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澜（双重生）》肆十月

61、你会抗旨吗

　　里屋布置得典雅精致，算是皇帝休憩的地方，四周墙壁似是做了特殊处理，隔音极好。

　　皇帝径直走到下到一半的棋盘前，缓缓坐下，抬手示意裴聿清，眼中带着一丝兴致。

　　“许久未一起下棋了，不知裴大人棋艺有无后退。”

　　裴聿清抬了抬手，面色庄重严肃，眼神中透着自信：“皇上一看便知。”

　　说着，他从容不迫地坐到皇帝对面，伸出修长的手指，执起黑棋，略作思考后，很快下了一棋子，动作干脆利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帝紧随其后，执起白子，同样稳稳地落下。

　　二人你来我往，房内一片寂静，唯有棋子放到棋盘上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此时，外屋炊烟袅袅。宋锦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李公公派人沏来的茶，却只是愣愣地看着热气升腾，心思早已飘远。

　　也不知皇帝和裴聿清在商议什么？

　　半晌过去，炊烟渐渐散尽。

　　皇帝正盯着棋盘，思索着该怎么下下一个棋子，眼神专注。

　　却听对坐的裴聿清声音微扬，带着些胜券在握的意味。

　　“皇上。”

　　他顿了顿，看向棋盘。

　　“臣，已经赢了。”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仔细观看着棋局，只见局势已然无解。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放声笑了出来，不禁调侃出声。

　　“聿清此番下棋有些过于急切了。”

　　以往对棋，裴聿清心性沉稳，且有条不紊，不时还会故意放慢节奏让他。如今这般急切，到底是心性变了，还是另有原因呢？

　　皇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免打趣出声。

　　“聿清如此着急，是怕外面的那位等久了吧？”

　　被戳中心思，裴聿清神情瞬间一凛，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但他并未反驳，只是嗓音低沉地说道。

　　“她初次入宫，臣怕她会不习惯。”

　　皇帝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他何时见过裴聿清会如此在乎一人。

　　轻然叹出口气，他心中清楚，裴聿清不想结的亲，哪怕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屈服半分。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比外面那位，还要急切赐婚一事。

　　但他还是开口问道：　“你可想好了。”

　　裴聿清了然皇帝问的是何意，若他此次还往后退，那么他与宋锦怕再无可能。

　　心底蠢蠢欲动，他也想再赌一次……就最后一次。

　　“臣，想好了，此生非宋锦不娶。”

　　皇帝眼底不禁一怔，倒是没想到裴聿清会这么坚决。

　　站起身，皇帝这才又问道：“那你想何时完婚？”

　　裴聿清敛下眼底波澜，倒是没那么急切了，依旧是方才那句恭敬的回答。

　　“单凭皇上安排。”

　　话虽如此，可他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皇帝看向裴聿清，自然察觉到他话中虽说着单凭自己安排，可眼底那抹急切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索性大手一挥，带着决断的口吻：“那便一月后完婚吧。”

　　“赐婚圣旨择日便让李公公带去侯府。”

　　裴聿清身形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赶忙恭敬禀手，声音掷地有声：“谢皇上。”

　　走出里屋，裴聿清一眼就看见宋锦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他很快走了过去，轻声说道：“走吧。”

　　宋锦听到声音，立马起身，默默走到裴聿清身旁，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门。

　　二人走在宫中，好似都心照不宣地有种约定，都一言不发。

　　皇帝站在门前，看着裴聿清的步伐始终慢宋锦一步，眼中满是欣慰，不禁呢喃出声。

　　“看起来还真是一桩佳话啊。”

　　李公公闻言，也跟着附和起来。

　　“皇上圣明，裴大人与宋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在这宫中，多的是利益互换，尔虞我诈，纯粹的爱情几乎没有。

　　皇帝这一生，从坐上皇位开始，便与情爱渐行渐远。此番看着他们能彼此倾心，倒是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马车缓缓行驶出宫门，与那道高高地宫门背道而驰。

　　宋锦坐在一旁，不知为何，一时之间没了先前在宫中的气势。

　　她微微咬着嘴唇，犹豫再三，还是莫名地问出。

　　“你会抗旨吗？”

　　说话时她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裴聿清神情一滞，没想到宋锦会这般问。

　　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但还是客面的回答了她。

　　“不会。”

　　低沉的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宋锦心上，可听在她耳中，却并不让她感到安稳。

　　其实她起身真正想问的是“你会娶我吗？”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失了那股勇气。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裴聿清率先下了马车。

　　宋锦见状，独自伸手掀开车帘，正要下去，就见裴聿清还站于车旁，手缓缓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向上，等着她抚上。

　　宋锦有些恍惚，一时间还以为这是上一世。那时的场景似乎与现在重叠，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裴聿清悬在半空的手，她未做过多犹豫，稳稳地把手放到了他的手掌内，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

　　下了马车后，手被轻轻放下，宋锦侧头看向裴聿清，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好似他做这个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宋锦却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隔天，赐婚的圣旨如期而至。

　　阳光洒在侯府的庭院里，众人皆神色各异。

　　接旨时，宋锦心中泛起涟漪，只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张圣旨，她接过两次。

　　一次是上一世，打了她个措手不及，那时的她满心错愕与不知所措。

　　而这一次，是她亲自请旨，满心期待。她微微抬头，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二人同时接下圣旨，裴聿清拿着圣旨，不禁有些恍然。

　　这让他好似想起上一世接旨时，宋锦那错愕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后来，他为了弥补她，会特意为她带些京中未有的新鲜玩意，每次下朝后，也会在她面前说些趣事，只为博她一笑。

　　只是他却从未看见她真正的笑容，只见她敷衍地附和着他。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喜欢他，一直都没喜欢过，每次露出的笑容，都只不过是因为他身处高位，不得不笑着阿谀奉承。

　　秋渐渐接近尾声，宫里来传旨的人交代完便回了宫。

　　侯府上下，除了裴聿清和宋锦，都被这突如其来地赐婚，打得个措手不及。

　　江氏看着赐婚圣旨，眼底溢出震惊，姣好的面容下，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进屋前，江氏把裴聿清喊了进去。

　　屋内椅子上的江氏，神色严肃威严，与平日里的和蔼截然不同。

　　她直接开门见山，目光直直地看向裴聿清。

　　“赐婚一事，是你请旨的？”

　　话音虽是疑问，可语气却是肯定的陈述。

　　上一世赐婚一事到侯府时，江氏也是如这般的质问。当时他没有半分犹豫，直面应下是他所请。

　　风悄然拂进屋内，轻轻拂起衣摆，裴聿清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坚定而有力。

　　“是儿子亲自请旨的。”

　　听闻裴聿清这般洒脱应下，江氏好似并不惊讶。

　　她心中清楚，裴聿清看着沉稳孝顺，可他性子却犟得很，如果不是自己愿意，那么怕是连她这个母亲都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半许，江氏微微皱眉，问出心中担忧。

　　“你可问过宋锦意愿？”

　　自己儿子是愿意了，可也不能强了人家姑娘的意愿，虽然这侯府门第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可宋锦这姑娘她清楚，她有主见有见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上一世江氏询问这个问题时，他虽口中说着会问宋锦的意愿，可心底却起了份私心，起了份惧怕，让他下意识地掩饰下这询问，直接越过宋锦，拜堂成亲。

　　如今，他清了清嗓，声音略微干涩：“儿子会询问她意愿的。”

　　听着裴聿清这般说了，江氏这才轻然叹了口气。

　　走出主院，裴聿清眼底清明，瞧向远方，清风轻柔地撩动起他的衣摆，又缓缓放下。

　　他的眼眸微微低垂，眸光中泛起那藏着复杂难明的情愫，眼前宋锦请旨赐婚的一幕有印在他眼帘。

　　他不管宋锦当时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他也不知她中途会不会后悔。

　　但婚期还剩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他给宋锦一月时间，一个月可以……后悔的时间。

　　风又拂起枯叶，裴聿清的身影消失在小道上。

　　自赐婚圣旨落下，侯府便如被拨动的齿轮，有条不紊地筹谋起婚事。

　　只是按规矩临近婚期新人不得相见，宋锦也自此许久未见到裴聿清。

　　但宋锦不知，每日总有那么一个特定的时刻，裴聿清会悄悄寻一处角落，远远地凝望她。

　　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临近婚期新人不得相见的说法，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锦。

　　心底也有些隐隐怕若见到她，她反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