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67》萝卜油钱

5、第 5 章 许云飞接完

　　许云飞接完电话过来说“今天去不了马场了，路通不了了，塌方的地方又二次塌方了。”
　　丁乐无所谓，她没有非去不可的执念。毕竟是50多年前的事情了，早已不是当年景象当年人了，她现在来找不过是刻舟求剑。
　　二人于是开车往前走。
　　眼前是雪山。
　　许云飞提议“我们去看日照金山吧。”
　　“好。”
　　翻过一座山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指给丁乐看，“雪。”
　　路边山崖下，堆着一米多厚的一块雪，像切开的蛋糕，一层一层，方方正正，只是边缘有融化的痕迹。应该是山上滑下来的，雪山就在头顶。
　　有几个牧民小孩在玩雪，都是七八岁上下的年纪，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脸上又红又黑，分不清是晒的还是脏的。但从五官轮廓看，如果洗干净，应该都颜值极高。
　　许云飞下车去看那堆雪，小孩们嘻嘻哈哈地笑着用雪去砸他，许云飞也笑着回了几团雪，你来我往地相互扔了一轮，双方休战。
　　他走回来把车后座的零食分给他们。然后问“那个原下来的扎巴还在寺里吗？”
　　大点的两个孩子汉语不错，回答“在的，雅西他们在写作业。”
　　许云飞招呼，“来，我把你们带过去一起写。”
　　小孩们一哄而散。
　　丁乐问“你跟他们很熟？”
　　“还好，这儿是我们单位的挂包村，我派驻在东塘医院期间，都会来看看。”
　　丁乐满眼写着你怎么帮扶的，怎么帮扶得这么穷？
　　他只得解释“你别看他们都又脏又破像流浪儿，但几乎家家上百头牦牛，比原下许多农村好多了，只是这儿太高了，太远了，物资匮乏是真的，但也并没有那么匮乏。其实最恼火的是两件事，一件是病，这儿很多人一辈子没进过医院，一身的病全靠抗。一件是学，你看这些小孩儿都不爱上学，家长也无所谓小孩上不上学，就整天瞎玩，年龄大了就会骑马放牛，一代人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下来做的事驻在这儿教他们生病要找医生，给他们把医院的水平弄高一点，给他们修好学校，劝他们小孩要上学。”
　　丁乐这一刻开始羡慕许云飞。
　　往前开了不到十分钟，全是下坡，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湖。
　　湖边有一栋水泥房子，还有一个很大的碎石操场。
　　这是原来的小学，现在路好了，许多人都去县城上学了，剩下这个校舍。
　　坝子上停了两辆车，已经有五六个游客在湖边拍照游玩。廊下一张大圆桌，杯盘狼藉酒水淋漓。
　　两个胖子相对而坐，一个打赤膊，身体是浑圆的，一个短袖体恤捞在胸上，露出一个圆硕的肚子。
　　赤膊的在给短袖说“你看你这劫就在下半年，因口舌之争导致破财。”
　　那短袖左脚翘在右腿上，大脚趾夹住了拖鞋甩来甩去，他在拖鞋上弹了弹烟灰，不慌不忙反驳，“你这假和尚，算得一点都不准。认识我的谁不夸我脾气好，我从来不跟人吵架，连跟我婆娘都没争过嘴，你就是想骗我这抽签钱。你这样瞎说，我可不给了。”
　　赤膊说“我是不是早说过了，抽这签，除非抽到下下签，否则都是要给100块钱的，你签也抽了，我签也解了，你就一句不准，就不给钱是啥子道理。”
　　短袖说“哪个和尚像你这样解签的，本来就不准。”
　　“你问的未来事，没发生你说什么准不准？”
　　短袖转身欲走，赤膊扯了他短袖不让他走，两人便拉扯起来，赤膊一个趔趄摔在圆桌上，呼啦啦一阵响，桌子倒了，碗盘都摔了个稀巴烂。
　　短袖的同伴本来在湖边拍照，见状赶紧跑过来，水泥房子里又冲出来三个少年。
　　可短袖的同伴一男两女加两小孩，赤膊的同伴是三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都穿民族服饰。
　　许云飞忙过去劝架，“别打别打，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那边的两个女人也劝短袖把钱给了，短袖扫码给了。
　　赤膊却说打烂的东西还得算钱。碗盘算200，手串上摔坏的天珠5500。他的□□损伤就不算钱了。
　　惊得短袖一行人跳起来。
　　“赤膊说我这个是最好的三眼天珠，还拿到佛学院开光了的，我有购买记录，可以给你看，你摔我那下摔了一个缺口，我今后怎么带？你现在给我钱我都不一定弄得到个原模原样的。”
　　短袖老婆看了那天珠果然缺口了，又看了购买记录。只得愤愤给钱。
　　然后两车人一言不发收拾东西离开。
　　待车发动时，那赤膊突然笑起来，问短袖“你看我算得准不准？”
　　短袖以原地弹射起步回答。
　　许云飞在旁边感慨“你这饭我们可吃不起了。”
　　赤膊笑了，“你牙口不好，自然吃不动。”
　　一面往里走，扶起旁边的“欢乐农家”的招牌木箱，一面回头问，“只有水煮牛肉和酥油茶，其他都没了，晚上倒是可以吃锅子。”
　　已经下午三点多，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许云飞跟到大厅，“你给我们泡方便面吧，就用牛肉汤，加一份牛肉，一份酥油茶。”
　　大厅里靠墙摆了几张课桌，每张课桌上都摆着本作业。
　　许云飞捡起一本啧啧道“胖哥，你这不行啊，连辅助线都画错了，你今天怕是一天都给他们讲不明白。”
　　胖哥从厨房伸出头“那你来，我都扔多少年了，教他们我容易吗？”又给厨房的那少年说“雅西，把外面那张桌子收拾一下，让他们坐外面，凉快，敞亮。”
　　外面确实既凉快又敞亮。丁乐坐在廊下的秋千上，看着对面的大湖，湖面波光粼粼，一群群大鱼涌动，她问“这是什么湖，怎么这么多鱼？”
　　雅西用托盘端了食物来，给她介绍“这是五彩海，这鱼没人捞过，所以多。”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肤色黧黑，高鼻大眼，十分俊朗。
　　“五彩海？”丁乐重复，眼神异样。
　　外婆日记里记录了许多次五彩海。说是在神话里是多吉帕姆女神存放珍宝的地方，她的珍宝一天中随着光线变化出五种不同的颜色。海里有一对珍贵的宝珠，可以重返过去，看到未来。
　　外婆许多次写到她要去五彩海，在1968年到1971年之间，无数次写着她要去五彩海。
　　丁乐自然不相信海里有什么宝珠，可是这是外婆曾经向往的地方。
　　方便面很快端了上来。
　　牦牛肉油脂丰厚，汤面飘着一层油花，她吃了几口觉得腻，就抛下了，端了一杯酥油茶喝。胖哥的酥油茶可能是改良过，喝起来一股子奶茶的味道，他甚至加了玫瑰花，微甜中带点咸，唇齿间还带着点玫瑰花的香气。
　　她对着湖坐着，看到湖对面的雪山。阳光炙热，可山顶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终年不化。
　　许云飞许是真饿了，吃完自己一桶面，又问丁乐“你不饿吗？”
　　她摇摇头，“我不饿。”
　　许云飞放下叉子，从包里摸出两个巧克力，递给她，“要补充点能量，晚上更好睡。”
　　又问她“你准备在东塘呆几天？如果待得久就住这儿好了，这儿出门方便，而且海拔低，不容易高反，晚上睡得好些，白天才有精神玩。”一面给她看手机上的海拔，只有2600多。
　　丁乐问“他这儿有房间？”
　　许云飞嗯了一声，“去看看吧，房间都在二楼。你第一次来不知道，上来玩的人没人住东塘，住东塘容易高反，大家都是找海拔3000以下的地方住。这儿离东塘近，夏天生意一直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