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1967》萝卜油钱

2、第 2 章 2012年

　　2012年秋，刚刚分班。
　　许云飞读的理科，留在了原来班主任老余的一班，而读文科的许多同学，都要搬到其他班了。
　　男生们自告奋勇地帮女生搬东西。
　　丁乐桌子前挤满了人。
　　许云飞扯扯嘴角，觉得好笑，抱起丁乐邻桌的一大摞书，问“你也是分到二班？”
　　莫欣然有些雀跃“是的，谢谢你。”
　　她自己也抱了一摞书，给许云飞带路“就在隔壁。”
　　学校文理科按单双数分班，但教室还是按序号排的，原来高一一班的学生，只有17人选择读文科，全部都被分到了二班。
　　莫欣然还是选择和丁乐做同桌，两人的位置在后面第三排靠窗。
　　许云飞在莫欣然的位置放下书，在隔壁桌子上看到一本《数学考前100练》，是七中的教辅书，外面买不到。
　　他有些疑惑，她变得爱学习了？平时数理化都是用来当枕头垫着睡午觉的，怎么会有了这本书？
　　念头一闪而过，他又继续跑了几趟，帮其他人也搬了书。
　　乱糟糟搬完东西，老余喊大家下去拍照了。
　　“都收拾下，收拾好看点，分班之后见面就少了，不要到时候同学拿出照片看半天都不知道那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是你。”老余语重心长地呼吁。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就在隔壁，怎么可能看不到，认不出。
　　男生女生们在操场主席台的梯子上站定。按摄影师的要求站位。
　　莫欣然和丁乐差不多高，二人站在第二排第五六位。
　　许云飞跟着前面的同学往第三排走，刚站定，就被摄影师喊“那个男生，往后面站。”
　　许云飞转头看看，果然是说的自己。
　　“对，就是你，第三排第六个，你太高了，站后面去。”
　　许云飞只好往后挪，最后站到了第五排正中，成了定海神针。
　　咔嚓。
　　照片上丁乐笑得灿烂，露出八颗牙齿。
　　许云飞面无表情。
　　拍完照回到教室，他却在自己的桌上看到了一本《数学考前100练》。随意地放在书堆顶端。
　　是有人拿错了吗？
　　他拎起来翻翻，却从中间掉出来一张书签。
　　上面是他熟悉的隽秀的字迹
　　“赠许君，愿展翅高飞，直上云霄。”
　　他有些不敢去想，夹起来又放好，塞进书堆里。问正在整理东西的同桌“谁来过？”
　　同桌迷茫抬头“啊？哦，丁乐来过，说帮人拿东西，过一会儿又走了。”
　　许云飞呆了呆，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2024年的夏天，窗外也下起了雨，许云飞在床上翻了两圈，有些睡不着，这是罕见的。他规培的医院与东塘医院是对口援助单位，每年有上高原的指标，如果签约就可以留在本院，只需要连续五年每年3-9月在东塘医院上班就可以了，这简单的条件却难倒一大堆英雄，东塘海拔太高了，上来上来别说上班了，能活着就不错了，最折磨人的高原反应就是失眠。而许云飞已经是第二个半年了，他从来没有过任何高原反应。
　　他身体素质好得惊人，骨科的主任多次给他导师惋惜，“小许这体格，不来骨科可惜了。”
　　可今晚他也有些高反了。
　　早上起来雨已经停了，外面看不出下过雨的样子。
　　他给丁乐发信息“昨晚还好吗，有没有什么症状？”
　　很快收到回复“没有。”
　　“今天去哪儿？我可以请假陪你。”小地方病人少，他请两天假是没问题的。
　　“我要去以前叫四大队的地方，可能不太好找，太麻烦了。”
　　四大队，听起来像一个遥远年代的产物，可能要老人才记得了。
　　“我在这儿呆了差不多一年了，比较熟。”他发完信息，就开车出门。
　　她换了身衣服，半久的黑色冲锋衣和棕色工装裤，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雪白的脸，没有化妆，但两只眼睛肿得厉害，她原本有点三眼皮，现在变成纯单了。
　　“哭了？”
　　“哭什么，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他了然，“别在这儿住了，你体质不好，高反虽然不是病，但严重了也挺伤身体的。”
　　他带她去旁边面店吃面，店面很小，每张桌子上都有一袋酸奶，据说老板自制的牦牛奶。
　　丁乐看到门口那桌那袋酸奶，隔着透明袋子，一根黑色的毛发在白色酸奶里清晰可见，或许是牦牛毛，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或者还有些什么？
　　丁乐撇开眼。
　　许云飞捕捉到她嫌弃的眼神，问“喝酸奶吗，挺有名的，鲜奶自制的。”
　　惊得丁乐差点跳起来，“我不喜欢喝。”
　　他压住向上翘的唇角，给她科普“吃当地的食物有利于缓解高反。”
　　“啥？”
　　“老板，给我们拿两瓶——”他在丁乐惊惶的目光中喊“可乐！”
　　丁乐长舒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看你表情一直很严肃，逗你玩呢。”
　　丁乐反倒像松绑了一样，问他，“你怎么选择做医生了？我以为你会考京大。”
　　“我学校性价比高，同样的分数可以本硕博连读。”许云飞扳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丁乐了然“你最后读的蜀大哦。”
　　“那你呢，现在在干嘛？怎么一个人跑东塘来？”
　　“我是一个网络写手，过来找灵感的。”丁乐慢慢吃完一口面，才回答。
　　“那是什么职业？”他有些不懂。
　　“你可以理解为作家。”
　　许云飞束然起敬，“厉害。”
　　他诚挚的目光让她有些飘飘然，又有些心虚。于是转移话题，“其实我这趟来，是来看看我外婆下乡待过的地方。”丁乐从背包里摸出一本笔记本放在桌上。
　　笔记本是红色的，四周颜色更旧更深，像是落满灰尘被擦干的样子，中间有一个又大又深的凹痕，好像是曾经做过桌子之类的踮脚。
　　“春节前我外婆去世了，把老房子留给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有几个笔记本，我才知道外婆原来在东塘下过乡，还结过婚。我就想来看看。”
　　许云飞凑过头看了两眼，不便翻看，于是问她“除了四大队还需要去哪些地方，我帮你看看，给你设计下路线。”
　　丁乐回忆着日记里的内容“平化城，国营马场，额普沟，五彩海……”
　　“这儿就是平化县城，东塘原来叫平化。国营马场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西均马场，离这儿不太远，两个小时就可以到，另外两个地方比较远，但海拔低，你今天可以先去马场，然后晚上住额普沟或者五彩海，就没这么难受了。”
　　丁乐点头表示同意。
　　吃完饭，他默默帮她把箱子拖下来，电梯到大厅有两步楼梯，他单手拧起箱子，有些沉，他不以为意，女孩子的东西总是多的。
　　丁乐自己也开了车，是纯进口车，比许云飞的车好。于是决定开丁乐的车。
　　许云飞把自己的车又开回医院，找人调了两天班，又进去拿了两袋氧气和两盒葡萄糖之类的药品出来。
　　丁乐给他留了驾驶位，他也没有推辞。
　　上了车，丁乐坐在副驾驶，给许云飞看导航。
　　他转头去看，两人头挨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鼻息。他便偏过头去系安全带，边说，“这个地方我去过几次，我在那儿学的骑马，不用导航。”
　　车辆驶出县城，视野变得开阔，蓝的天，绿的草，犹如windows界面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