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万里》照妟

74、染血鹤羽

　　“写好了。”

　　回到熙远庐中不久，夏犹清就取来纸笔，行云流水地写好了给姜冶的回信。陶然接过信笺细细收好，双眉却微微蹙起：

　　“对了，师姐，宇少侠，乐少侠。”

　　她看了看在场的其她三人：

　　“最近天地炉来了几位有点奇怪的客人。”

　　她斟酌着词句，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客人既没有带让姜前辈和其她工匠们打磨的兵刃，也不是来炉里观赏那些声名远扬的神兵利器的，他们只是在炉里闲谈和乱逛。一次两次我不会留意，但最近几次去照姜前辈论剑的时候，我都碰到了他们。”

　　“只是闲谈和乱逛吗。”

　　乐思蜀也随陶然一道皱起眉头，宇明婋抚摸着置于膝头的赤霄宝刀，扬眉问道：

　　“姜前辈发现这些人了吗？她怎么说。”

　　“她说被她的天地炉震撼的人不在少数，多来几趟不算什么大事。”

　　陶然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地回道。许是想到姜冶叉着腰自豪地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夏犹清不禁有些失笑。宇明婋却并未发笑，她单手握紧赤霄刀，双目灼灼地看向陶然：

　　“天地炉中除了有神兵之外，还有不少珍稀炼材，他们可能别有所图。”

　　“就像很多年前发生在翟家的那件事一样。”

　　乐思蜀回忆起翟忘言家中的旧事，和郭通身死后尉迟泰询问出的卢老板的生意，又想到游戏中葬身火海的姜冶和天地炉，她皱眉看向宇明婋，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凡事最好多点小心。”

　　宇明婋点点头，也对着陶然正色说道：

　　“不错，陶少侠，还请你送信时告诉姜前辈，现在要多留心比较奇怪的生客，遇到问题也要及时告诉我们。”

　　“我记下了。师姐，两位少侠，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天地炉了。”

　　陶然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衣襟，随即开口告辞。

　　“保重。”

　　乐思蜀和夏犹清、宇明婋起身送她离开，道别时乐思蜀想到近来发生在妙华宗的事，开口时便将常用的“再会”换作了“保重”。

　　“保重。”

　　陶然回了一礼，转身向风雪之中行去，夏犹清凝望着师妹的身影愈行愈远，骤然出声唤道：

　　“师妹，擂台上见。”

　　“师姐，擂台上见。”

　　陶然的声音隔着风雪遥遥传来，夏犹清收回目光，会心一笑。

　　第二日清晨，她们几人一同去往夕照峰看望范松，老者的伤势虽已无大碍，但整个人无精打采。谢幽谷倒仍然宁定从容，但在乐思蜀等人拜访的过程里，她时而替范松换药，时而又去安慰在夕照峰养伤的郭姓兄弟的旧门人，有时还要奔波去采摘药草、煎煮药材，并没有完整的时间能乐思蜀等人坐下来交谈。几人提出要帮忙做事，她却温和地拒绝。

　　“我们这些老人忙忙才好，忙起来能忘了不少烦恼。我还能做不少事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不用总想着照顾我。”

　　谢幽谷慈祥的笑脸随着回忆出现在乐思蜀眼前，她也随之笑起，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她们还没有和谢幽谷、范松两人相处够两个时辰，但乐思蜀很难将这两位老者，尤其是谢幽谷和魔界中人联系起来。

　　“很快就有结果了。”

　　乐思蜀如此想着，这日得了闲的她又多携着万里杖一起修习了几次，每一次修习都觉得自身与神兵更契合了几分。她越来越能感受到周遭草木上的灵力流动，随着她的一呼一吸，满山草木也在一起一伏。

　　再次借由万里杖与花草神木沟通的乐思蜀喜不自胜，她敲开宇明婋的房门，与她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所得。宇明婋听完后朗然一笑，向她提出更进一步的建议：

　　“不如你再试试更深一步，看看和感受到的草木联结更深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乐思蜀本觉兴味正浓，听到宇明婋的说法后便欣然点了点头。

　　“阿蜀，你就在我这里修习吧。我想做你和万里杖心意相通的第一个见证者。”

　　宇明婋邀请着，双眸中盛满笑意。乐思蜀知道她不光为了见证，更是为了给自己护持，当下笑着回望向她：

　　“好啊。”

　　乐思蜀随后就在宇明婋的注视中盘膝坐下，她双手平举着万里杖，逐渐放缓呼吸，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灵力奔腾运转，在竹杖中经行一周后又回到自己的经脉之中，吐纳过数百个来回后，乐思蜀再度借竹杖之“眼”看到满山的花草神木。触目可及的盎然绿意上光芒流动，她试着如宇明婋所说上前一步，而后轻轻抬起手指，点点灵力向她指尖汇聚而来，随后涌入她的灵海之中。霎时间乐思蜀只觉周身灵力充沛，自身修为借由这些得之草木的灵力急剧提升，她深吸口气，将这股灵力调出灵海，又复归于草木之中去。

　　“好一个‘物我同心’。”

　　乐思蜀睁开眼稳定了一下心神，接着便将方才短时间内急速提升修为的事情说与了宇明婋，宇明婋笑着拍拍手，口中称赞了一句。乐思蜀只觉经此一遭周身舒泰，她抚摸着掌中苍翠的万里杖，也微笑着说道：

　　“这一招或许能在危急关头派上大用场。阿婋，多谢啦。”

　　“阿蜀，你该多谢的是万里杖吧。”

　　宇明婋哈哈一笑，伸手将乐思蜀拽了起来。乐思蜀站起身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窗前又有玄色人影一闪而过。

　　“犹清！”

　　“夏少侠。”

　　她和宇明婋一同出声唤道，被再次叫破身份的夏犹清停下脚步，佯装懊恼地摇了摇头：

　　“我真不该让你俩住在靠近太微峰的屋子里。”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啦。”

　　宇明婋隔着窗子冲好友扬了扬眉：

　　“你要去做什么？”

　　“去找我师尊。”

　　夏犹清皱了下眉，但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昨夜练剑有了新体悟，想找师尊切磋一下。”

　　“那我们也要一起去。”

　　听到切磋时宇明婋双眼一亮，乐思蜀也是心生向往。听到她们要同行的要求后，夏犹清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

　　“那你们就快些过来。”

　　“我们三个都在道法上有了新的进益，真不错，或许这是为了两天后的决战准备的吧。”

　　和夏犹清一同前往太微峰的途中，宇明婋轻快地踏在山间积雪上，朗然笑道。

　　“阿婋，你有什么心得啊？”

　　乐思蜀心中一动，立即侧首向身边的宇明婋望去。

　　“一些让火焰和赤霄刀配合得更巧妙的法子，下次得了闲我使给你们看。”

　　宇明婋反手握住赤霄宝刀，面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到时候也带我一个哈。”

　　一道惫懒的声音蓦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在后方的山路上看到了背负三剑、手握酒壶的虞还素。她似是刚从远方赶回，一身蓝袍上沾染了不少尘土，但比衣襟上的尘土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淡淡笑意。

　　“虞前辈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宇明婋也留意到了虞还素面上的笑意，她也朗声一笑，开口问道。

　　“我开心得很明显吗？”

　　虞还素快步向前来到几人身边，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乐思蜀抬起头来，在虞还素的笑容中看出了几分醉意。

　　“很明显。”

　　夏犹清看向虞还素：

　　“师姨也是来找我师尊的吗？”

　　“是啊，住在这太微峰上的也没别人了呀。”

　　虞还素仰头又灌下两口美酒，手指向太微峰上点了又点。

　　“不知道万前辈看到虞前辈喝醉的样子会有什么反应。”

　　乐思蜀转了转眼睛，心中对万鹤仪待会儿的表现颇有些期待。几人开着玩笑走着山路，没用多久便来到了距离归鹤堂不远处。只是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她们已经来到了那棵相传为妙华祖师所种的神木下，万鹤仪却依然没有出声问询，上次来时鸣声清亮的仙鹤也并未停留在树上。

　　“师尊？”

　　夏犹清率先停下脚步，扬声唤道。归鹤堂内仍无回应，寒风吹过古木，乐思蜀耳听得簌簌声响，抬眼时竟看到一片染血的鹤羽飘落下来，她和宇明婋正想伸手，虞还素却比她们动作更快，她抬指夹住鹤羽，眼眸中的笑意与醉意皆已消失不见。

　　“我进去看看。”

　　虞还素眯着双眼凝视了鹤羽片刻，随后快步向院落中走去。夏犹清握了握拳，也紧随着师姨的步伐向归鹤堂中行去，乐思蜀看看宇明婋，二人一起点点头，也并肩走入院中。

　　“万前辈会不会是有事出去了呢？”

　　乐思蜀和其她几人在万鹤仪的庭院中仔仔细细探查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万鹤仪的庭院内布置依然雅致整齐，除去万鹤仪和她的佩剑无瑕不在之外，一切都和乐思蜀前几天随虞还素来拜访时别无二致。她心中默默想着，不经意间又看到了虞还素手中持着的那片染血的鹤羽，她的心思随羽毛上的血迹变得沉重下去：

　　“还是说万前辈和游戏里一样，被人暗算，之后又挟持了呢。”

　　寒风再度吹过，乐思蜀深吸了一口气，她厌恶这个刚刚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却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