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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八方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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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里,你也是小鬼哦,还素。”
萧磬之开了句玩笑。虞还素捋捋头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乐思蜀和宇明婋、夏犹清也不由笑起,便连一贯不露声色的翟忘言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听说妙华宗有两位长老不幸罹难了,这两位长老里有你们要找的内奸吗?”
萧磬之又饮下一杯热茶,对着虞还素和乐思蜀几人问道。翟忘言则从虞还素手中接过酒壶,到酒坛旁给她添起美酒来。
“有。”
虞还素冲萧磬之点了点头:
“是郭通。翟家,还有风来寨的事都有他的参与。”
虞还素说到翟家时,乐思蜀不禁向酒坛边的翟忘言投去目光,却见忘言楼的掌柜依然稳稳当当地将美酒斟入虞还素的酒壶中,只是双眸中有寒光一闪而过。
“奇怪,明明找到了内鬼,怎么感觉你们几个孩子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呢。”
萧磬之拨弄着手里的茶杯,一会儿看看虞还素,一会儿又打量起乐思蜀、宇明婋和夏犹清,半晌后她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
“因为内鬼不止一个。”
宇明婋接过话去,双眉微微扬起。
“还真是贼不单行呢。”
萧磬之活动了一下脖颈:
“还没试探的长老多吗?”
“没几个了。”
虞还素靠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敲了几敲:
“只剩下灵籁峰的庄斐,珠玑峰的康雄,还有夕照峰的两位老人家了。”
“一个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一个很喜欢长篇大论,说些似是而非的空话的,还有两个见到晚辈就善心大发,十分和蔼可亲让人不忍责难的,看着哪个都不像,又觉得每个人都有可疑,真是让人头疼呢。”
萧磬之说着随手唤出一把小琵琶,抱在怀里拨了几下。
“不论剩下的内鬼是谁,它都很快就要现出原形了,我一定要它尝尝我手里剑气的厉害。”
夏犹清身侧竖起几道剑气,她抬手拂过,弹出硁硁然几声清响。
“说的好像我们会放任你去做孤胆英雌似的。”
宇明婋也伸手碰了碰剑气,向着夏犹清笑道。
“真是难缠的家伙。”
夏犹清故意撇了撇嘴。
“谬赞了。”
宇明婋向她摆了摆手,又回首向乐思蜀得意一笑。
“真是可爱的小朋友们。”
虞还素伸个懒腰,笑着看向三位晚辈。
“喏,你的酒。”
众人谈笑间,翟忘言将两壶酒递到虞还素眼前。
“多谢翟掌柜!”
虞还素从柜台边直起身子,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真要谢我,就多添些小心,别再让人把你伤成之前那样了。”
翟忘言白了她一眼,话语间却掩不住地透出关切来。
“放心,不会了。”
虞还素仰头吞下几口酒:
“上回欠你的酒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我可不敢再添新账了。”
“你知道就好。”
翟忘言说完这句,目光又向着乐思蜀、宇明婋和夏犹清三人扫来,在三人都保证了一定会多保重自身后,她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和账簿打交道去了。
“这次是真的打烊啦,回见了诸位。”
萧磬之弹出一首欢快的小曲,乐思蜀了然地颔了颔首,和宇明婋等人一起轻盈地走出忘言楼中去:
“回见。”
从背后杀死郭通的人很危险,原以为妙华宗中只有一个长老入魔,但眼下的情况显然要复杂很多,每每想到此处,乐思蜀的心情都会有些沉重。这时候她都会设法宽慰自己:万鹤仪没有殒身,夏犹清亦不曾误入歧途,一切都比游戏中呈现出的要好上许多。
“阿清,你今天晚上和谁比剑?我好久没看过小朋友们论剑了,今天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走出忘言楼后,乐思蜀还在沉思,虞还素已望向夏犹清,开口问道。
“师姨倒很会挑时间。”
夏犹清回看着虞还素:
“今晚是第二轮论剑的首场,我的对手是尉迟师姨的徒生涂南。”
“这么快就到第二轮了啊。”
虞还素饮下几口酒,亲昵地揽住了夏犹清的肩膀:
“走,师姨去给你壮壮声威。”
“我们也要去!”
宇明婋急忙开口,接着冲夏犹清扬眉一笑。
“论剑大会复选首场准备开擂,论剑双方,夏犹清,涂南。”
半晌过后,乐思蜀和宇明婋、虞还素刚在观战台上站定,便听下方擂台上传来顾抱一沉稳的声音。一身玄衣、满头白发的夏犹清轻飘飘落在擂台上,冲着对面拱了拱手,背负重剑的中年剑士涂南面色郑重地深吸口气,向着夏犹清还了一礼。
“总共是一百二十八个人进入复选嘛,这轮比完就只剩下六十四个了喃。”
“是哦,再淘汰一轮就是三十二,然后十六、八、四、二、一!按之前论剑的速度,很快就能选出剑魁了!”
乐思蜀和宇明婋、虞还素站在人群中,听到其余观战的人推算着后续比试的顺序。
“不会和之前一样快的,越到后面,论剑双方的剑法越高妙,比剑的时间也会自然而然地延长。”
一位站在乐思蜀身边的女子开口解释着,她说完侧首看向身边。在她身旁,一位佝偻着身形,看上去年逾百岁的老者拄杖而立,正自聚精会神向台上看去。
“师姥,我说的对吧。”
女子问道。
“什么?”
老者迷茫地转过身,大声问出声来。女子笑了笑,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很对,很对。”
老者将耳朵凑到女子近前,听完后重重点了点头:
“我看过最长的一场足足比了三天三夜,那是两个小女娃在论剑。她们一个使得三把宝剑,另一个,好像用着一柄黑色的宝剑,剑柄上画了一只很神气的大鸟。”
被称为师姥的老者说到三把宝剑时,乐思蜀的目光便落到身前背负着三柄宝剑的虞还素身上,后者和往常一样随性饮着酒,另一只手搭在微笑着的宇明婋肩上,正和她热切地讨论着什么。
“那是十多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前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师姥费力思索了很久,最终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那开始时与老者交谈的女子见状躬下身子,指了指擂台上已经过了几招的夏犹清和涂南:
“师姥,过去的事别费劲儿想了。你觉得这次论剑大会怎么样?参赛的剑客里,你最喜欢哪一个?”
“当然是那个穿黑衣服头发全白的女娃了,她论剑好痛快哟,看了让人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十岁。”
女子的方法果然奏效,老者又伸长脖子看了看擂台,而后将手中拄着的拐杖,对着驾驭剑气率意向前的夏犹清点了几点。
“师姥不觉得她太过张扬吗?传言她刚刚杀死了自己的师舅,手段很是残忍!”
一个男子忽然插话道。
“张扬?张扬为什么不好,就是要多张扬张扬才好。至于什么狮啊鸠啊的,你亲眼看到了吗?胡咧咧什么呢。”
师姥挥舞着拐杖,口中激动地说道。乐思蜀被老人的举动引得一笑,周围人亦不禁笑出声来,听到笑声的宇明婋和虞还素回头疑惑地看向乐思蜀,乐思蜀摊了摊手,上前低声给她们简单讲明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师姥又来看论剑了啊。”
虞还素听完双眼一亮,随即快速回身向人群中的老者挥了挥手。
“哪里来的女娃,不要胡乱挥手啊,都挡到别人看比试了。”
老人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她说完极度不满地斜了虞还素一眼,却在看到她身后负着的三柄宝剑时略微一怔:
“你这女娃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擂台上的夏犹清唤出数百道剑气,和涂南以重剑唤出的雷霆撞在一处,伴着台上的轰鸣声老人颤巍巍地向前几步,拄着拐杖停留在虞还素面前。
“师姥,我也很想知道呢。”
虞还素俯身看向老者,故作无奈地搔了搔头发。
“你怎么没参加今年的论剑?还有那个剑上刻着鸟的女娃,她怎么没和你在一块儿?”
“我有点事耽搁了报名,错过了这次比试。她呢,忙着做其它的事情呢,可抽不出时间来和我论剑咯。”
虞还素耸耸肩,对着一脸认真的老者说道,乐思蜀和宇明婋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些许笑意。那老者倒还算满意虞还素的说法,她不无惋惜地摇摇头,拄着拐杖继续看起擂台上的比试来。
台上胜负即将分晓,夏犹清站在原地,方才唤出的剑气如急雨落下,将涂南围在中间。深陷剑雨中的涂南面露忧愁之色,她手按重剑唤出几道雷霆,却终究无法将夏犹清唤出的剑气破去。慌乱中她撤步后退,却露出更大的破绽,夏犹清轻笑着向前,反手抽出宝剑,剑锋穿过雷霆与剑雨,霎那间便到了涂南面前。
“我,我……”
涂南面上的忧愁之意更盛,夏犹清收回宝剑,向她抱了抱拳。
“论剑大会复选首战结束。胜者,夏犹清。”
顾抱一挥袖化去面前的屏障,她快步走到擂台中间,向着台上二人及观战台上的众人宣布了本场比赛的结果。
“输了的女娃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呢。”
观战的人群渐渐散去,师姥依然站在原地,点评着今天的比试。乐思蜀循她所说向台上看去,却见顾抱一站在同门身旁,向她投去关切的目光,涂南垂头立在原地,过得半晌方才苦着脸朝台下走去。
“师尊。”
四散的人群中忽而传来一声呼唤,乐思蜀和众人一起回头看去,但见三名高大健美的短发女子,她们容貌肖似,只是束着短发的发带颜色稍有不同。三人目光所向,却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虞还素。
“阿澜、阿滔、阿潮。”
虞还素欣然回头,冲着三姐妹招了招手。
“这两位是我新近结交的小朋友,宇少侠和乐少侠。”
她一左一右揽住宇明婋和乐思蜀的肩膀,对着徒生们扬了扬下巴。三人闻言一笑,站在最左端的女子冲宇明婋和乐思蜀抱拳致礼:
“我们是十几年被师尊收入流霞峰中的徒生。在下闻澜,这两位是家姐闻滔、闻潮。”
“在下宇明婋。”
“在下乐思蜀。”
宇明婋和乐思蜀二人也急忙回了一礼,虞还素哈哈大笑向前几步,拍了拍三名徒生的肩膀。
“好久没见你们三个聚齐了,阿滔阿潮是回来看阿澜论剑的吧。”
闻滔闻潮听完向虞还素微笑着点了点头,闻澜却撇了撇嘴:
“都告诉她俩不用专门回来看我论剑的,看见这俩人在那儿晃悠我就紧张。”
“你在台上,怎么会看到我们呢?”
两位姐姐笑着看向妹妹,闻澜哼了一声:
“我眼观六路,就是看得到!”
……
姐妹三人斗嘴的过程里,虞还素又向乐思蜀和宇明婋简单解释了几句。原来这三姐妹虽然同时拜师学剑,但最小的闻澜在少时曾受过一次伤,待她伤愈之后,两位姐姐已经先她一步完成第二次突破,剑术也已较她高明许多。徒生突破第二次之后,虞还素便鼓励她们多多外出游历,所以两年之前,闻滔和闻潮离开霁州,前往凡尘各处探访,闻澜则依然留在妙华宗中修习剑术。
“托你的福,我们两个还看到不少精彩的比试呢。太微峰的夏师妹剑意凛然,剑法高妙,看她论剑实在是一种享受。”
闻潮甩了甩飒爽的短发,含笑说道,站在她身旁的闻滔也颔首称是,闻澜看看两位姐姐,目光中也闪烁出向往之意:
“如果我下场也赢了的话,说不定在第二轮就要遇上她了,我很期待和她论剑!”
“我也很期待和你论剑。”
众人还来不及回她,便听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夏犹清不知何时已来到观战台上,她轻快地走到几人身前,怀中抱着那柄随自己论战群英的宝剑。
“越来越热闹咯,走吧,去忘言楼一起坐会儿。”
虞还素饮下几口美酒,面上满是笑意:
“我请客!”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乐思蜀和宇明婋、夏犹清及虞还素等人欢聚在忘言楼的二楼,音乐声伴着萧磬之的说书声传入耳际,摆在她们面前餐桌上的,则是翟忘言让名厨烹饪的各色霁州佳肴:
香气四溢的炙烤牛肉、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蹄、清新爽口的云芝雪霞、芳香扑鼻的玉露团、梅花酥……在虞还素的盛情邀请下,乐思蜀很快就吃得肚子浑圆。她暗暗侧首去看宇明婋,却见她正大口吃着牛肉与肴蹄,面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宴席一直持续到忘言楼打烊,结束后虞还素说自己酒兴仍酣,要到别处去会会朋友。乐思蜀、宇明婋和夏犹清与闻姓姐妹都拦她不住,只得一起目送她的身影远去,而后在忘言楼前挥手道别。
“希望大家都比快点,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返回熙远庐途中,夏犹清抚摸着宝剑,傲然说道。宇明婋附和着她,仰首发出畅快的笑声,乐思蜀微笑着凝望着她们二人,心中只希望眼前的轻快的时光能再多停留一会儿。
“师姐,宇少侠,乐少侠。”
眼看熙远庐便在眼前,一场大雪又飘落下来。乐思蜀正想迈步走入庐中,却听身后传来轻声的呼唤。她和友人们一起回头,却见陶然站在雪中,身后剑穗随清风飘荡。
“这是姜前辈新写给你们的信。她听说了双秀峰的事情,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和曜魄有关。”
风变大了,但陶然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来,乐思蜀忽而发觉她讲话的声音比原先坚定了一些,说话时也不再一味垂头看着衣角或地面。
“忙来忙去,竟然忘了给姜前辈写信了。”
宇明婋拍了下手,带着些愧疚说道。夏犹清迈步向前接过陶然手中的信笺,又向陶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我到屋里就给姜前辈写回信。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师妹你就在熙远庐过夜吧,等明天一早雪停了再下山送信也不迟。”
“我就不留宿了,师姐。”
陶然随夏犹清等几人向熙远庐中走了几步,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晚上还要找姜前辈练剑,不能爽约。”
夏犹清闻言回首看向陶然,后者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却并未移开目光。夏犹清见状扬眉一笑,双眸中光辉灿然:
“看来你和姜前辈练剑练得很愉快。等之后在台上见面的时候,让我看看你们练剑的成果吧。”
听到“台上见面”四字时,陶然的脚步明显停顿了片刻,随即稍稍低下头去。宇明婋带着些好奇看向她,乐思蜀也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回答。
“好。”
过得一阵,陶然点点头,带着笑意低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