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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阳光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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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两天,池隋雍会在褚砚睡着后回到自己的陪护小床,虽然褚砚在睁眼后会因为对方不在自己床上而表现得有些不快,但每晚前的哄睡仪式不曾缺席,他便不怎么计较了。
这天清晨,池隋雍被耳边动静吵醒,一睁眼便对上了褚砚那双清亮的眸子。
他动了动,发现对方的眼睛在跟随自己动作转动。
“雍雍,原来你是长这样的。”
池隋雍起床动作一顿,“嗯?你完全能看清了?”
褚砚盘腿坐在床上,背着遮光窗帘,隐约看出头发有些乱,“嗯,早上睁开眼,到处都很清楚。”
池隋雍是他视力完全恢复过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他在半昏暗中安静看了很久,心中很是愉悦,却并不是因为视力恢复,更像是雍雍的长相没有背离他的期待。
好看或者难看,在他尚未恢复对人相貌的审美之前,只得就着自己在池隋雍身上找些答案。
“雍雍,我觉得你也不难看。”
“什么?”
褚砚挠了挠头,“就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长得很好看,刚才去镜子里看了下,然后又看了下你,所以觉得你不难看。”
池隋雍一开始的猜测半点没错,这就是个自恋的。
“谢谢哈,谢谢你夸我不难看。”
池隋雍起身按下服务铃,“你好,帮我叫下脑科的刑主任,就说病人褚砚视力恢复了,让他过来看下。”
褚砚的眼睛一刻也不离池隋雍,见他起身下床,便也跟着下床。
“雍雍,你去干嘛?”
“上厕所,洗漱。”
按以往惯例,黏人的褚砚一般是池隋雍走哪儿他跟哪儿,就算是洗澡上厕所他也得搬个凳子坐在门外,听声分辩人没离远。
“那你不带我一起吗?”
池隋雍顿住脚步,回头答道:“你现在眼睛不是能看见了嘛,像只能在卫生间做的所有事都属于隐私,所以不大好再一起。”
褚砚歪着头,“雍雍你是怕我看你吗?”
“对,我是大人,大人都很注重隐私。”
“好,那你先用,我在外面等你。”
池隋雍洗漱完出来,开门就看见褚砚,他就直直站在那里,被拉开的门将他的期待落到实处,在脸上激荡出一丝笑意,“雍雍是大人,注意隐私,但我不是,所以我不关门。”
“你随意。”池隋雍摆了摆手。
反正他又不看。
云上之前带来的一系列护肤品,池隋雍一直都没给他用,现在视力恢复了,正好教下,也算是给自己的日常工作减负。
依凭着里面的声响,待确定褚砚洗漱完不再进行任何隐私活动后,池隋雍才走进去,“现在是秋天,早上洗完脸后需要抹点东西,不然会很干。”
池隋雍先是拿起个头最大最像面霜的一个瓶子,在手里三百六十度翻了个个儿也没看见使用说明在哪儿。
“不是说有使用说明的?”
池隋雍一心寻找使用方法,褚砚却一直盯着他的脸在看。
刚才房间里的光线不好,只看个影影绰绰,现在卫生间里开着灯,且明亮到能看到人脸上的小绒毛。
褚砚像是走在九月迷雾里,而他靠近和看清池隋雍,就是一整个雾散的过程。
池隋雍被那道视线盯得头皮发紧,一抬头,就对上了褚砚那双聚焦分明的眸子。
心‘突’的一下,跳快了一拍。
“这个……你知道怎么用吗?”
褚砚将瓶子接到手中,视线不移,只是将盖子拧开闻了闻,“这个应该是涂在手上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很像,之前我有在自己手上闻见过这种味道。”
池隋雍半信半疑,于是又随手拿起一个瓶子,“那这个呢?”
褚砚还是同先前一样,凑近鼻尖闻了闻,“这个涂在脸上的。”
“豁……”池隋雍将瓶子接回手里,再次将瓶身给重新打量了一遍。
当指腹擦过平底,他才感觉到有凹凸不平的地方,于是翻过来一个,发现竟然有个磨砂的花纹。
两只手撑着一张人脸,而且这张脸一看便知是男性。
池隋雍将刚才被褚砚猜测出来的瓶子又拿到手里看了下,上面的磨砂花纹是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对嗅觉的敏感以及记忆力,简直惊人。
池隋雍已经有些好奇他是做什么的了。
“嗯……那你在这里先用着。”
“不嘛,雍雍也擦,你等我找一下适合你的。”
至此,褚砚的目光才从池隋雍脸上收回。
褚砚就像是在变魔术,只将台子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闻了个遍,最后锁定一个装着乳状质地的瓶子。
他抓过池隋雍的手,挤了一些在对方手心,“雍雍用这个。”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适合用这个?”
褚砚自己也闹不清,“不知道。”
池隋雍也是被他弄得有些魔怔了,抬手闻了闻,是一股淡淡的洋甘菊味,“味道挺好的。”
“雍雍喜欢嘛?”
“嗯,喜欢。”
“那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对。”
“真好,都是我的。”褚砚说完,便又开始捣鼓这些瓶罐,看样子他是真的很熟悉这些东西。
池隋雍静静看着,心下有些奇怪。
褚砚失忆后的表现,在人和物的对比之下,物留下来的弧光却要比人还要绵长。
在医院的这几天,一些经由池隋雍介绍的与他失忆前并无关联的人,褚砚都渐渐不再抵触,反倒是真正与之有关系的人,他会表现出抗拒。
可能是“物”在感官上的停留更不具威胁性,而人给出的记忆锚点都是以感情为首,毕竟自褚砚失忆以来,会选择池隋雍作为他的安全感建立者,也是出自于“物”。
也就是他用的那款香水。
“雍雍,这几个给你。”褚砚挑挑拣拣出来五个瓶子,一股脑堆进了池隋雍怀里。
池隋雍怕东西摔了,稳稳揽住,“我不能要,这是你私人物品。”
“就因为是私人物品,所以我才可以送给你啊!”
挺有道理,“可我不能无缘无故要你东西。”
“你没要,是我送,不一样的。”
这真的是一个脑子被撞坏了的人还有的口舌嘛?真会避重就轻东拉西扯。
池隋雍坚决不收,把瓶子一个个又摆回台子上,“你送是你的意愿,我不要也是我的意愿。”
褚砚死死盯住他的脸,试图从对方的坚决里找出缘由,可人造光影下的这张脸淡得很,也有些失真,以褚砚现有的记忆资料库完全没办法将被拒的事情分解出来。
之前看不清池隋雍表情的时候,他一不说话褚砚就会下意识认为自己做错了事情,对方是生气了,可现在能看清楚排除了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简直就像绕进了迷宫。
他觉得这几瓶东西如果送不出去,自己一整天都没办法开心起来。
“为什么不要,雍雍不是说了喜欢嘛?”
“喜欢,但不一定非要得到。”
“我不懂。”
“等你……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池隋雍驳回他一腔心意,并且不想再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直面对方的所有目光,“你快点把自己收拾好,等会儿医生就会来了,让他看看你的眼睛。”
说罢就出去了。
褚砚看着池隋雍的背影,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懵懂茫然的侧脸,这表情与精致且成熟的五官并不对应,如果镜中的人没有失去记忆,那么他会看见自己以往霜冻过的脸上,生长出并不属于这个节气的物质。
褚砚转过身,继续把弄着这些瓶瓶罐罐,虽然记忆存储里并没有这些东西的存在,但并不妨碍他得心应手的去用。
刚才的事情不会过去,褚砚仍旧想着如何扭转对方的想法,从而完成自己的心意。
小孩子不会觉得自己自我,他们只会去别人的身上找原因。
“是因为都用过吗?”
“雍雍不要别人用过东西?”
“我也不喜欢……”
褚砚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话,也算是句句有回应了。
褚砚的脑子转得极快,他想起前几天自己那个‘女性朋友’来时,雍雍有和她加为了好友,再结合两人聊天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褚砚很快就有了想法。
随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就这么办!”
“雍雍,我好了,医生什么时候过来?”
褚砚从卫生间出去时房里的窗帘都被拉开了,落地窗将整个房间带到了无遮无蔽的天光之中,有些亮得过分,褚砚才抬手挡了挡光,就看见池隋雍推门进来了。
他去另一个房间换了身衣服,褐色的半高领坑条羊毛衫,配一条收腰的休闲西裤,头发也稍稍打理过,整个人看着利落清爽不少。
“是太刺眼了吗?”池隋雍急忙又要去将窗帘给拉上。
褚砚的整只胳膊拦住了泰半视线,只池隋雍一人落在光里,适应了强光后的眸光筛除了多余杂质,先前用以锁定对方的嗅觉与听觉也被暂时搁浅,至此全都汇聚到了视线当中。
昏暗光线里的雍雍,卫生间里在人造灯光下白到失真的雍雍,还在此刻在自然天光下的雍雍,只一个清晨而已,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被柔和的层次感缓缓递进自己眼前。
阳光刺眼。
可眼前动着的雍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