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殟

3、第 3 章

　　那天是休学的一天。
　　父亲和班主任交谈，他站在一边发呆。对他来说，那真是安心又灰暗的一天。
　　他终于可以解脱，但，未来的去向，他没个准。他接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思想早就被影响。世俗的评价标准，也有意无意的认同。
　　他想在家那片花草地上，画画，弹吉他，要么就给爸爸打下手。
　　他那时还比较依赖爸爸。爸爸会漫不经心的提出让他去市里看看。他知道外界已经进步成什么样子，让人苦恼的不再是外貌和钱财，而是独特个性的被挖掘以及自我价值的实现。科技的投资远远高于它们。
　　他不知道是不是逃避。
　　他只想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和妈妈，还有爸爸一起生活，满足于现状，像个顽固的老人。
　　妈妈。

　　杨清的手指被烧到了。几乎全部。我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火，这种现象，杨清是不会放过的。你可以说他白痴，竟然会心软？但他又没这么傻。
　　我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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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法放过。

　　爸爸说我出生的那天有火。

　　仓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里面的布置乍一看就像普通的公寓。但仔细观摩，总会发现一些奇异的细节。
　　就像在诉说它的主人是怎样的性格。
　　林谭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拿起一块布，将那个望远镜擦了一下。它身上已经是厚厚的灰尘，林谭又决定把它擦干净点。
　　像这样，他会隔段时间擦一下，有时隔得很久。所以它连灰尘也是不整齐的。
　　“林谭，……”
　　他蓦然掐住回忆。一想起穆在，就很自然的会想起那场火。
　　可是，已经到了现在，回避还有什么意义呢？

　　杨清没忍住，用受伤轻的手指碰伤口。被纱布缠得紧紧的，有些痒。底下还在传送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别碰。”穆尹出声警告。
　　杨清撅了撅嘴，无奈放下。他沉吟几秒，“诶穆伊，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穆尹还在查看他的手，“怎么了。”
　　杨清知道拒绝没用，没制止他。“有个网民火了。好像之前就火吧，现在又现身了。”他继续说道：“叫雾霾，雾霾雾霾，我听得头都大了。”
　　“那你还看。”
　　“因为重要啊，这个人有点牛逼。”杨清回答。“给研究所寄信，还上了知名期刊。他的账户发了几百条个人研究成果，都是关于科技的，还有早期的生态之类的。”
　　“噢。”穆尹不感兴趣。但为了不太冷漠，又说了个字，“酷。”
　　“……”杨清无语，幸好手已经得到解放。想到手，他接着问：“穆伊，你家人呢？”
　　穆伊顿了顿，“我妈去世了，我爸在老家。”
　　“都没见你和他联系过，你们关系不好吗？”

　　你们关系不好吗。
　　杨清……不用这样。

　　他很久没回来了。
　　在这里他是穆伊，虽然在那边也是。只有他一意孤行地称呼自己穆尹。他从来没敢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不，不应该那么说。他只需要走几步就到了。他没离开过啊，爸爸。
　　但他不会发现的。他已经老了。
　　杨清被他带来这里，不用担心失踪，因为在模拟中也可以和现实互动。
　　这是爸爸做了半辈子的东西，本是为了治疗严重的精神心理疾病，后面为他破例又设置了梦幻的游乐街。再后来，成了综合性的产品。
　　他做了些细微的改变。除了上面那条，他还使机器里的模拟可以和现实中的时间同步。
　　所以这几年，你还好吗？
　　终有一天，我会看到你满头白发。你步履蹒跚。还有你脸上，手上布满的老斑。
　　他并不坦然。想到那个场景，他的心就发胀。爸爸说做科学不能违背自然，不能违背伦理。他认同了。
　　所以死亡的那一天终究会来临。

　　打开门，爸爸只是坐在电脑前，还是那件白大褂。房间不是黑暗的了，没有电子屏幕的光。
　　他正想该怎么开口时——
　　“嗯？！好儿子，回来了？”林谭站起，快步走来，言行举止都是一片欢快，“让爸爸抱抱～”
　　很奇怪，他明明很想念他。但是那种低落的情绪，毫无防备的卸下一切的感觉却占据在前。
　　但他还是让爸爸抱了一会。然后再半真半假地嫌弃，“好了，起开。”
　　他本想述说下自己的烦恼，但是看到了电脑桌旁的望远镜。
　　林谭也看过去，神情平静下来，边说边走到那里，“这是你妈妈的。”
　　“……我知道。”穆尹轻声回复，还有点疑惑。
　　林谭摸了下，沉默。然后温柔地笑着，问他：“回来几天？——你没带行李箱。还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穆尹看着他的笑。
　　单方面拥抱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你鬓角的白发。
　　我已经长得比你高了。
　　他的那些事，似乎真的可以暂时缓缓了。

　　“……爸，”
　　“嗯？”林谭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想知道我妈，还有你的事。”穆尹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惊讶，“你……愿意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