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解佩令 03 天上好月, ...
-
解佩令 03
四瓣嘴唇胶着在一处,难舍难分。
沈司旸含住凝湘的下唇,先是慢慢地吮,继而深深地啄……
良辰美景皆同在,亲得真切,也亲得尽兴。
檐上忽传来几声猫叫,伴着瓦片细碎的响动。
那猫爪儿不似落在瓦缝间,倒像是一脚虚,两脚实,轻轻重重,直往屋里两人的心口踏,虚虚实实间又揉在了彼此的神思中。
“喵呜——”
许是狸奴寻了伴,一闪而逝,只剩檐上空瓦失了支点,在颤颤巍巍中徒留一耳空响。
凝湘一怔,唇齿微启。
沈司旸的舌便趁势探入,勾在她的舌上……
气息交缠的那瞬,她故意咬上他的唇。
用了劲儿,又松开。
换他一刹清楚的痛,沈司旸低笑一声,“胡闹——唔——”
凝湘主动追了上来。
唇齿间你追我赶,各不相让。
她既咬了他,他自然要讨回来,却舍不得使劲,只得含住她软唇,轻轻啮磨,细细地啄。
齿尖不经意相撞,他一失神,擦过她唇角。
又添讨好,再温声地哄……
自鸣钟“铛——”地响过一声后,沈司旸趿鞋下榻,把热茶给凝湘端了过来。
鱼儿寻着了水,都要喝一口,方能解渴。
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水,凝湘把他递给沈司旸,沈司旸寻着凝湘唇瓣含过的地方将水喝得一滴不留。
凝湘这头背过身去,一粒粒地系好洋装扣子,这会儿回神后,她方才想起刚才顾氏洋行把她先前订的舶来品送了过来,随即戳戳沈司旸,示意他把榻尾的礼盒拿过来。
沈司旸捞起盒子,递到凝湘手上,问,“这回又订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凝湘憋笑,也不答,只拆盒子。
盒中躺着一支新式派克钢笔,因北平无货,她前月托顾氏洋行,按洋文杂志上的式样往美利坚订的,甚是稀罕。
凝湘将钢笔放于沈司旸掌中,只说,“十九叔,这个是送你的,我托顾氏洋行订了两只,一只送你,一只要给随江,既然这只先到了就先送你。”
“此为沈小姐男朋友之专门特权。”
她笑着继续讲,“是支新式笔,洋书上说用了真空吸墨的法子,墨水装得比旧式的多许多,外壳是乌亮赛璐珞,很有派头的,我想着你与随江常要外出,带着它总归方便些。”
沈司旸把钢笔收入怀中,只说,“我会收好的,且当你我的……定情之物。”
凝湘抿唇,反正横竖也是沈行长与顾氏洋行结款子。
她趿鞋下榻,说:“我要回去了。”
“逢喜放了洗澡水在等我,回晚了,水该冷了。”
“我送你。”沈司旸取了大衣为凝湘披上,“你我第一天正式交往,不好让女孩子单独推门回去,不成样子的。”
“虽然从上房走到西厢也就几步路,倒不能坏了规矩。”
沈司旸送了凝湘回西厢。
逢喜虽然念叨她归来得迟,但还好,浴缸里的水依旧烫着。
凝湘洗完澡,刚要上床时,床头电话又响了。
在去年腊月,沈司旸就请了电话局的人入府为凝湘的西厢装好了电话。
凝湘拿起听筒,明知故问地“喂”一声。
“是我。”电话那头,沈司旸说,“我要休息了,但还得专门挂个电话和女朋友报备一下。”
“天上好月,今儿,沈小姐好梦。”
沈行长既有旧时文人的风雅,又添新式青年的体贴。
凝湘忍笑,握紧听筒,只反问,“沈行长,你是不是往后都会报备?”
“当然,沈小姐是在下名正言顺表过心意的女朋友。”他答。
凝湘又问,“那这样下个月沈公馆的电话费会多出一大笔。”
那头,沈司旸眯着眼躺在床上,鼻尖正嗅着凝湘调制的香药包,他笑答,“沈某担任行长许久,自问家中电话开销还是付得起。”
凝湘听得“扑哧”一笑,“好了,十九叔,不同你讲了,我要睡了,明日还需早起往银行上班。”
她心下调皮,忽而多补出一句,“你知道我老板沈行长份人,锱铢必较,严谨刻薄,我得罪不起。”
“工作是大事,即便你我交往,却是不能怠慢的。”
不等沈司旸接话,凝湘突然一下,挂断电话。
谈恋爱,要你来我往,要会拿乔,如果一方无条件地顺从对方,那与旧式的夫唱妇随有何分别?
长此以往,怕不是索然无味。
次日抱厦内,沈公馆的早餐已经摆上螺钿桌。
今早食粤点,及第粥配虾饺与烧卖。
逢喜将热牛奶送进抱厦,一瞧沈司旸,再一瞧凝湘,她问,“少爷,小小姐,昨晚我送来的山楂糕你们是不是没吃?”
“没。”
“没吃。”
两人同时回答,没吃,在亲热,没顾得上。
“哦,难怪。”逢喜连上了前因后果,“我说今早你俩嘴角怎么都肿了,八大楼的盒子菜素来色味皆重,回来不吃清火的茶点,难免第二天是要发出来的。”
眼前的两人,一个破在左唇角,一个肿在右唇角。
被点到的两位心照不宣,那是昨晚吻得凶,他急她追,没留神咬到了彼此。
沈司旸夹一块虾饺送到凝湘盘里,以长辈似的做派关切地问道,“阿凝,昨日我嘱咐你回西厢后要吃点山楂糕去去火气,你没吃吗?”
凝湘乖巧地答,“没,太晚,就睡了,我困了。”
“那等下去了银行记得来我办公室,我会让人多沏一杯菊花茶。”
“败败火。”他说。
“知道了,十九叔。”勺子往碗沿上刮了两下,凝湘继续喝粥。
桌上风平浪静,可桌子底下,凝湘抬脚,重重地踩了沈司旸一脚。
“嗯——”沈司旸面无波澜,只感叹,“今早的及第粥甚好。”
“颇让人大开胃口。”
*
开春了,天是一天比一天暖和。
眼下正是北平城赏花郊游的好时节。
察妈妈移栽的藤萝花缠在花架子上轰轰烈烈地开出好大一片。
挎上竹篮,察妈妈摘下藤萝花用糖和猪油渍了准备做层层起酥的藤萝花饼给大家吃。
好在察妈妈摘花摘得快,猝不及防好大一场春雨落下,打得迎春花簌簌一片径直落了满地。
落雨后的第二天,随江开车带着察妈妈和凝湘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前日夜里,凝湘半夜接到沈司旸在上房打来的电话,凝湘原以为他要在嘴头子上讨几句便宜,可一拿起电话就听沈司旸在那头说,他不舒服,要凝湘快点过去。
凝湘不敢耽搁,连忙披衣下床,入了上房只见沈司旸脸色惨白地倒在床上,她赶紧叫来祥叔和随江,两人架着把沈司旸送去了医院。
医生诊断,沈司旸患的是急性盲肠炎,需当即手术。
察妈妈不放心,一路跟在后面,又着急数落沈司旸都这么大了还不在房里放个人。
数落完沈司旸,又骂起佟小姐,说她回国后只一门心思地待在上海,对正经的未婚夫婿不闻不问,一点都没有要做沈家门少奶奶的样子,到底是洋学问生生教坏了人。
骂完佟小姐,又拉着凝湘的手来说凝湘,幸亏这趟有凝湘在跟前救了沈司旸一命。
老妈妈心焦,念叨完之后看到“手术中”的灯还亮着又双手合十的念起了阿弥陀佛。
凝湘一直扶着察妈妈,她倒不觉得老妈子烦,十九叔母亲走的早,他身旁如今还有察妈妈这样一位能念着他的乳母,这是幸事。
时至今日,盲肠炎仍是大手术,手术结束后,医生关照,病人需要观察月余无事后方可安稳出院。
病床之上,醒过来的沈司旸面色惨白,凝湘在给他喂粥,医嘱暂不宜进菜,佐粥的是一块玫瑰腐乳。
凝湘望着沈司旸,只庆幸到底沈行长年轻底子好,平安扛过这遭,在广州时她亲眼见过四阿妈犯盲肠炎,折腾得差点丢掉半条命去。
凝湘将一勺粥送到沈司旸嘴边,感叹道,“如果六叔在北平就好了,可以请他为你手术,六叔当年割盲肠的绝活儿在广州城可是出了名的。
“他是大名鼎鼎的‘西关第一刀’。”
床上的沈司旸想讲什么,却被凝湘截住话头,“你先好好养着,不要说话,用劲儿说话容易绷着刀口,这几日家里有我和察妈妈,银行有随江和周襄理。”
“医生关照了,你需静养一月。”
凝湘又喂来一勺粥,“我把你生病的事电话同父亲还有阿妈们讲了,父亲和阿妈们要我务必好好照顾你。”
“妈妈们要往北平寄桂圆干和红枣干,叮嘱到了之后,要厨子炖与你吃。”
“手术室里我们看不见,也不知道你这遭在里头到底流了多少血。”
沈司旸一边听,一边笑着一一点头。
想他三十多年来这般顺从听话,是破题儿头一遭。
喂完粥之后,凝湘绞了热手巾来为他擦脸揩手。
待妥当之后,护士入来为沈司旸的刀口换了疮药,凝湘跟在护士后面学得认真,笔记本上步骤记得仔细非常。
等到午间小憩之后,随江匆匆赶来,给沈司旸递来一封北平商会的邀集函。
烫金的纸,拿红绸束着,又浇了鲜红的火漆。
凝湘将邀集函拆开,送到沈司旸手上。
函上写道:请华业银行行长沈司旸先生于三日后赴北平商会商议投票平津文物赴英吉利参展诸事。
北平商会会长:沈屹槐谨订
随江着急,于病床边来回踱步之后说,“大哥,你如今伤势未愈如何去得商会?三日后我替你去。”
沈司旸闭眼,虚弱地摇摇头后启唇道,“二叔计划好点了名要我这个行长去,你去有何用?”
“三日后,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