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殟

1、第 1 章 天

　　天空阴沉沉的，掠过一些店面后，穆尹注意到了一个泛着暖光的地方。
　　他的内心有了涟漪，好奇驱使，于是加快了脚步。——原来是个书店。
　　迈出那步前，他顿了下，掏出手机。
　　“路过一个没来过的书店。你要不要买点什么？爸。”
　　收到消息前他还是不安了，尽管他知道爸爸不止一次回复他都很快。
　　“我需要的书那里可没有。”还缀有一个自得的小黄脸。
　　穆尹扯了扯嘴角，表情包蔑视后，便进去了。

　　“嗯，你……”“他不是……”“对，我…”“没有。”

　　那是唯一一句清晰的话了。
　　穆尹看过去，是个年轻的男性，戴着白色口罩，袖子挽起来，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工作服。是米色的衬衫，外加绿色围裙。身材完全符合大众审美。
　　他身边的也是些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性。他们在闲聊。
　　他看了几秒，继续浏览书架。可是视线却时不时就落到那个人身上。
　　他已经不用余光看人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长。
　　他只知道那人的目光与他碰撞时，他没有别的想法，也没有别的情绪。

　　果然正巧是他来结账。不知道他会想什么。穆尹尽量不给别人多想的机会，让自己的举止不是那么“奇怪”。
　　他不过是没有像别人那样，在等待的时候玩手机而已——这种等待不过如此。这不仅不奇怪，还可以是榜样或者警示的存在。
　　这样想着好受多了。
　　他挑的书……会被东想西想吗，因人而异会有很多答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执着要知道一个答案。
　　应该会的。除非是盲人。
　　他暂时想不到什么让自己好受一些了。他一直都在默默的紧张。

　　逃出来了。
　　在这之前不出意外地也出了糗。
　　不过刚才的邂逅，他确实有点开心。

　　卷帘门的声音有些吵。
　　他的生活相当闲散，所以就算家和市区离得有些远，他也选择步行。走了好一会，从繁华到空旷，再到墨绿的自然。
　　不黑吗，不怕吗？
　　黑。但这条路走了很多次。
　　爸爸今天没有工作。还算难得。
　　他已经到了工作室，看到林谭——他父亲——穿着唯一一件算干净的白大褂，躺在自制的懒人沙发上。电视蓝光刺眼，暂停，没人在看，他睡着了。
　　然后就醒了。
　　再多睡一会吧。
　　穆尹开了灯，他这次不打算说什么话。没什么理由，只是突然不想了。

　　林谭安静地看着他。实则脑中以无法测量的速度运转，内心焦灼得像吃了神奇蘑菇。
　　这应该是某种意义上的撒娇吧。
　　“！！！”
　　“……”
　　“嗯。”

　　世界上最不需要他担心的就是父亲了。
　　无论他怎么闹，耍脾气，冷脸，甚至厌恶，父亲还是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对爸爸的研究知道的不多。
　　林谭稍微活动了下肩颈，站起来，脱掉了碍事的白大褂。“吃饭了吗？冰箱里有。”“——好像还有你爱喝的那种饮料吧。”
　　“哈，不爱吃水果倒是喜欢喝水果……”
　　穆尹吃了点路边摊，但他没有吭声。
　　入耳的是那些可有可无的琐事，心情逐渐平坦。他看着那件随手扔的白大褂。
　　严格来说爸爸并不是研究员，他也不隶属于任何机构，这个仓库就是他的机构，他是机构的主人。
　　虽然爸爸并不全然反对外面那些规规矩矩，但穿大褂只是为了保持衣服干净。
　　他没什么衣服。也不是爱换衣服的人。

　　小餐桌沉默着，却不压抑。因为上面不仅有颇具艺术感的贴画，还有可爱，有趣，以及让人意外的摆件。
　　“这样也很好啊，伊伊。”
　　晚饭进行不到一半，林谭微笑着说道。
　　穆尹知道他指的什么。
　　他会被慰藉，被某些哲理，或者仅仅是废话以及那个小名，然后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次困惑，茫然。
　　晚饭还是那种味道，微量的美味，不难吃。爸爸的厨艺似乎只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从不会到黑暗，再到现在……
　　他本来不敢问。
　　“你的厨艺好像只到这个程度了。”穆尹莫名有了勇气抬起头来，“不好吃也不难吃。”
　　“就是啊，”林谭愣了下，立刻赞同。“我的研究也是。停滞不前了……”
　　他今年十九，父亲多少岁了呢，他不知道。可能四十多吧。
　　已经这个岁数还是没有开发成功，确实令人沮丧。
　　就在他共情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爸爸的。
　　穆尹一直看着他，直到林谭的脚步停下。
　　因为这不寻常。

　　他讨厌电话。
　　难道爸爸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让他碰见得少吗？他无法完全阻隔。可正是因为太少，才更加突出。
　　或许爸爸的研究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失败。
　　天道酬勤，何况像爸爸这样的人，总不会一事无成，也不会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