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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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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带到一间屋外。
那女子颔首弯腰道:「主人,裴大师到了。」
「嗯。」
里头传来冷冷一声应话,随后门便自行开了。
女子弯腰做出请的动作。
我脑子还有些发懵,方才怎样来的情景我一丁点也记不得,似乎我只是一恍神便来到了这门口,此刻只好麻木地走进屋内。
一进房门,那门便又自己合上了。
没见到说话的人。
只见屋中有张圆桌,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正冒着热气,细嗅之下似闻茶香。
「坐。」
声音是从屏风后传来。
将我叫来,却又并不打算见我。
此事着实透着古怪。
再观那杯茶,茶汤浅绿清爽透亮,闻来清香怡人。
我刚才出了好些汗,早已热得口干舌燥,此刻有水在前,但却不敢贸然喝下。
「但饮无妨,无毒。」
犹豫过后,我还是将这小杯茶水一饮而尽。
喉头被润泽过后,十分满足。
我拭去唇角粘上的茶液,望向屏风那头,然而什么也看不透。
「不知阁下寻我来是何缘故?」
久久等不来对方的应话,我便又问:
「阁下将我请来以礼相待,既不肯显露真容,也不直言有何贵干,莫不是闲的发慌,邀我与你枯坐逗乐?」
「不过我尚要事缠身,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
我起身前去开门。
还未碰到便听见里头传来男人声音。
「姑娘,休走。」
我俯身看了看自己。
青色窄袖袍衫,是男装,没错。
这人没见我,只听我声却笃定我是女子。
只怕此前早已认得我。
「你要去钱塘?」
「你怎晓得!」
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我颇感震惊。
「你若想知道自己身世,且自己看看吧。」
「你是什么人?」我朝屏风快步走去,想要掀开竹帘瞧瞧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人声色年轻却淡然,声调还有些轻佻,但语气中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我的情绪仿佛是他握在手中的风筝线,只随着他忽高忽近。
然而竹帘恍若石壁般坚硬不可撼动。
帘后这个,恐非善类。
我甚至不由自主觉得他不是个人。
尝试默了遍清心咒,再睁眼,眼前一切如旧。
我还是在这屋子里。
「放心,我没想害你。」
这话分明是宽慰,但我却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他仿佛能看穿我想什么,这很可怕。
我杵在原地,未有动作,只喉头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里头沉默一瞬后传来爽朗笑声。
「罢了。」
话音未落,我忽然感觉眼前一切旋转了起来。
使得我倍感头晕。
不过几个呼吸间,待我站定,看清眼前,着实令我吃惊。
是幻境吗?
不,这一切如此真实,一草一木皆有生命。
此处是一个府邸的后花园,满园姹紫嫣红。
疏影横斜下的青砖石路中正有一对夫妇挽手同行。
「他们是你父母。」男人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我的——父母。
自我有记忆来,从来没见过他们,怎知真假?
若是真的,如今他们还在世,却为何不来找我?
若是假的,眼下这是什么情况?真是幻境吗?
不论如何,我快步上前,想要直接问问。
可当我出声喊他们时,他们没有半点反应,我拍向他肩膀的手掌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使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看来,他们既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不及我摸清状况,甚至未来得及细看他们面容。
眼前事物再次变化。
那个被称是我母亲的女人正在用饭。
但似乎胃口不佳,她挺着孕肚,小口进食。
没吃几口便干呕起来。
她的夫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脸心疼。
「这孩子想来是个闹腾的,真是辛苦夫人了。」
可母亲只是摇摇头,笑着抚摸着肚子。
光阴似水,她的肚子愈发的圆滚,父亲已不让她再出门,生怕有个闪失。
可她说什么也要去郊外三清观上香,怎么也拦不住。
于是,仆人套了马车,又垫了好些软垫,父亲这才亲自搀着她出了门。
路程过半,天公不作美,忽地打雷下雨。
为保安全,众人路旁避雨,只待雨停方才重新启程。
奈何雨后道路泥泞湿滑难行,马车轮打滑陷进了泥坑之中,将母亲重重震了一下。
霎时母亲脸色发白,腹痛如绞。
父亲一时也急得冷汗涔涔,恨不能疼的是他自己。
我也一样心急如焚,手中捧着丹药,却帮不了她。
突然间,我的鼻腔涌进一股雨后泥土独有的腥味。
仿佛我进入了这个世界。
我疾步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还好并无大碍。
将丹药喂到她嘴边时,父亲伸手拦住了我。
「你要给我夫人喂什么?」
我拍拍他抓着我手腕的手背,「固本培元的。」
不消片刻,母亲逐渐好转,才悠悠道:「多谢这位小郎君救了我与腹中孩儿性命。」
郎君?
我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异样。
我不是我。
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我被安排在谢府厢房住下。
原来母亲名叫曾彩云,父亲是谢亦卿。
他俩青梅竹马,感情极好。
腹中孩子是头胎,曾彩云异常珍视,却也怀得十分辛苦,谢亦卿时常佯作吃醋来逗爱妻一笑。
「夫人你有了孩子便不顾为夫了。」
我日日看着这对恩爱夫妻,心中倍感欣慰,他们必定会是一对好父母,能教得他们孩子通达知礼,也能坦然安乐,幸福一生。
咚咚咚。
房门扣响。
「裴郎君,」曾彩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吗?」
房门打开。
一张温柔的脸对我露出微笑。
她接过婢女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我做了件衣裳,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收到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衣裳。
我伸手接过。
眼眶热了热,转身飞快地擦掉。
「谢过夫人,我这就试。」
衣服很是合身。
「呀,真是合适,长短正好,夫人您可太厉害了。」婢女对夫人奉承道。
我也点头应和。
说话间,她忽然捧着肚子眉心蹙起。
「肚子又疼了?」
我冲上前俯下身摸着母亲的肚皮。
她摇头笑了笑,「他又踢我了。」
「真是个闹腾的孩子。」
阳光明媚,鸟鸣花香,一团和气。
这样的日子实在美好,多希望这样的日子便就此过下去多好。
也的确是这么过下去的。
转眼间,曾彩云将要临盆,府中上下一切齐备。
只待孩子临世。
见到谢亦卿紧张的模样,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