萧泽衍细心地将一碟笋丝推到谢冷萧面前:“这是今晨刚挖的春笋,最是鲜嫩。”
眼神期待如等待夸奖的孩童,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谢冷萧小口品尝,米粥软糯香甜,小菜清爽适口。
他抬眸看了眼对面的少年。
少年正托着腮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紧张。
晨光从竹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谢冷萧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你自己也用些。”
声音虽淡,却比平日柔和几分,如春风拂过琴弦,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
阳光透过竹窗,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唯有碗筷相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相应和,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那宁静像是一汪清泉,将两人都浸在里面。
正当此时,窗外忽然传来羽翼扑棱之声。
一只通体湛蓝的鸟儿穿过竹影,轻盈地落在窗棂上。
鸟喙如墨,眼眸如金,尾羽修长,如流苏般垂落,在阳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它歪着头,发出清脆的鸣叫,似在催促着什么。
萧泽衍神色一凛,急忙起身。
那鸟儿乖巧地跳上他的手臂,脚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取出筒中物事,竟是两本薄册并两张字笺。
册子用青绫装裱,上面用朱砂写着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其中一笺上墨迹淋漓,笔力遒劲:“行事毛躁!重要文书都能落下,若不是我及时发现,看你怎么交代!”
落款处单字一个“墨”,其后画着个气鼓鼓的墨团,活灵活现,可见书写者当时的怒气。
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不久。
萧泽衍撇撇嘴,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小声嘀咕道:“明明是自己粗心,倒来怪我....”
话音未落,却见谢冷萧抬眸淡淡一瞥。
那眼神清冷如古井寒潭,偏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警示。
萧泽衍立即噤声,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嘟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萧泽衍将文书小心收好,重新露出笑容:“没什么,继续用膳吧。”
谢冷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泽衍,目光清冷如常。
萧泽衍轻轻将一碟桂花糖藕推到对方面前:“真没什么,不过是之前那些琐事,没什么好看的——这个甜而不腻,你尝尝。
”谢冷萧垂下眼,看着碗中那块糖藕。
藕片切得均匀,孔中的糯米晶莹剔透,淋了桂花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夹起那块糖藕,放入口中。
甜。
很甜。
甜得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味道盖过去。
城外官道上,三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行进。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惊起路旁的飞鸟,掠过天际。
为首的马车上,金丝绣成的祥云纹饰在晨光中流光溢彩,显示出车内人尊贵的身份。
车帘微动。
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起帘角,露出半张白净的面容。
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戴着个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天徵医馆……”车内人望着渐近的城门喃喃自语,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希望这次不要白跑一趟。”
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公公,咱们到地了。”
车夫勒住马缰,恭敬地禀报。
立即有侍卫上前摆好踏凳,垂首侍立两侧,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车帘掀开,先露出一双绣着蟒纹的官靴。
小德子扶着侍卫的手缓步下车。
他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从容。
站定后,整了整身上的绛紫色官服,腰间的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嘴角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透着几分精明世故。
另外两辆马车也分别下来两位太医打扮的老者,身着深青色官服,神情肃穆。
一位须发皆白,手持一根紫檀木拐杖,步履却依旧稳健。
另一位稍显年轻,约莫五十上下,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中却透着忧虑。
一群人径直走向城中最气派的建筑——天徵医馆。
医馆门庭若市,求诊的病人排成长队。
药童们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混合着各种草药的气息。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天徵医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小德子一进门便扬起下巴,尖声道:“所有会治病的都带走!”
声音尖细,在喧闹的医馆中格外刺耳。
众人纷纷侧目。
他又扫了一眼医馆内来来往往的人,像是在清点人数,随即又补充:“哦,对了,谁是这里的主事?”
语气依然高高在上。
排队等候的病人们窃窃私语,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内堂珠帘轻响。
一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款步走出。
这女子云鬓轻绾,只簪一支素银步摇,行走间摇曳生姿。
她约莫二十有三的年纪,眉目如画,气质清雅,虽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动人的风韵。
女子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德子身上,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苏芷柔,是医馆的管事。不知各位大人有何指教?”
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破碎,却又不失气度。
小德子打量着她,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但很快又端起官威:“咱家奉旨寻访名医,你们医馆所有大夫都要随咱家进京。”
说着取出腰牌,那腰牌是上好的白玉制成,上面刻着蟠龙纹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宫里来的差事,耽误不得。”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苏芷柔微微蹙眉:“大人明鉴,医馆中还有不少重症病人,若是大夫们都走了,恐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面带病容的患者,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忍。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恐怕什么?”
小德子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皇命!难道你们要抗旨不成?”
尖细的嗓音在医馆中回荡,像是一把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周围的病人吓得都缩了缩脖子,有几个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
药童们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不安地望着这边。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像是两盏不灭的灯:“苏大夫,老夫跟你去。”
声音苍老,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
说着轻轻咳嗽了几声,却依旧挺直了腰板。
接着又有几位大夫站出来表态,虽然面色凝重,却都显露出医者的担当。
小德子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听说你们医馆有位‘清徵圣手’?陛下特意吩咐要请到这位神医。”
“据说这位神医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陛下可是慕名已久。”
小德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苏芷柔的表情。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要剖开苏芷柔的面皮,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苏芷柔眸光微动。
那波动很轻,只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一片叶子被风吹动。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从容得像一潭静水。
“回大人,清徵圣手行踪飘忽,民女也不知他现在何处。”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圣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医馆中人,也难得一见。有时数月不来,有时又突然出现,实在难以捉摸。”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
小德子眯起眼睛,显然不信。
眼中的怀疑像是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哦?这么巧?”
他缓步上前,压低声音:“苏管事,咱家劝你实话实说。这可是关乎龙体的大事,若是耽误了……”
未尽之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小德子凑得极近,身上浓郁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那香气很浓,浓得有些呛人,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苏芷柔感到不适,她蹙眉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稳住身形,依旧从容不迫。
苏芷柔从袖中取出一本诊籍。
那诊籍用蓝布包裹,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处有些磨损。
“大人明鉴,这是清徵圣手最近一次的诊籍记录,已是三月之前了。”
她轻轻翻开一页,上面字迹清秀飘逸,记录着一个疑难杂症的诊治过程。
“圣手每次来看诊,都是突然出现,看完便走,从不多留。”
小德子仔细查验着诊籍,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似乎在辨别真伪。
医馆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药炉上煎药的咕嘟声隐约可闻。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时间流逝悄悄移动。
小德子终于将诊籍归还,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他环顾四周,冷声道:“既然清徵圣手不在,那就请各位大夫即刻准备,随咱家进京。”
说着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帮忙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清风拂过。
医馆二楼的竹帘微动,一道蓝影悄然离去,如一片竹叶飘落,未惊起半点尘埃。
那身影轻盈如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宇之间。
像是一片云被风吹散,像是一缕烟被雨打湿,像是一场梦被晨光惊醒。
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轻轻晃动的竹帘,和那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