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南墙》elloto

1、第一章 琅城岸边

　　白雪不为宴席来，冰霜不为泥泞去。

　　琅城，船埠。计家的船靠岸。

　　一眼望去，清水翠波，日照粼粼。

　　琅城产玉，有山名墨山，有水名白水，有洞名赤洞，前朝宫中玉器亦产于此。民间有诗云：

　　帝京迢迢路，宫使远道来。官民接皇旨，山石奉贵亲。
　　墨山产墨玉，白水有白玉，赤洞长红玉，采来送予京。
　　黑白红铮铮，锵锵入宫府，为皇子冠带，为王孙佩环。

　　琅城多山水，产玉石，城民收入多来源于玉石贸易、开采、加工。甚至更有以玉易物的现象。

　　琅城耕田少，故城内粮价比耕田多、粮食自产的城镇要高出一分。但因玉石粹美，与一些城镇有贸易往来，所以多数城民所得的粮够家用，少见饥民，或逃荒出城的人。

　　岸边，有人拿著一本书看，书名“幻玉演义。”

　　幻玉演义载：“顺帝崩，时望帝为太子，未能继位，顺帝弟霓与户部卿晋、将军唐钩、内侍潘盼等，乱政夺权，时望帝幼，母族梅氏一族被拘，上下百口无人顺受。老者九十二，幼者五岁，梅憧创卿晋，潘盼等主谋，刺唐钩迎其近卫战败。不跪，言：‘不顺颓势真英雄，迎战阴毒大丈夫，此生不悔成忠良，养得正直不屈骨。逆贼，有报！......”

　　“时霓夺位，压迫忠良，亲近奸臣，直言者少，谄曲者多，奢务渐起，无用废材之事良多，民愈劳而所得愈少，科举不兴，教育颓废，有名声者多，而有功绩者少。邪业有门，忠良无路，断人忠谏，粉饰太平。恶业难数，而褒赞不少，可见屈势者多。”

　　“曾设宴羞辱前太子，望帝不肯委屈，张口便道：‘竖子!你愧对时氏祖先，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应答地下先烈。幻玉开国以来的栋梁，为国家创下基业，为的是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供尔等挥霍无度，奸贼，残害忠良，有失公平，缺少仁慈，纵我弃位，宁禅乞丐，不予尔辈。’时霓大怒欲杀，被江湖高手救走，销声匿迹十五年。”

　　那时望帝只是垂髫幼童。

　　看书的人看到这里，想说的不是这样一个孩子，在还很稚嫩的时候失去了多少，他维护尊严的小小身躯多英勇，夺眶而出的眼泪多让人心疼，或者小小年纪明白大义多难得。他相信的是，当时的望帝，有赤子之心。

　　并不是想要成为名留青史的英雄应该不惧强权，不畏生死。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怎么做。

　　而是有赤子之心的人，做了他会做的事。

　　他想的就是正义，正义是自然的。他当时心，是满含珍贵心意的一颗心。

　　后来书上写的很简单。

　　“十五年后，民间传言：‘顺帝太子，流落江东’”

　　老百姓过的苦了，自然希望有一个天命所归，荣耀加身的好人，来替代坏人，改变现在的日子，如果这个好人本应该在那个位置上，这一切是多么的名正言顺。

　　于是“废时霓，立望帝。正顺位，明太平”诸多宣言甚嚣尘上。

　　望帝是回来了，皇位也终是他的了。百姓应该有好日子了。

　　可是再翻开数页，写的便是“幻玉照矇末年，望帝在位时期，君乏实权，沉疴难刮，奸臣祸国，教育倾颓。民力空虚，贸易疲乱，圣贤遭戏，下贱高举，已有末世之兆。

　　经济民生平衡已破，良臣伏于乡野，百姓于今失望，山水高远难寻，心志稀奇难全。在社会里沉浮之人放下的——是惜情之心，对生活所望，于自身所愿。避世者桃源难觅，志向难专。入世者深恩多负，心城失守。

　　四方各有异心。内忧外患之际，巢卵将破之初，急乱之下，有些州府现劳民子弟，取民脂膏之事，一家家的平静被打破，一位位的人生受祸乱。正所谓：
　　“生死存亡天下事，衣食住行百姓家。
　　乱世烽火一旦起，天下何处能渡人。
　　贪欲恶行财色气，可使良民落为寇。
　　奸人害贤祸国事，贫苦黎民难生计。
　　悽悽惨惨病中人，破烂不堪乱世身。
　　深恩负尽君亲师，南辕北辙知心人。
　　天地之间伤心事，日月之下幽冥路。
　　敢问何时诸事尽，唯有业尽方可消。
　　净心可把净土去，柔善之心世间宝。
　　世外桃源一典故，现世飞升是古话
　　唯有莲花立淤泥，你我或可学其意。”

　　是时有王号与息，家有四种庞多，一者各类药材庞多，二者金银财宝庞多，三者有才之士庞多，四者，古今书籍庞多。

　　邻国善战，国王孝母，臣民忠君。王以家藏名药名医与邻国国王之母疗病，借联合之势以御外敌，使敌不敢进。谈和有用，外乱平息。

　　再开私库换粮，以水米济民，因此令南国无饥荒之患。并令家中子弟往王城以北而克匪患，令国内无聚众乱民。又出府内藏书供外流传刻印，以不败教育，科举从此复兴。王亲往西，于荒漠风沙之地能发出数泉，以抚西方民众。再还兵符，举家而迁，不乱政局。

　　后望帝自知在其位而不善其政，故退位，传位于景帝。景帝继位，年号梨夏。后人称：
　　幻玉日暖，夏夜月凉。
　　朝朝暮暮，阴阴阳阳。
　　上下无事，人心平衡。
　　天公抖擞，美景夏光。

　　以此来赞美与感谢景帝在位时为人民带来的所安之居，可乐之业。

　　天下好像在许多人的口中，又变得太平了。

　　至于望帝退位时，曾与景帝嘱咐的话，渐渐不为人知：

　　“不是我不配。”“我是天潢贵胄，这位置，不是我不配。时运如此，人心难救。改势需要英雄。谁来结束这个天下苦，我就给英雄让路。二十年一乱，国家禁不起，我走了能好，我就走。一开始也是为了一切能好起来，我才回来的”

　　“旧篓子太大，难补。要有人补。坏的，都该去掉。好的，留下，脏的，要洗乾净，破的，补全。总算有这么个人出来。”

　　“你的父亲不是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的上位者，只是太难了啦，以一人之力，理举国之事，太难了。

　　这个位置呆久了，不清白的事情开始做了，做的多了。连正义这个词都搞不清了，一开始，亲贤远佞是对的，我就这么做，除奸臣，重功臣”他叹了口气。“都是人，谁没有个短处。一辈子只吃俸禄的人，为了儿子好谋生，也开始奔波。一辈子不肯和钱打交道的的官，后来孩子骗人骗到他自己身上，气的发病。老实一辈子的人有了儿孙，明明可以退了，偏生出来谋财，正常贸易便也罢了，偏偏卖官，送了一帮无才之人去需要才干的位置上，那么多人呀！挤掉了多少良材，一查，私底下交易的人乌泱泱的。地方衙门，当朕不知道吗，地头蛇，流氓，犯人，防不胜防，后来有人告了御状，原来有的人他们防的是真相！否了百姓的声音，再骗骗朕，又保住了他们自己的有权有势。工部，工部呢，为什么明明都是花了真金白银造出来的东西，有的就是坏的呢，那科举呢，科举的意义呢，举贤任能，最后来到朕面前的是什么人，都是使了手段的人。当的是什么官，都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官。谁是罪魁？百姓苦，当皇帝的错。”望帝又是一声叹息，“还有说不清的肮脏事。”

　　“先生教书不再为了教出来栋梁和圣贤，学生学习不再相信能实现令国家更好的报复，秦楼楚馆的人络绎不绝，你见过穷地方吗，朕见过。有的人穷的珍惜几枚钱，还没有，有的人听首歌花了多少钱，是穷人半个月的口粮。这种坏事二十年前更盛，我在管啦，禁不掉，真等到国破烽火起的时候，就太迟了。我跟大臣们说，都只劝我宽心，难道就没有人相信这样下去国家会被毁了吗！为什么要宽心？”

　　‘‘就连普普通通的两家人，也有说不清的恩怨。’’

　　“你大概也不知道，我也曾经是天下的希望，我的恩师在我登基时来问我，好了吗？我看著大殿外的天光，回答：“好了！”

　　“我以为从此以后会越来越好，我失败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与息王，我也不知道他如何能做的那么好，他好像从上辈子就开始准备了一样。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也当过很好的人，我知道，很好的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我，是很悲哀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人重蹈覆辙。”

　　“孩子，作为父亲，希望你开心，不要承担那么多，健康平安，顺遂喜乐，但你当了这皇帝，就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天下乐你乐，天下悲你悲，我怕你走不出来一条路，就开心不起来了，你知道吗，因为这天下......这天下本就是悲剧的一幕幕组成的，看你爹我就知道，皇帝都有退一步的时候，让你快乐的你可能握不住，你不能怪罪给别人，你依然要解除别人的忧苦，因为你是国王。我做不到，我走了，交给你了，你做不到，也可以走，但国家要交给好的国王，不要让百姓再那么苦了。权利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可没有权利的人在遇到不公的时候，本就是遇到了山一样高的困难了。我们能翻过去这座山，我们可以叫累，但是不要辜负这个机会，走一走看一看。国王起码有三份，一份是做子女亲人，因此不能失了对长辈的孝心，对晚辈的慈爱，和对同辈的帮扶。一份是做王，因此不能失去对天下民生的责任。一份是做一个能救生命的人。所以永远不要失了仁慈平等的善心。缺一不可，你不要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人，也是一条命。要谦卑。我走后，不必寻我，我自己走走。”

　　“只是死之前，想找回那颗心。那个很自然地相信正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