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界外言灵

43、生日

　　云岐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傅天拓的感情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有很强的罪恶感。
　　内心深入的愿望和道德的枷锁不断打架，让他甚至不敢多看傅天拓，躲了他好几天。

　　也许是他们能在一起的希望太渺茫，后面反而给了他放轻松的底气。
　　反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傅天拓什么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那自己就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渐渐地，云岐任由自己的心跳出弟弟的范畴贴近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傅天拓送他上学时，他幻想以后他们结婚了也会这样去上班。
　　一起吃饭时，他觉得两人三餐四季，真的就是相爱的人最好的生活了。
　　路西法围绕在他们身边，他想，虽然他们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养一些小宠物，也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在傅天拓不知道的角落，云岐其实以恋人的身份，已经和他过完了一生。

　　回国这段时间，他早就忘了小时候做过的这些蠢事，但今天傅天拓约他去看舞台剧，又让他想起了那段回忆。

　　不同的是，这次傅天拓不再一无所知。

　　他到现在还没结婚，甚至没有恋爱对象，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也放不下自己？

　　云岐短暂地重新思考了他和傅天拓的关系，便又继续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他和以前的自己也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多时间让自己胡思乱想，现在他是世原和明度的掌舵人，他背后有无数怀揣梦想和渴望成功的人在支持他，他必须给予他们反馈。

　　他刚彻底拿回世原时担心过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明度和世原开始出现了矛盾，彼此敌对情绪在不断增强。

　　世原现在的人，一半是陪外公和妈妈打下江山的老功臣，一半是当初坚定站在他身边的追随者。
　　而明度，几乎都是他之前在海外的过命之交和骨干心腹。

　　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必须做到分毫不差地端水，不然一定会寒了某一方的心。

　　真是苦恼啊，这可比和其他公司勾心斗角难多了。

　　云岐先是对明度最新的策划赞不绝口，鼓励他们大胆去干。接着又对世原的改革强力支持，表示一切后顾之忧自己都可以帮忙解决。

　　其他的，只能交给时间了。

　　而试点小镇这边，项目已经顺利推进一多半了，预计明年年初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当初他没有参与项目的招投标，一方面是不想和磐石对上，但更主要的是，他觉得参与市政厅的项目必定会受到很多掣肘。
　　以世原如今的位置，不需要借助这样的项目，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后面发生的变故也确实让云岐对这座城市有了新的认知，继而有了新的计划。

　　他现在盘算着，等试点小镇彻底落成后，就对杨桥乡做进一步规划，可以尝试让世原和明度合作，便能一举两得。

　　不知道是不是云岐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傅天拓欲言又止的，不过次数太多，他也从以为对方要表白的心砰砰乱跳，变成要说什么快点给我个痛快吧。

　　对比起来，傅晚园就省心很多了，每天低头认真做着自己的事情，一点没再给他找过麻烦。

　　除了世原和明度之前推出的系统和产品，云岐另外对试点小镇部署了两项新研究。

　　一是世原本身的一条平价洗护用品产品线，新出了一个包含覆盖个人清洁护理与家庭清洁用品的组合套装，此套装每季度初对小镇内60岁以上的居民免费发放，致力于进一步为老龄居民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

　　二是明度联合本地铁路运输局，为相关线路提供智慧分类服务。新分类标准核心思想是“合并同类项”。
　　简而言之，同性人员尽量安排在一起，带小孩的旅客尽量安排在一起，带宠物的旅客有固定单独的车厢，确保在提供完善服务的同时，不会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

　　除此之外，明度的宣传团队开设了一个新的宣传账号，专门曝光小镇内的不法和不良行为。对于情节恶劣的，会采用科技手段对其定位，同时实时显示在地图中，方便其他居民规避风险。

　　又脚不离地地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云岐的生日快要到了。

　　以前云离不算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但每次他和傅天拓过生日，她总会抽出一点陪他们一起吹蜡烛吃蛋糕。

　　后来，云离不在了，他的生日几乎是傅天拓一手操办的，那几年他总能收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让他很安心也很感动。

　　再后面他独自一人去海外读书，开始是合租室友丁望轩陪他一起过生日，后来结实了更多的朋友和伙伴，他的生日也越来越热闹。

　　回国后他这些好同伴们也一起过来了，但每次总有人会有一些走不开的事情，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陪他一起吃个饭。

　　但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傅天拓应该会陪他一起过生日的吧，久违地。

　　云岐提前推了其他人给他准备的生日计划，等着傅天拓主动提起来。

　　生日前一周，加班间隙，傅天拓敲门进了云岐办公室。

　　“岐岐，有着急工作吗？想和你说点事儿。”傅天拓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云岐放开手里的键盘鼠标，笑着摇头：“没有，有什么事你说吧。”

　　“十一月了……”
　　傅天拓今天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过来的，他扔下云岐那么多年，人家现在应该会有很多好朋友陪他一起过生日的。

　　可他又实在非常想在这一年里最重要的一天里陪他一起。

　　“嗯？”云岐现在最多的感慨就是，以前怎么没发现傅天拓说个话这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十一月了，你生日不快到了吗？想问问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想要什么礼物？”傅天拓选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方式。

　　云岐明白傅天拓的顾虑，也不想让他为难和伤心。
　　“还没有呢，估计加完班回家吃个面算了。”

　　傅天拓听到他这么说，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那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吧，可以吗？”

　　云岐终于等到了他想听的话，满意地点点头：“好啊，礼物就不必了。”

　　傅天拓胡乱“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云岐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敲门向他汇报工作，傅天拓便先出去了。

　　满打满算，云岐和傅天拓和好也要半年了。
　　这些日子，他感受到的快乐和幸福，好像比他回国以前其他时间加在一起还要多。但烦恼和痛苦也一样。

　　如果说傅天拓还像以前一样对他只是像亲生弟弟一样爱护，那云岐也做好让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的打算。

　　可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他感受到的好像不仅是这样。
　　傅天拓对他的关心、忍让、在意，似乎已经超越了亲情的存在。尤其是傅天拓看向他的眼神，时常会让他有种他们在恋爱的错觉。

　　这样的认识让他感到苦恼和迷惑，尤其是之前一起去看的木偶剧。

　　那个时候，他几乎觉得傅天拓要和他说些什么了，可事后他好像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岐等了他很久，不知道他是不是突然燃起的悸动之火又被理智扑灭，或者有时间更久的计划。

　　但他不想再等了，这样的无端猜测，严重影响他的情绪和心情，他打算做个了断。

　　一周时间在忙碌的工作中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云岐就收到傅天拓发来的定位。

　　【我订了餐厅，今天下班在这里等你。】

　　最近磐石有个很大的收购案，傅天拓已经连续好多天没来过小镇这边办公了。
　　但他每天都会给云岐发消息，有时候是询问云岐的情况，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加班，有时候是吐槽他的竞争对手很烦，有点累想回家睡觉。

　　云岐每次看到傅天拓发来的类似“报备”的消息，总会溢出一丝淡淡的甜蜜感，似乎是傅天拓真的有好好把他放在心上的最佳证据。

　　他点开发过来的定位，是个他没听过名字的餐厅，位置也不太是他们圈子里常活动的地方。

　　云岐早早把今天的工作都处理完毕，走之前特意交待助理有事多帮他盯着点，不是特别着急的话，明天早上他再来看。

　　安顿好一切，云岐开车朝傅天拓订好的餐厅驶去。

　　虽然今天要把重要的话说出来，但此刻他的心里却十分平静。
　　这些年他最大的长进，其实不是所谓商业能力亦或是人情世故，而是事情悬而未决的平静感，以及，接受任何在意的人和事离他远去的能力。

　　不过该有的仪式感还是有的，他还顺路回家换了件衣服，一件适合约会的衣服。

　　临近餐厅，云岐发现定位不是很准确，他七拐八绕了好几圈，还是没找到地方。

　　明度下一步该干什么，他心下有了计较。

　　正在他停在一个路口研究该往哪个方向转的时候，接到了傅天拓的电话：

　　“喂，岐岐，你快到了的话和我说一下，我出去接你。”

　　云岐笑着应道：“那你出来吧，我在长庆路转过来的第二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