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界外言灵

34、弃局 “我以前，

　　世原现在和外界想象中争分夺秒、脚不沾地的忙碌不太一样，所有人依然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工作，加班比发版的时候还少。

　　他们大老板更是主动带头到点下班，周末双休，再没有刚回京时候拼命三郎的气势。

　　十点多了，云岐还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果然，人不能没有压力，他想。

　　正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健个身的时候，头顶传来来电铃声。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片刻，拿起手机看是不是工作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茵格曼·莱港。

　　云岐叹了口气，心下有了猜测。
　　铃声响个不停，他还是在通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滑向接通。

　　“是云岐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点激动和雀跃。

　　“是我。”

　　“真的是你！哦，对了，我是阮非。”

　　阮非是个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实际上深谙相处之道的聪明人。

　　虽然他曾公开向云岐表白遭到了拒绝，但在好不容易拿到云岐现在电话号码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提起让对方不愉快亦或是有负担的话题的。

　　云岐也确实如他所料松了口气，阮非像个普通老同学一样，给他分享了很多他们的生活。

　　阮非非常风趣幽默，他讲出来的事情总是很有意思，云岐被他逗得直笑。

　　云岐和他聊着聊着，好像短暂地脱离了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又回到了灵魂自由的学生时代。

　　阮非和他讲了很多事，也谈到很多人。

　　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阮非说到他们干什么事情的时候，云岐都能想象出来他们的样子和神态。

　　这些人也曾是他刚到茵格曼不太开心日子里的精神慰藉。

　　其实云岐会和傅天拓表白他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的，以至于他根本没什么准备，胡乱说了一堆傅天拓不爱听的话。

　　毫不意外的，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和毫无迟疑的离开。

　　云岐当天晚上其实很后悔，他无数次在想，如果当时不承认就好了，如果自己蒙混一下，说不定傅天拓就相信了。
　　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比起伤心和难过，云岐最深的感受其实是难堪。
　　所以他想逃走的欲望在不断加强。

　　到了傅天拓没回家的第五天，云岐买了张飞往茵格曼的机票，在茶几上给傅天拓留了张告别信。

　　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各种负面情绪包围，害怕、伤心、不甘、迷茫、绝望……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因为失去傅天拓而泪水打湿枕头。

　　可他也很幸运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和患难与共的伙伴，陪着他走过茵格曼寒冷的冬日。

　　“试点小镇”项目投标截止，开标时间定在两天后，大部分企业想要的也不过是从中分一杯羹而已。
　　毕竟神仙打架，当显眼包容易被当成出头鸟击毙。

　　开标当天，平京市政交易中心大楼内灯火通明，雨水还未干透的石阶映出晨光，有些潮意。
　　走廊里人声低语，几十名投标企业代表分坐在不同区域，西装整整齐齐，文件袋一叠叠放在膝上，神情各异却都沉静。

　　大屏幕上时间跳到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前台，宣布开标流程正式开始。

　　“欢迎各投标单位代表出席本次开标会，接下来将依照顺序拆封、唱标，请各单位保持安静。唱标结束后，将由专家小组进入封闭评审阶段。”

　　会场一片肃静。

　　也就在这时，不少人发现在第一排的代表席上，没有磐石和世原的位置。
　　一个惊人的猜测开始在他们心里浮现。

　　主持人开始唱标。
　　一份份投标文件被逐一拆封，报出公司名称、投标总价、计划周期等要素。有人低头速记，有人静静皱眉，还有人频频看向前面的企业代表。

　　随着唱标进行到第六、第七家，台下大部分人面色变了。

　　第八、第九……
　　磐石没有出现，世原也没有。

　　最后一份唱标完成后，现场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静默。

　　所有人心头都掠过同一个想法，却没人说出口。评委区一角，有人悄然对视，政府方的人脸色看不出异样，但显然比刚才更沉。

　　唯一例外的，是坐在第三排的鲁氏集团代表。

　　他没说话，也没笑，但手指却不自觉轻敲着椅扶。

　　如果磐石和世原都不投，那鲁氏，几乎是唯一的优等解。

　　唱标结束后，评标专家组由工作人员引导，进入隔壁封闭评审室。
　　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动静，企业代表们留在会场原地等待。

　　有些人在低声讨论着唱标结果，有些人悄悄发出信息，还有人装作漫不经心地环视会场……
　　鲁氏集团的代表却始终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像一把插在会场里的标杆。

　　他的左边，另一家本地企业的项目经理主动凑了过来，语气刻意压低透着恭维：“鲁总，这回要恭喜贵司了。看来这个项目……大概是贵司的囊中之物了。”

　　鲁氏代表微微偏头，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神情未动，只淡淡应了句：“还没出结果，话别说得太早。”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此时此刻，他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评审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工作人员重新推门走出，全场自动安静下来。

　　主持人翻看手中的纸，面无表情地宣布：

　　“本项目投标企业整体方案评分偏低，技术方案与规划方向不符合核心目标要求，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本次招标作废标处理。”

　　谁都没想到的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刹那间，会场里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声闷雷。

　　几乎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确实有些太出乎意料了。
　　项目难得，成本巨大，流程已经走到评审，居然突然废标？

　　鲁氏代表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那一刻，他的下颌线狠狠绷住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起身离开，椅子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从他身边掠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种被羞辱之后的怒意和冷气。

　　他走得很快，西装下摆扫过座椅边缘，像一记悄无声息的耳光，留给仍在原地发愣的众人。

　　还没到下班时间，傅天拓已经被段怀仁堵在了自己公司。

　　“我最近认识的一个漂亮女孩儿，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和我一起去捧捧场？”
　　段怀仁毫无坐相地坐在傅天拓对面，喝着傅天拓桌上的好茶，满足地咂了咂嘴。

　　他今天穿了一件骚包的白色西装，里面的黑色暗金衬衫又有一种别样的性张力。鼻子上松松垮垮挂着一副墨镜，桃花眼里带着风流不羁的不怀好意。

　　傅天拓对他这种三天两头给漂亮男孩女孩当散财童子的行为已经免疫了，他也无所谓，去哪吃都一样。

　　段怀仁看他合上电脑，笑嘻嘻地起身，勾着他的肩膀一起出去。

　　他们今天来的是一家“中西合璧”的餐厅，招牌菜系都是创意菜，什么松露酱鹅肝煎饺、青花椒炖牛舌配法棍脆片、桂花酒香鹅胸沙拉，连甜品都要端上一道榴莲布丁搭乌龙冻。

　　菜名乍一听新奇，再一看食材更是摸不着头脑，但摆盘精致、口感层次分明，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种地方，显然更讲“体验”而不是“吃饱”。
　　傅天拓有点后悔跟段怀仁出来了。

　　店里装潢很是精致漂亮，走的迷幻风。来吃饭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不少应该都是大学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拍照。

　　餐厅没有包厢，段怀仁应该让老板特意留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稍微安静一点。

　　不光是菜品和风格，老板应该也是宣传重点之一。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看不出来是中式大披帛还是西式大斗篷的黑色罩衫，里面是一条正红色紧身包臀长裙。
　　她没穿鞋子，光着脚一边跳舞一边为客人们上菜。当然，她手里端着的一般都是一些小碟。

　　几乎每一桌顾客都会在她上菜时和她合照，所以其实段怀仁一整晚都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主要目的——撬八卦。

　　“说说吧，算兄弟求你了，你和云岐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们今天应该不是商量好吧？心有灵犀一点通？”

　　段怀仁夹了一块不知道沾了什么酱汁的猪排放到傅天拓碗里，语气像是日漫里常见的热血搞笑男。

　　傅天拓把猪排给他丢了回去，他今天答应段怀仁出来吃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世原也没有参与试点小镇的投标，心里有点乱，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以前，做了一些让他伤心的事，所以他现在不愿意理我了。”
　　傅天拓猛灌了一口手边颜色鲜艳诡异的酒，讲起了他和云岐的事。

　　段怀仁激动得都快哭了，这么久以来，他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故事。
　　“所以，你一直都在哄他，但是他一直不领情，这次试点小镇也是，你想送给他，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要，结果你们都没入局。”

　　傅天拓点点头，感觉有些醉意。
　　他平时酒量很好，但刚刚一杯无名酒下肚，他突然头晕目眩了起来，配着餐厅里绚丽的灯光，有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

　　“那他是猜到你会这么做，不想承你的情所以也没参与，还是他不需要这个项目？应该不会啊，大概率就是前者了。还有，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啊，云岐是个很有气度的人，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段怀仁一股脑说了一大堆，帮着傅天拓分析云岐，一抬头看到对方已经又趴在桌上了。

　　“不是吧阿sir，又来这套？”段怀仁受不了傅天拓一不想说就装醉，站起身大力扯了他两下，把他脸翻到了正面。

　　“卧槽！”
　　段怀仁被此时的傅天拓吓得一哆嗦，他的脸和脖子起了一大片红色小疹子，脸还有浮肿的迹象。

　　段怀仁掏出手机哆哆嗦嗦打了120。