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青山》阿戋

17、第 17 章

　　明镜湖边已围着不少衙门的人。
　　以及被拦在远处驻足看热闹的。
　　上次我见过的那两个小捕快也在，见了顾斐，殷勤地上前喊「班头」，然后领着我们介绍现场。
　　此刻死者已被捞起横陈一旁，仵作验尸完毕。
　　这具尸体死状和之前那些一致。虽然死在水中，但亦非溺毙。
　　经过观测，此处虽林木葱郁，却并不森然，气息畅通，更不似阴气沉积之地。
　　不过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地方连一丝煞气也没察觉到，反倒透着古怪。
　　且不知何故，自靠近这湖之后，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瞧这湖水，红得吓人，跟血似的。」
　　顾斐指着湖水看向我。
　　我上前，蹲在湖边细看，用掌心捧了些水凑近鼻腔，舌尖小心舔舐，砸吧了两下。
　　「不是血。」
　　他扁着嘴，瞪着双眼问：「那是什么？」
　　我摇头。
　　我手持罗盘找着方位，指针不正常地疯狂转动，无法定格。
　　捻起一张符纸，低声念咒，符纸自燃成灰。
　　灰烬挥洒，飘散半空，偏向一隅。
　　方向指明。
　　辨明方向后再次持着罗盘朝着山边行走，最终来到湖边不远处的一块空旷地。
　　指针在巽位不住颤抖。
　　「庚丁坤上是黄泉，乙丙须防巽水先……」
　　东南方吹来一阵带着极其浓烈腥臭的风。
　　此处的湖水血红中泛着些许青色波纹，顺着那些青色波纹丈许远的地方，有个深红与青黑交织的漩涡。
　　那漩涡仿佛具有吞噬一切生机的力量，使人胆寒，却莫名叫人着迷。
　　我咬破舌尖，疼痛使我脑袋轰然清醒过来。
　　方才似有一瞬失去自制之力，我已不知觉间靠近湖边不过丈远。
　　我竭力压制住因心慌而不断起伏的胸口，紧握着拳头。
　　不过愣神片刻。
　　身旁的顾斐不知何时已走在前头，麻木地走近湖边，直直地朝着漩涡而去。
　　瞬息间我浑身颤栗，头皮发麻，本能地去抓他。
　　然而只仅仅一个呼吸，顾斐已经跳起来，直冲湖心跃下。
　　我惊叫一声，抓住的也只是撕下的顾斐的衣角。
　　血红的湖水将他卷入其中后，须臾间除了我手中的碎布，仿佛顾斐从未来过此地般销声匿迹。

　　八煞黄泉，也叫杀人黄泉。
　　此煞阵会影响人的神智，杀人越多，煞气越浓，而煞气越浓，越能影响人的神智，循环往复。
　　方才连我也不能幸免。
　　此刻午时才过，却丝毫未有影响。
　　可知此地已成凶煞。

　　「裴大师，我们班头怎么跳下去了！」
　　惊慌失措的语气从不远处传来，几人同时朝这里奔来。
　　「站住！」我厉声吼道。
　　我忙念清心神咒稳下心神，走向几人。
　　「谁是童子？」
　　几人面面相觑，竟是年龄最大那个颤巍巍举起手应下。
　　他脸憋的通红。
　　我抓过他的手，捏着中指将指尖戳破，将血点在几人眉心。
　　「去，你们二人将这个八卦镜立在那个新坟三尺之处，对准湖中那个漩涡。抱稳了，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挪动分毫。」
　　两个小捕快不疑有他，忙端着我的八卦镜跑向不远处缓坡。
　　「你们三个跟着我。」
　　我拿出几面幡旗，以巽位为基，在乙丙位先后插下。
　　「请一定保证幡旗稳固。」
　　还剩下两面旗，我捏着旗朝庚丁位跑。
　　包里的尸灵忽然疯狂涌动，仿佛受到极大惊吓。
　　一个瞧着年逾不惑的光头僧人小跑过来，「哎哟，别忙活了？快快，帮我搭把手！」
　　他手中攥着一捆麻绳，打量了我几眼后，将绳子塞到我身旁高大男子手中。
　　「快，把这头绳子拴树上，你们帮我拽着绳子，我跳下去救人。」
　　不容我们反应，他已剥去外衣，将绳子另一头紧紧捆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冲向湖中。
　　我本想阻止，却猛然惊觉这和尚一路走来，心智半点未受影响。
　　他跳入湖中后，包里的尸灵随着他没入湖水之中后，也静了下来。

　　和尚的举动令我感到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竟真的将顾斐捞出来了。
　　顾斐被拖到岸边。
　　和尚也没顾上自己湿透的衣裳，忙查看顾斐情况。
　　确认顾斐还活着，但此刻他嘴唇青紫已然昏厥。
　　于是和尚一把将他衣襟扯开，二话不说便用掌根抵住胸骨，用劲下压。
　　他吐出一些水后仍未醒来。
　　和尚又捏着他的鼻，对着他的嘴吹气，每按三下吹一次。
　　如此反复后，顾斐眼皮颤动，咳了起来。
　　呛水的滋味我了解，心肺疼。
　　于是将他扶着坐起来，给他拍背顺气。
　　他也大口喘气来。
　　和尚走到一旁捡起地上的衣裳穿，「得了，没我什么事了，我走了。」
　　「等等，这位师父留步。」
　　他看着我。
　　「师父佛法高深，好似并不受此阵所扰。」
　　和尚粲然一笑，「施主谬赞了，贫僧不过有法器护体罢了。」
　　「师父竟如此坦诚。」我很意外。
　　「我叫裴初十，还未请教师父法号？」
　　「贫僧觉隐，」觉隐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施主不是已然感应到了嘛，贫僧何必隐瞒。」
　　我捏着腰间坠的荷包，里头的尸灵正在乱窜。
　　我确信，此前尸灵之事与他有关。
　　但这和尚满面慈眉善目，非但毫无敌意，反倒还挺古道热肠。
　　也不知他是否肯帮忙。
　　「师父也瞧见了，此处煞阵已成，今日若是不解，只怕后患无穷。不知师父可否相助于我，一同破了。」
　　觉隐摇摇头，无奈笑道：「施主本事在我之上，贫僧不过会些许粗浅炼器之法而已，除煞这事恕贫僧爱莫能助。」
　　说罢，他提溜着草鞋跑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拔腿就跑的速度好像生怕我会缠着他似的。
　　嗐。
　　还得我自己来。
　　我让小捕快们把还不算太清醒的顾斐架起来抬到了远处安全的空地。
　　然后自己端着罗盘，布阵插旗。
　　我跑来跑去热得满脑门汗。
　　那座新坟动土引得此地风水出现变化，上游本有小溪经过汇流至湖内。
　　但现在小溪被截流，引向了另一个方位，以致煞阵形成。
　　因此，我用术法强行挪移此处阵位，便要在这新坟坎位设一个避阴阵，方可避煞。
　　待我全部完成，回到方才岸边。
　　眼下湖水虽然仍嫣红如血，但其中那些青黑暗涌似已逐渐缓下，不再汹涌。
　　只待这日头再晒上七日，便可恢复澄澈。
　　事毕，也不算辜负了我一番功夫。
　　我转身欲走，一女子忽缓步向我走来。
　　此女风姿绰约，飘然而至，身上藕粉色衣料纤薄贴身，衬得她身材姣好，行动起来好似那仙女一般。
　　哪怕我是女的，亦见之心动。
　　「裴大师。」此女不仅生的好看，声音更是甜腻非常。
　　「我家主人有请。」
　　主人？
　　不及答应，她一靠近我，便闻见一股异香。
　　香味简直叫人闻之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