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尔尔》星瑜霏霏

2、第2章 涉世未深 “席衡？！

　　“席衡？！你是上古神席衡？！你没陨落？” 稚予满脸不可置信。

　　“我当年随幽冥的封印一同落在砚山，此地灵气充沛，足以让我修养疗伤，只是未曾想，这一沉眠便是十万年。” 席衡不置可否，目光紧锁着稚予，问道：“方才我说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稚予心中明镜似的，世上从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这龙定是另有所图：“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为别的，往后你便跟着本尊，本尊去哪儿，你便去哪儿，不得随意乱跑，须得时刻待在本尊的视线范围之内。” 席衡将羽织草收进掌心，慢悠悠地说出自己的条件。

　　什么？还要寸步不离跟着他？跟着上古神，除了随时可能丢性命，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尊主大人，我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蝴蝶精，于您而言毫无用处，就算做汤也是浪费食材，带着我纯属累赘啊！” 稚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住席衡的袍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席衡不为所动，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雪狐：“你没得选择。若你不愿跟本尊走，本尊便毁了这世间最后一株羽织草，再将你的狐狸扔进忘川之中。”

　　稚予一听，立马摆手求饶：“不要不要！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尊主大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定会乖乖听话不乱跑！”

　　该死的龙，竟然用这种方式威胁她！偏生这威胁又正中她的软肋，让她无从反驳。

　　“跟着本尊，本尊自然不会亏待你，亦会护你周全。” 席衡对稚予的反应颇为满意，在他看来，无人敢忤逆自己的意愿。

　　“那尊主大人，我们要去往何处？是九重天，还是夜幽谷？” 稚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问道。

　　龙族的栖息地本在令丘之地的夜幽谷，那里曾关押着上古凶兽穷奇，后来穷奇被收入九黎壶中。如今九黎壶失窃，其下落早已成谜。

　　“都不是，去忘川。” 席衡将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砚山远方，有些东西，终究是时候寻回来了。

　　抵达忘川河畔，稚予倒吸一口凉气。此处终年不见天日，阴森可怖，湖面泛着诡异的绿光，不难想象湖底沉睡着多少孤魂野鬼。

　　稚予悄悄咽了口唾沫，幼时听师父说过，这些孤魂大多以生灵魂魄为食，尤其是精灵的魂魄，更是它们眼中的佳肴。

　　“尊主大人，这忘川湖畔寸草不生，您要找的物件，总不至于藏在湖底吧？”
　　“正是。” 席衡微微颔首。

　　稚予正琢磨着如何推脱，不愿踏入忘川，却见席衡大手一挥。霎时间，忘川上空电闪雷鸣，湖面剧烈翻腾，水花四溅，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起。” 席衡低喝一声，一道黑影从漩涡中疾驰而出，稳稳落在他手中。

　　稚予定睛一看，那是一根数米长的鞭子，鞭身时不时闪过雷电光芒。

　　这难道就是龙族圣物龙珏？没想到上古神族竟是龙族一脉！从前只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今日总算开了眼界，见到了实物。

　　“尊主，圣物被属下藏在忘川底这么多年，不知是否会影响其威力？” 苍陆望着席衡手中的鞭子，难掩担忧。

　　这些年魔族对上古神族虎视眈眈，这圣物当年也险些被他们夺走。

　　“龙族圣物，岂会是凡物？你做得很好。” 席衡握紧龙珏，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稚予摇摇头，暗忖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人家身为尊主，自然有办法取物，哪里需要亲自入忘川？只是这龙珏现世，不知又会在三界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趁着席衡端详鞭子的空隙，稚予对着苍陆连连摆手，示意他过来。苍陆瞥了一眼席衡，才小心翼翼地挪到稚予身边。

　　“能不能把你怀里的狐狸还给我？” 稚予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苍陆。
　　苍陆摸了摸怀中温顺的狐狸，无奈摇头：“这事儿，属下做不了主。”

　　“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席衡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问道。

　　“啊，蝴蝶精说她想…”

　　“他是想说，我想知道我们何时能离开忘川。” 稚予立刻打断苍陆的话，心中暗道：这话若是说出口，保准会被当成想逃跑，这种亏本买卖可不能做！

　　苍陆错愕地看了一眼稚予，见她正瞪大眼睛示意自己，连忙改口：“是是是，确是如此。”

　　“自然是即刻动身。” 席衡将龙珏收起，活动了一下手腕。

　　“尊主大人，出发之前，能否让我回一趟蝴蝶谷？我若是迟迟不归，师父定会担心的。”

　　这话并非虚言。自小稚予便被蝶谷谷主收养在身边，今日本是她第一次独自外出。若是久久未归，师父怕是要掀翻砚山，也要将她寻回来。

　　席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随即变出一把匕首递给稚予：“这匕首上沁了本尊的三滴心头血，若遇危险，设法拔刀出鞘，本尊便会即刻赶到你身边。”

　　稚予看着手中的匕首，细长如簪，刚好可以插在发髻上！

　　席衡见她将匕首别在头上，虽有些不解，却也实话实说：“这样戴着，倒也好看。”

　　“不奇怪吗？” 稚予问道，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匕首。

　　席衡摇摇头：“不奇怪。”

　　说完，他伸手揽住稚予的脖颈，将她拉近身侧，似笑非笑道：“本尊在此处等你，明日天亮之前务必回来。若是逾期未归，你的狐狸，便只能喂忘川的孤魂了。”

　　稚予看着席衡阴森的笑意，只觉得毛骨悚然。这龙笑起来，果然比发怒时还要渗人。

　　“一定一定！我定准时回来！” 稚予连忙应道，心中却暗自腹诽。

　　回到蝶谷，稚予马不停蹄地奔向师父的寝殿。还未进门，便听见殿内传来师父的声音：“封印已解，世间即将动荡。去吧，切记，无论何时何地，幻灵镯不可摘下。”

　　稚予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师父，稚予此去定尽早归来！”

　　南汐坐在案前，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着手中那只残缺一角的留声蝶，深深叹了口气：“璃书啊，如今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些了。命运终究还是推着你往前走了。”

　　稚予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加快了脚步。若是被流萤她们发现，自己今日怕是走不成了。

　　蝶谷到砚山的距离本不算远，可稚予却觉得走了许久许久。直到望见不远处山头上那座盘龙石像，她才猛然惊觉 —— 自己怕是误入幻境了！

　　“不会这么倒霉吧！” 稚予在心中哀嚎。从前听师父说过，砚山领域内有一妖族，擅长幻术，能在幻境中吸取生灵灵气，直至其灵力枯竭而亡。

　　“世上最倒霉的人，怕是非我莫属了！” 稚予瘫坐在地上，只觉得体内的灵力正一点点流失。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稚予咬牙撑地站起身，将全身灵脉尽数封闭，以此减少灵力损耗。

　　“小东西，倒还有些脑子，可惜，还是不够。”

　　稚予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厮总爱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有本事便出来正面较量！”

　　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一道黑影从树梢疾掠而过，瞬间落在稚予面前。

　　扬起的尘土让稚予连连咳嗽：装什么酷！

　　待看清来人，稚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 乖乖，这是碰到硬茬了！

　　砚山之中有一蛇王，沉睡多年，名为方蛇。它无眼无耳，无爪无鼻，唯有一张巨口，身含剧毒，所到之处，草木皆枯。

　　“你，你别过来！我可厉害了！你若是死在这里，可别怪我！” 稚予一步步后退，同时用法术卷起一块巨石，狠狠砸向方蛇。

　　谁知方蛇连石头也一并吞下，毫无损伤。

　　稚予咽了口唾沫，在胸前快速画了一道符咒，转手便甩向方蛇。

　　方蛇嘶吼一声，轻易便将符咒震碎，低沉笑道：“小东西，你身上的灵力精纯无比，不如乖乖献给我，如何？”

　　稚予眉头微皱，这蛇只有一张嘴，怎会听见自己说话？心中疑惑，嘴上却不饶人：“做梦！天还没黑呢，你就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真是可怜！”

　　稚予步步后退，脚下不慎一滑，重重摔坐在地上，心中顿时慌了神。

　　完了，这下真要葬送在这里了！都怪那个席衡，若不是他…

　　等等！

　　稚予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摸向发髻，取下那柄细长的匕首。就在方蛇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的瞬间，稚予闭上眼睛，猛地拔刀出鞘。

　　下一秒，一道惊雷劈中方蛇，将它狠狠甩出数十米远。

　　稚予睁开眼，只见席衡缓缓从空中降落，挡在她身前。

　　“方蛇，好大的胆子！本尊的人，你也敢动？”

　　方蛇在地上挣扎着哼唧两声，艰难起身，言语间满是不服：“不过是个小东西，龙族也要插手？席衡，你如今竟也变得来者不拒了？”

　　席衡眼神凌厉地盯着方蛇，杀气腾腾，伸手指向它。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再次将方蛇劈倒在地。

　　“不知死活的孽障！你叫本尊一声尊主，本尊都嫌晦气，竟敢直呼本尊名讳！”
　　席衡挥手间，数道惊雷劈在方蛇四周，落地之处即刻燃起熊熊烈火，将方蛇困在火圈之中，只剩低声哀嚎。

　　“可有受伤？” 席衡转过身，伸出手扶起稚予，语气依旧淡漠。

　　稚予摇摇头，只是屁股摔得有些疼。看着火圈中苦苦挣扎的方蛇，她不禁有些同情 —— 这蛇撞上这龙，就算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尊主大人，方蛇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席衡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方蛇，冷哼一声：“当年方蛇贪得无厌，偷偷尾随本尊，妄图夺取九黎壶。结果与幽冥一同被我封印在砚山，纯属咎由自取。”
　　片刻后，苍陆匆匆赶来，望见被困在火圈中的方蛇，眉头微皱：“你怎会在此处？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稚予这才发现，周围的幻境已然破碎，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席衡摆了摆手，示意苍陆处理后续事宜，随即转身带着稚予离开了砚山，朝着蝶谷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